皇宮內的坤寧宮是一片祥和安寧。
朱曼娘所誕的雙胞胎皇子已滿月,被照料得白白胖胖,雖尚在繈褓,卻不像他們的哥哥們那般活潑好動,顯得格外安靜。
這日,已長成俊俏少年的元佑,領著三個粉雕玉琢、已能跑能跳的弟弟圍在雙胞胎的搖籃邊。
他們知道這兩個新來的弟弟,內裡也絕非普通的嬰孩。
果然,八皇子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厭倦的腔調:“唉,又是皇宮,朱甍碧瓦,紅牆深深,皇阿瑪,我不願再做太子。”
元羽一聽就惱了,他天生爭強好勝,吼道:“混賬東西!老子都還冇找到機會跟老大堂堂正正比試一番,奪了這太子之位呢!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敢說不想當?!簡直不知所謂!”
元佑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極其陌生的稱呼,濃黑英挺的小眉毛微微一蹙,冷聲道:“‘皇阿瑪’?此非我漢家稱謂。你是關外異族?”
元明腦中曆史知識飛速運轉,瞬間鎖定了目標,接話:“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大清,唯一一位被明立為儲君,又曆經兩立兩廢,最終被幽禁至死的太子——愛新覺羅·胤礽!是你吧?”
那八皇子的聲音明顯一滯,帶著驚疑與愕然:“你……你究竟是何人?怎會知曉前世之事?還如此清楚……”
元明解釋道:“我來自你之後數百年,你的故事,你的經曆,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後世無人不曉。”
元羽不耐煩地打斷,他的注意力被另一個弟弟吸引:“先彆管他是誰了!你們看旁邊這個弟弟,傻乎乎的,從剛纔起就一直盯著太子大哥看,眼都不眨一下,是不是也想搶位置?覬覦太子之位?”
眾人的目光隨之轉向旁邊搖籃裡的九皇子。
隻見他那玉雪可愛的臉上,竟流露出一種彷彿浸透了千年悲傷的絕望與哀慟。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化不開的自責:“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自儘……我不該丟下大秦……丟下弟弟妹妹們……眼睜睜看著它……分崩離析……二世而亡……父皇……兒臣有罪……兒臣對不起您……對不起大秦的列祖列宗……”
聽到這些,元沛、元羽、元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搖籃邊的元佑。
雖年紀尚幼,卻眉目如畫、氣質冷峻沉靜、周身自帶一股無形威壓。
元佑那雙黑眸,瞬間銳利,寒光凜冽。
他緊緊盯著那個嬰兒,第一次有些剋製不住情緒。
元佑聲音冰冷徹骨,一字一頓地,喚出了那個曾讓他寄予厚望卻又最終無比失望的名字:
“扶、蘇!”
九皇子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呆呆地望著麵前這個俊俏卻氣勢迫人的小男孩。
與記憶中那道威嚴身影逐漸重合。
“父……父皇!”
元沛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笑意。
他拖長了語調提醒道:“扶蘇太子殿下,”
“按如今這大宋宮裡的排行和規矩,還有先來後到……你可得喊太子哥哥’。這輩分,可不能亂呐。”
元羽說:“哼,說不定以後你也要喊我太子哥哥。”
八皇子眼中充滿了震驚。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幾個兄弟
“你是秦始皇嬴政?你是公子扶蘇?”他目光掃過眾人身上明顯屬於宋朝製式的精緻服飾,以及這宮殿的格局陳設,眉頭緊鎖,“可這服飾、這宮室……分明是宋朝氣象?這……”
元明好心提醒:“八弟,你冇感覺錯,咱們現在所處的,正是大宋。咱們的爹爹,是當今官家,宋仁宗趙禎。”
“宋仁宗趙禎?!”八皇子的瞳孔猛地一縮,脫口而出,“不可能!史書明確記載,宋仁宗無子,最終以宗室子趙宗實入繼大統,是為宋英宗!何來我等這些皇子?!”
這下,連一直看熱鬨的元沛都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雙手抱胸,對著這位新來的弟弟解釋道:“嘿,小老弟,史書是史書,可如今這個世界,多了咱們娘,有她在,生了咱們這些人中龍鳳,”
他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哪還輪得到那個叫什麼趙宗實的宗室子來撿便宜?”
八皇子陷入沉思,眉頭緊蹙,顯然在消化這些資訊。
元明見狀,繼續道:“八哥,你前世文武雙全,精通史冊,應當很清楚。宋朝雖富,卻弱,強敵環伺,歲幣壓力沉重,最終……結局並不好。你雖是滿族出身,但你的祖先女真,此刻尚未崛起。而你現在,流淌著的是大宋皇室的血脈!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這天下蒼生,改變這段積弱的曆史,吾輩義不容辭!”
八皇子冇有立刻迴應元明的話,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你是後世之人,知曉未來。太子是始皇轉世,我旁邊這位是扶蘇轉世,”
他指向元沛,“你,言談舉止帶著一股市井的油滑與不羈的俠氣,對始皇雖看似不客氣,言語間卻隱有尊崇,與他……”
他目光轉向如同小豹子般的元羽,“似乎頗有矛盾,甚至……敵意。”
他沉吟片刻,下定論道:“你是漢高祖劉邦!而你,是西楚霸王項羽!”
見眾人都帶著幾分驚異地默認了他的判斷,八皇子那雙原本有些沉寂的眼眸,驟然亮起一種奇異的光彩,彷彿枯木逢春。
他突然覺得,這個光怪陸離、彙聚瞭如此多傳奇人物的新世界,變得有趣起來。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元佑、元沛、元明、元宇……還有扶蘇,嗬,這名字,倒也真是……巧得很。”
元明感歎道:“後世史書記載果然不虛,你若非被廢,由你登基,說不定大清會走向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當然……最終也改變不了結局。”
然而,八皇子對大清的結局並無興趣,也不打算追問。
前世被皇阿瑪事無钜細地掌控、挑剔、幾近逼瘋的經曆,早已讓他對過去的一切產生了深深的厭倦與恐懼。
重活一世,他隻想換個活法。
“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胤礽語氣平靜,“重要的是當下。改變大宋積弱之局,避免重蹈覆轍,我……願意儘一份力。”
時光荏苒,五年光陰轉瞬即逝。
元佑已長成九歲的俊秀少年,身量漸高,眉目愈發深邃冷峻,雖年紀尚小,但舉手投足間已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與沉穩。
他在朝政上展現出的敏銳洞察力和雷厲風行的手段,常常讓趙禎都暗自驚歎。
趙禎敏銳地察覺到,這個長子與自己性格截然不同,其行事作風更顯霸道與果決。
但元佑是他與曼孃的第一個孩子,是他人生轉折的祥瑞開端,是他寄予厚望的太子,趙禎對他幾乎是無條件的縱容與支援,不僅允許他早早參與朝會,甚至將許多政務交予他曆練。
然而,元佑逐漸展露的政見卻讓許多士大夫,尤其是以司馬光為首的保守派深感不安。
他不讚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宗家法,認為過度文弱會導致武備鬆弛,對外屢屢受製。
他明確表現出崇武的傾向,甚至不顧文官集團的反對,大力提拔和保全了出身行伍的狄青。
儘管元佑提出的諸多政策,如整頓軍備、改革漕運、鼓勵邊貿等,在實際推行中取得了顯著成效,但這反而加劇了部分極端保守派士大夫的恐慌。
他們無法容忍一個不遵循祖宗家法、的太子將來繼承大統。
部分人開始將目光投向其他幾位日漸長大的皇子。
此時,三胞胎已年滿八歲,雙胞胎、元蘇也已五歲。
幾位皇子皆顯露出遠超常人的聰慧。
太子自然不必說,六皇子博聞強識,常有驚人之語,八皇子九皇子舉止端方,學業優異,連看似莽撞的七皇子也展現出驚人的武學天賦。唯有五皇子學業敷衍,整日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部分心懷叵測的士大夫,暗中勾結了宮中埋藏已久的眼線,試圖尋找機會離間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