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禎渾身猛地一震。
無數畫麵在他腦海中飛速掠過。
慈雲庵溪邊那夜,螢火蟲環繞中,似妖似仙、魅惑人心的身影;
福寧殿上,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怒斥趙元儼,維護他尊嚴的女子;
縈碧閣內,抱著孩兒,對他展露溫柔笑意的母親;
還有無數個日日夜夜,陪在他身邊,用她的鮮活、她的狡黠、甚至她那點坦蕩蕩的愛財小心思,一點點驅散他心中陰霾的鮮活存在……
他一直篤信慈雲庵的簽文,將朱曼娘視為福星,心中充滿了感激。
他從未深思,那份感激之下,原來早已滋生了更深刻的情感。
是心動,更是男人對女人的愛意。
此刻被女兒赤裸裸地揭破,趙禎才恍然驚覺!
是了!
他愛曼娘!
不僅僅是感激,不僅僅是依賴,他是真切地愛著這個女人!
他的眼神從震驚、憤怒,逐漸變得清明和柔和。
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曼娘,想要告訴她自己的心意!
同時,趙禎看著哭成淚人、卻依舊倔強地護在懷吉身前的女兒,心中五味雜陳。
不可否認的是,有觸動與理解。
最終,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罷了……朕可以不治他的罪。”
徽柔眼中剛燃起希望,卻聽趙禎繼續道:“但是徽柔,你終究是大宋的公主,終究是要嫁人的。他……必須離開儀鳳閣。”
徽柔正要再次爭辯,一旁的蓉姐兒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轉機,連忙在徽柔身邊低聲提醒:“快謝恩!總有相見的機會!”
徽柔也是極聰明的,立刻反應過來,爹這是鬆口了!
隻要懷吉還在宮中,總有機會見麵!她連忙拉著裙襬跪下:“徽柔謝爹爹恩典!”
懷吉也重重叩首:“臣……謝官家不罪之恩!”
趙禎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雖麵色蒼白卻難掩清秀俊朗的懷吉,沉聲道:“梁懷吉,從今日起,你就調到福寧殿,隨侍朕左右吧。”
去福寧殿隨侍官家!
這非但不是懲罰,反而是天大的恩典和機遇!
跟在官家身邊,前程自然更好,而且……身在福寧殿,徽柔作為公主,去見父親時,還有與他相見的機會!
峯迴路轉,徽柔喜出望外,幾乎要再次落淚。
懷吉心中也是巨震,感激涕零地再次叩首。
苗娘子和蓉姐兒見狀,也都鬆了口氣。
趙禎處理完這樁棘手事,心中惦記著朱曼娘,不再多留,轉身便帶著人,離開了儀鳳閣,直往縈碧閣而去。
苗娘子摟著女兒,看著官家離開的背影,神情黯然了一瞬,又如常回過頭和女兒說話。
此刻縈碧閣內,暗香浮動,夜色溫柔,廊下宮燈次第點開。
暖黃的色澤為庭院鍍上一層瑰麗的金色。
這裡早已不複當年的簡樸,各種奇珍異寶恰到好處地點綴其間,宛如人間仙境。
朱曼娘慵懶地坐在院中的搖椅上,一身華貴的宮裝,雲鬢如霧,簪釵璀璨,渾身珠光寶氣,卻絲毫不顯俗豔,反而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恍若神仙妃子。
丫鬟給她打著扇子,她手中捧著一卷書,正隨口哼唱著柔美的小調,嗓音婉轉動人。
旁邊,三個粉雕玉琢的皇子坐在鋪著厚厚絨毯的矮榻上,由宮人小心伺候著吃點心,玩鬨著,充滿了安寧與富足的氣息。
趙禎踏入院子,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想起初遇時,那個在慈雲庵,楚楚可憐、帶著柔弱與狼狽的女人,再看看眼前這個被他親手養出來的、雍容華貴、氣度非凡的貴妃,一股巨大滿足感和愛意瞬間充盈了他的胸膛!
“曼娘!”他喚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激動。
朱曼娘聽到通傳,忙放下書卷,起身盈盈行禮:“六哥。”
趙禎快步上前,親手扶起她,凝視著她依舊嬌豔動人的麵龐。
明明已是不惑之年,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少年時,心中充滿了澎湃的熱情。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曼娘!等坤寧宮修繕完畢,明年春天,你就是朕名正言順的皇後!”
朱曼娘微微一怔,隨即展露笑顏:“六哥,曼娘知道,你告訴過曼娘呢。”
趙禎捧起她的臉,定定地看入她的眼底,那目光深邃如同漩渦:“曼娘,朕是說……朕愛你。朕感謝上蒼,讓你出現在朕的生命裡。”
“……”
朱曼娘徹底愣住了。
她演慣了情深,習慣了利用柔弱與風情來固寵,早已將真心層層包裹。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位天下至尊的帝王,會如此直白、如此鄭重地向她,傾訴愛。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熱流猛地撞擊著她的心扉。
周圍宮人還在,她本該如同以往一般,做出最恰到好處的迴應。
可此刻,麵對趙禎那雙盛滿了真摯情感的眼睛,她發現自己的演技,竟然全都派不上用場。
一股真切的羞赧與慌亂襲上心頭,讓她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了緋紅,如同初春的桃花。
她下意識地將發燙的臉頰埋入了趙禎胸膛,試圖遮掩那失控的心跳與表情。
趙禎清晰地感受到了懷中身體的細微顫抖和那不同尋常的熱度,他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巨大的狂喜!
曼娘對他,並非全然是迎合,她亦有真情!
他心滿意足地收攏手臂,將懷中這帶給他無數驚喜與溫暖的女人,緊緊擁住,彷彿擁住了全世界。
旁邊矮榻上,三個剛剛吃飽喝足的小豆丁,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不遠處緊緊相擁、周身彷彿冒著粉色泡泡的父母。
小小的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飽腹感。
“嘖,光天化日,摟摟抱抱,成何體統。”元羽撇撇嘴。
說著卻莫名有股失落感湧上心頭:“有點……想虞姬了。”
那個在他生命最後時刻,依舊為他起舞、最終自刎殉情的剛烈女子。
“唉……”元沛也跟著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乃公也想我的曹氏、王氏……戚氏……哎,一個個都是溫柔鄉啊……”
元明:“凸(>皿<)凸!”
元明:“-_-||!”
元明打斷他:“打住打住!沛哥,你咋不想想你那位正宮皇後呂雉呢?”
一提起呂雉,元沛咂吧了一下嘴,頭都大了:“提她作甚?這個惡毒女人……嘶,乃公這輩子一定要找個溫柔的婆娘!”
他從元明那裡問出了自己死後大漢的曆史,得知他貌美柔情、多纔多藝的戚夫人,竟然被呂雉做成了慘不忍睹的人彘,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心疼不已。
不過,作為曾經的開國皇帝,冷靜下來後,他內心深處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要怪也隻能怪戚氏自己太蠢,看不清形勢,不斷挑釁呂雉的底線。
隻是這結局……也太慘烈了些。
關鍵是她們倆鬥了一輩子,最後誰也冇贏,皇位反倒落在了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薄氏之子劉恒身上。
雖然那小子乾得確實還不錯,開創了‘文景之治’……
想到這裡,元沛又有點小得意,畢竟是他老劉家的江山嘛!
他趕緊甩甩頭,把這些複雜又鬨心的前世記憶拋開,轉而好奇地問元明:“你小子呢?你在你那個時代,就冇個喜歡的小姑娘?”
元明無奈道:“我們那時候跟你們不一樣啊!我十八歲之前,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就為了那決定命運的高考!好不容易考上大學,曆史係的教材堆起來比人都高!不是教室就是宿舍、圖書館,天天跟故紙堆打交道,哪有時間風花雪月?我的青春,都‘奉獻’給你們這些老祖宗的曆史了!”
“嘿!那乃公的大漢,為你那曆史書貢獻了不少篇幅吧?”元沛頓時又得意起來,方纔那點小惆悵煙消雲散。
本來一直沉默聽著、心情就因想起虞姬而低落的元羽,一對比自己那早早敗亡的西楚,瞬間又破防了:“哼!
元明一看這兩位老祖宗又要開始吵架,連忙轉移話題:“好了好了,陳年舊事提它作甚!如今咱們能有此機緣,一同穿越到宋朝,大哥還是千古一帝秦始皇!我想好了,日後定當竭儘全力,為始皇大哥的宏圖大業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項羽不服氣地哼道:“始皇不過一介暴君,劉邦一個老流氓,有什麼好輔佐的!你還不如輔佐我,待我長大,定能橫掃六合,重現大楚雄風!”
元沛和元明同時翻了個白眼,直接無視了他的豪言壯語。
元沛摸著肉乎乎的下巴,分析道:“咱們嬴政哥哥開始正式讀書了,以他的心智,史書怕是早已爛熟於心。他肯定已經知道‘劉邦’、‘項羽’意味著什麼了。說不定……此刻正忌憚著我呢,打算想辦法把乃公養廢算了。”
元羽一聽,倒是來了精神,揮舞著小拳頭:“哼!忌憚我纔是真的!我的武力天賦可是與生俱來的!他可改變不了!哈哈哈!”
元明看著這兩位盲目自信的老祖宗,內心無語凝噎。
他默默地想,兩位老祖宗啊,你們還是太不瞭解祖龍的胸襟和手段了……
他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們這位始皇大哥,並非不知情,或許隻是覺得他們現在還太小,不好收拾。
等再長大些……長兄如父,加上太子的身份,有的是手段和機會“教育”他們。
那畫麵,想想就讓他為旁邊的沛哥和羽哥捏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