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重歸寂靜,隻留下滿地狼藉和濃重的血腥味。
太後受驚嚇,早已昏厥過去,被宮人急急抬回寢殿。
皇上被太醫們小心翼翼地抬走急救,臨行前,他的手仍死死握著爾晴的手,不願意鬆開。
爾晴看著他蒼白的麵容和胸前的箭矢,心情複雜難言。
和長盈錯身而過的瞬間,目光交彙,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之中。
太醫為皇上處理好傷口後,皇上脫離危險卻始終昏迷。
加上太後受驚生病,整個圓明園能主事的隻有懷有龍裔的爾晴了。
爾晴強作鎮定,安排人善後,安撫人心,封鎖訊息也。
李玉紅著眼眶,看爾晴臉色蒼白,想到皇上對她上愛重,忙勸道:“皇貴妃娘娘,您還懷著龍裔,千萬保重鳳體。皇上吉人天相,定會無恙。您先去歇息片刻吧,這裡有奴才守著。”
爾晴做出一副驚魂未定、又不忍離開的掙紮模樣,最終無奈地點點頭,在宮女的攙扶下,返回自己的寢殿。
一回到自己殿內,她便揮退所有宮人,說想好好休息。
室內燭火微搖,一個朝思暮想的身影立刻閃出,將她擁入懷中。
“你冇事吧,嚇死我了。”
爾晴依偎在他懷裡,一直緊繃的情緒這才鬆懈下來
片刻溫存後,兩人很快冷靜下來,時間緊迫,容不得兒女情長。
爾晴拉著長盈坐在床邊,抬起他的手,扶著抬起他的手,扶著自己小腹。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長盈,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但皇上,他一直以為是他的。”
長盈渾身一震,瞬間激動的感覺掌心發燙,眼中是驚喜,卻更多的是擔憂。
爾晴繼續道:“而且,皇上他時日無多了。我借蘇靜好之手,已給他下了慢性毒藥。今日他又為你我擋了這一箭,傷及肺腑,毒入血脈……”
說到此處,她聲音微微一頓,想起皇上擋箭的那一幕,心中閃過愧疚,但很快又被硬起的心腸壓下。
“……太後那邊,我也安排了人,她受此驚嚇,一病不起,不會再醒來礙事。”
她看著長盈震驚的眼神,唇角泛起一絲苦澀:“長盈,我說過的,我早就不是前世那個張嫣了。我會算計,我會用毒,我甚至利用了皇上的真心,他今日救我,我卻……或許我死後,真的會下地獄吧。”
“不!不是的。”長盈將她摟得更緊,聲音哽咽,“是我無能!是我冇能保護好你,纔會讓你懷著我們的孩子,獨自承受這一切。”
爾晴伸手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頭,搖了搖頭:“彆這麼說。這樣也好。至少,從此以後,再也冇有人可以憑藉權力,強迫我們了。”
她依偎在他胸前,娓娓說道:“現在不要冒險直接造反,風險太大。我們可以藉著這個孩子的機會。皇上重傷不治,幼主繼位,我作為聖母皇太後,你可以想辦法以輔政大臣或其他身份留在朝中,我們一步步掌握權力,好好教導我們的孩子,讓他成為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讓這天下海清河晏。等到大局已定,孩子能夠獨當一麵之時,我們便可功成身退,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長盈聽著她清晰的計劃,心中又是敬佩又是酸楚。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沉聲道:“好,都聽你的。我在外這些時日,親眼見到了太多民生疾苦,吏治腐敗,閉關鎖國如同坐井觀天,文字獄更是錮蔽人心。我曾是大漢的皇帝,雖無所作為,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片土地沉淪。”
他捧起爾晴的臉,鄭重著說:“若能以此身此力,革除積弊,善待百姓,開創一番新局麵。我的嫣兒,你不僅不會下地獄,你會是這天下最大的功臣。”
……
皇上自昏迷中醒來,已是三日之後。
他已經明白,自己這一次傷得極重,遠非尋常。
他掙紮著側過頭,看到爾晴一身素衣,正坐在窗邊的暖榻上,默默地望著窗外垂淚。
陽光勾勒出她柔美的側臉和微微隆起的小腹,那模樣脆弱又堅韌,看得他心頭一陣抽痛。
“晴兒?”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爾晴聞聲猛地回頭,見到他醒來,連忙擦乾眼淚快步走到床邊。
“皇上,您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太醫,快傳太醫!”
皇上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叫太醫。
他費力地抬起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滿眼都是眷戀與不甘:“朕怕是陪不了你們母子多久了。”
“皇上!”爾晴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搖著頭,滿臉無措,“不會的,您是真龍天子,定會洪福齊天,您一定要堅持住。我們的孩子還那麼小,他不能冇有皇阿瑪。臣妾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聽著她話語裡的依賴,皇上心中那份不甘與遺憾越發濃重。
他渴求了這麼久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上天卻不肯多給他一些時間。
皇上咬牙,把李玉喊進來。
聲音雖虛弱卻不容置疑:“即刻傳旨,八百裡加急,召富察傅恒回京!擢升其為領侍衛內大臣,加封一等忠勇公。”
“另,”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爾晴,“皇貴妃喜塔臘爾晴,溫良賢淑,深得朕心,今又懷有龍裔,功在社稷。即日起,冊封為皇後,母儀天下!”
爾晴聞言,臉上露出震驚與不知所措的神情。
皇上緊緊握著她的手:“爾晴彆怕。朕會為你和孩子安排好一切。傅恒……”
他麵帶無奈和不甘:“傅恒他會護你們母子周全。”
接下來的日子,皇上幾乎是憑著意誌力在強撐。
他拖著病體,親自過問冊封典禮,看著爾晴穿上皇後的吉服,接受百官朝拜。
他盯著傅恒迅速接手防務和朝政,雷厲風行地鎮壓了因和親王之事可能產生的任何動盪。
他一直撐到了爾晴臨盆。
產房外,他固執地不肯離去,聽著裡麵爾晴壓抑的痛呼,比自己受傷時還要緊張。
當看到產婆抱著一個健康的男嬰出來賀喜時,皇上消瘦了許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和欣慰的笑容。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都有些榮光煥發:“此乃朕之嫡子,大清之祥瑞!賜名永宸,立為皇太子!”
完成了這最後一件大事,皇上的心氣彷彿瞬間散了。
太子滿月宴後,他的病情急轉直下,油儘燈枯,最後握著爾晴的手,凝視著她和孩子,溘然長逝。
幾乎是同時,久病纏身的太後也因悲傷過度,隨之薨逝。
國喪接連,舉哀天下。
剛剛滿月的太子在靈前即位,尊嫡母爾晴為聖母皇太後,垂簾聽政。
富察傅恒謹遵先帝遺命,以攝政王的身份,總攬朝政,戍衛宮廷。
不久,一位因在地方推行新政、卓有成效而名聲鵲起的西林覺羅長盈被太後懿旨召回京城,委以重任,一路擢升,很快進入權力中樞。
與攝政王傅恒一內一外,配合默契,一個沉穩持重,一個銳意革新,將朝局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比先帝在位時更為清明有活力。
太後則深居簡出,隻是象征性地垂簾,對兩位重臣給予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
無人知曉,每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大清的聖母皇太後與權傾朝野的西林覺羅大人,一同教導著小皇帝。
教他讀書識字,告訴他民間疾苦,為他講解何為仁政,何為天下為公。
在長盈和傅恒的共同努力下,一係列革除積弊的新政得以推行。
逐步開放海禁,設立海關,與海外通商。
緩和嚴苛的文字獄,提倡實學。
整頓吏治,懲治貪腐。
提高漢人官員地位,唯纔是舉
……
長盈也未曾辜負當年那些跟隨他冒險的將士和流民,以各種方式將他們妥善安置,或納入新軍,或給予田產,給了他們一個安穩的未來。
小皇帝天資聰穎,在母後和兩位叔父的悉心教導下,仁愛寬厚,勤勉好學,對治國之道頗有見地,讓朝野上下看到了王朝未來的希望。
時光荏苒,十六年彈指而過。
皇帝已長大成人,大婚親政。爾晴看著龍椅上已然沉穩威嚴的兒子。
看著台下依舊俊朗卻添了風霜的長盈,知道到了該放手的時候。
她逐漸將權力歸還給皇帝,並放手讓他自己培養了一批屬於自己的年輕能臣。
在一個春花爛漫的時節,聖母皇太後以‘哀思先帝,欲靜心禮佛’為由,還政於帝,遷居京郊皇家彆院靜養。
幾乎同時,西林覺羅長盈與富察傅恒也雙雙上表,以‘年事已高,乞骸骨’為由,請求致仕。
年輕的皇帝再三挽留不住,隻得含淚準奏。
離宮那日,馬車緩緩駛出紫禁城。
爾晴與長盈相視一笑,眼中皆有釋然。
宮門高處,已為人君的永宸望著那遠去的馬車,終究冇忍住,向前一步。
對著長盈的背影,輕輕道:“阿瑪,保重……”
長盈背影一僵,冇有回頭,隻是緊緊握住了身旁爾晴的手。
爾晴眼中泛起淚光,卻帶著欣慰的笑意。
傅恒騎著一匹馬,默默地跟在他們的馬車後麵,不遠不近。
他辭去所有官職,隻在爾晴居住的彆院旁買了一處小院。
他不求其他,能這樣遠遠地看著她安好,便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