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一碗靈米粥下肚,溫潤的暖意從胃裡緩緩散開,流淌進四肢百骸。
阮棠慵懶地靠在竹屋前的軟榻上,滿足地喟歎一聲。
這具脫胎換骨後的身體,五感敏銳得驚人。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遠處竹林裡,葉片上露水凝結、滑落,最終“啪嗒”一聲滴在石麵上的清脆聲響。
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
但這還不夠。
在這個靈氣匱乏的陌生世界,冇有靈力傍身,終究隻是無根的浮萍。
風一吹,就散了。
她需要力量。
哪怕隻有微末的一點,也足以讓她擁有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底氣。
阮棠起身,趿著鞋,慢悠悠地走向竹屋深處那間專用的修煉室。
室內的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薄霧,呼吸間,儘是沁人心脾的清甜。
這曾是她最熟悉、最舒適的環境。
她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闔上雙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條晶瑩剔透、水光流轉的極品水靈根,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完美得像一件藝術品。
阮棠依照前世最熟悉的水係功法,開始引導周遭的靈氣。
一息。
兩息。
三息。
經脈內,空空如也。
那些精純至極的水行靈氣,彷彿一群調皮的遊魚,在她經脈之外歡快地遊弋,簇擁著她,親近著她……
就是不肯進來。
阮棠的眉頭漸漸蹙起。
怎麼回事?
她不信邪,神念一凝,強行牽引著一縷最精純的水行靈氣,試圖直接灌入靈根之中。
然而,靈氣觸碰到靈根的瞬間,竟如水珠滾過荷葉,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冇有半分融合的跡象。
彷彿她的極品水靈根,隻是一個華麗的擺設。
阮棠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錯愕與荒謬。
這不可能!
她又試了一次。
結果,依舊。
再試!
還是如此!
無論是溫和地引導,還是霸道地吸納,她就像一個坐在金山之上,卻找不到開鎖鑰匙的乞丐。
空有寶山,卻不得其門而入。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混合著無邊的委屈,猛地衝上心頭。
怎麼會這樣?
她好不容易活下來,換了一具更好的身體,擁有了前世夢寐以求的單靈根……
結果,卻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這算什麼?
老天爺是在戲耍她嗎?!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兩輩子加起來,她都未曾受過這等委屈!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就在她急怒攻心,幾乎要哭出聲時,丹田之內,異變陡生!
那棵一直安安分分、緊緊貼著她靈根的若木小樹苗,似乎是被她的淚水和怒意驚動,忽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一片嫩綠的葉子伸長,而後,竟從樹乾裡,推出了一塊通體碧綠、瑩潤如玉的牌子。
玉牌離了樹乾,便徑直穿透她的身體,懸浮在了她的麵前。
阮棠還掛著眼淚,怔怔地看著那塊小小的玉牌,一時間忘了哭泣。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尖剛剛觸碰到玉牌。
玉牌便化作一道綠光,倏地一下冇入了她的眉心。
《青藤雲露訣》。
一篇全新的功法,如清泉流響,在她的識海中緩緩展開。
這篇功法的核心理念,與她所知曉的任何一種修煉法門都截然不同。
它不求江河湖海的磅礴水元,隻取草木之間的活性水汽。
清晨葉尖的露珠,雨後空氣中的薄霧,甚至泥土裡蒸騰而上的濕意……皆是它的能量來源。
修煉者以身為橋,以自身水靈根之力,吸引、彙聚這些微小的水分子。
將其“活化”之後,再輸送給自己身邊的植物。
而得到滋養的植物,會以最精純的草木生氣作為回報。
這份生氣,纔是壯大她水靈根本源的唯一養料。
水生木,木亦養水,這是一種共生循環。
更奇特的是,功法中還提到,在環境乾燥時,可利用金屬器物輔助,以水靈根之力注入金屬,利用“金生水”的五行原理,加速周圍水汽的凝結。
……
阮棠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死寂。
所以,她這煥然一新的極品水靈根,根本不能直接吸收天地靈氣!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給花花草草……澆水?
這哪裡是修仙功法。
分明就是個人形自走灑水器!
她緩緩環顧這間靈氣濃鬱到化霧的修煉室。
白瞎了。
這片靈氣氤氳的洞天福地,對她如今的修煉而言,竟成了一塊徹頭徹尾的無用之地。
阮棠的臉,徹底黑了。
阮棠麵無表情地坐在蒲團上。
良久。
她抬起腳,對著身前那個繡著清心咒的蒲團,狠狠踹了過去。
蒲團骨碌碌滾出老遠,撞在牆角,蔫頭耷腦地停下。
可她心裡的火,卻燒得更旺了。
還是不解氣!
她乾脆兩腿一蹬,整個人呈一個“大”字,直挺挺地摔躺在光潔如鏡的木地板上。
冰涼的觸感從背脊傳來,卻絲毫無法澆熄她心頭的邪火。
她雙眼無神地望著頭頂那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
人形自走灑水器。
這就是她未來的宿命?
她的人生,難道就要跟這些花花草草,徹底鎖死在一起了嗎?
丹田裡,若木小樹苗的葉子,似乎是感受到了她那沖天的怨氣,不安地蜷縮了起來,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慫得像個鵪鶉。
阮棠懶得理它。
她現在滿心滿腦,都是那部名為《青藤雲露訣》的破功法!
水生木,木養水。
說得真好聽!
可實際上呢?
她就是那個“水”,是那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負責給“木”澆水施肥的老媽子!
偏偏她這空間裡,到處都是以靈氣為生的植被,哪兒需要她自己澆水啊?!!
阮棠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猛地翻了個身,把臉死死埋進自己臂彎裡,一副不想活了的模樣。
嬌生慣養了兩輩子,她何曾受過這種天大的鳥氣!
不知過了多久,修煉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傀儡婆婆端著一碟子切好的靈果,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她看到自家小姐毫無形象地趴在地上,那雙智慧晶驅動的眼眸閃了閃,卻並未多言,隻是將果盤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矮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