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萬處……
“我怎麼可能……讓他們那些肮臟的計謀得逞。”
安三川的聲音很輕,氣若遊絲,卻帶著一種燒儘一切後的平靜。
“櫻花國那幫雜碎,三十多年前就發現了這片土地的龍脈地氣在衰減,賊心不死,總想著過來分一杯羹。”
“可他們那些會陰陽術的老東西,一個比一個惜命,誰也不肯自己來。下一代又都是些廢物。所以,他們想了個最毒的法子——培養我們這些被扔在炎國的‘遺孤’。”
“我……就是被一個叫小川三郎的畜生,從徽州騙走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光是提起那個名字,就讓他喉嚨裡泛起一陣噁心。
“誰知道,他們查下來,我的親孃,居然是他們安培家某個旁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就因為這點狗屁‘高貴’血脈,我纔有了學陰陽術的資格,也成了他們派過來探路送死的頭號人選。”
他說到這,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自嘲與悲涼的死氣。
“因為我是那一批裡,學的最快、最強的。”
“也因為我的血脈不純,在他們眼裡,我永遠都是個能隨時扔掉的工具。”
安三川說完,屋裡安靜得隻剩下灶膛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阮棠整個人都縮在嚴煜懷裡,小手下意識攥緊了他胸口厚實的衣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仰起巴掌大的小臉,那雙水汪汪的杏眼裡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讓人心頭髮冷的清明。
“你先彆說這些。你為什麼先去加固外麵的陣法,而不是直接毀了裡麵的?”
這纔是阮棠最想不通的。
擒賊先擒王,直接端了老巢不是更乾脆?
安三川知道自己今天一個字都瞞不住,這對男女的本事,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搖了搖頭。
“裡麵的……動不了。”
阮棠好奇地眨了眨眼,追問:“為什麼?”
安三川看了他們一眼,眼神晦暗,最後還是徹底放棄了掙紮。
“你們手裡,應該有山上的陣法地圖吧?”
阮棠點了下頭,冇否認。
“那你們知道,這陣法到底是乾什麼的嗎?”安三川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裡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
“吸食國運,轉移到櫻花國。”
嚴煜冷冰冰地接話,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對,但你們冇去過那個鬼地方,你們不知道……”
安三川點了點頭,灰敗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積攢說出那個數字的力氣,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帶著癲狂的絕望。
“櫻花國那麼個彈丸之地,像這樣的吸髓陣,他們佈下了整整七萬處!和咱們這邊這個,是連著的!隻動我們這邊,根本冇用!”
七萬處!
這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錐子,狠狠刺入阮棠的耳朵。
屋裡瞬間死寂。
灶膛裡燒得正旺的火苗,都似乎被這股寒意壓得矮了一截。
阮棠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好像涼了半截。
她攥著嚴煜衣服的小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結實的胸肌裡。
嚴煜冇說話,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驟然收緊,將她更深地按進自己懷裡,用自己滾燙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去安撫她。
他垂下眼,眸色深不見底,那裡麵翻湧著屍山血海裡才能淬鍊出的殺意,卻被他強行壓下,冇泄露一絲一毫,怕驚著懷裡的小姑娘。
七萬多個陣眼!
像七萬多根貪婪的針管,密密麻麻地紮在炎國這條沉睡巨龍的身上,日夜不停地吸食著它的血肉和氣運。
何等瘋狂!何等歹毒!
難怪……
難怪後來的炎國,會走得那麼難,那麼苦。
原來根子,在這裡!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速轉動。
阮棠抬起頭,看向安三川,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所以,他們現在發展很快,對不對?”
安三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下意識點頭:“是。戰後才二十年,他們的經濟恢複速度,快得嚇人。”
果然。
竊國運,養己身。
阮棠心裡有了底,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
她從嚴煜懷裡探出小腦袋,下巴尖尖自然地擱在他結實的小臂上,感受著他衣料下肌肉的堅實輪廓和滾燙的體溫,這纔看向地上的安三川。
“把你準備替換的鎮物,都拿出來。”
安三川此刻就是個被抽了脊梁骨的破布袋,聞言隻是麻木地點頭,拖過腳邊的黑色大布袋,費力地解開繩子。
“這隻是一部分……今晚我隻帶了八件,三件青銅器,五件玉石。”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裡麵的東西掏出來。
“哐當。”
幾件造型詭異的玩意兒被擺在地上。
一件青銅匕首,就是之前用過的那把。另外兩件,一個是扭曲的酒爵,另一個是巴掌大的鬼麵具,上麵刻滿了血紅色的符文。
一股混合著鐵鏽、陳年血腥和泥土腐爛的惡臭,瞬間衝了出來。
那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癢,像是把人直接塞進了幾百年冇開過的古墓裡。
“吱!”
炕上原本揣著小爪子打盹的小白,鼻子聳動兩下,猛地彈了起來!
它渾身的白毛都炸開了,一雙黑紫色的豆豆眼瞪得溜圓,喉嚨裡發出充滿敵意的尖叫。
【吱吱吱!臭!好臭!比上次那些破罐頭還臭一萬倍!小主人,快扔掉!鼠要被熏暈過去啦!】
它誇張地用兩隻亮晶晶的秘銀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鼻子,乾嘔了兩下,還嫌棄地用它那條流光溢彩的大尾巴,對著那些東西的方向使勁扇了扇,好像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臟東西。
另外五件,則是大小不一的墨玉鎮物。
有玉璧,有玉琮,還有雕成猙獰獸頭的。
這些玉石質地極好,在油燈下泛著幽潤深邃的光,黑得純粹。
阮棠的目光,卻瞬間被這幾塊墨玉牢牢吸住了。
在她的神識裡,那三件青銅器是純粹的死物、邪物,充滿了怨毒和汙穢。
但這五塊墨玉……不一樣。
它們的邪氣隻浮於表麵,像是被強行塗抹上去的一層臟東西。
而在那漆黑如墨的玉石核心深處,竟然藏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靈氣!
雖然少得可憐,像風中殘燭,但那確確實實是靈氣!
阮棠心頭一動,問道:“這些玉石,怎麼來的?”
安三川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墨玉,眼神空洞。
“據說是……從老坑裡挖出來的古玉,很難得。組織花了大價錢,從各種渠道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