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忙
林向楠那聲誇張的乾嘔,又準又狠,紮得沈依珊心尖猛地一哆嗦。
沈依珊的臉“轟”一下全紅了,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林向楠!”
她聲音尖得能劃破空氣,尾音裡全是壓不住的哭腔。
“喊什麼?”
林向楠下巴一揚,嘴皮子叭叭的,跟機關槍似的,半點不怵。
“我說錯了?人家金予虹從京市追到這犄角旮旯,圖個啥?”
“圖咱這地裡能刨出金疙瘩?”
“那點花花腸子,全村的狗都聞著味兒了,就你還當個寶,正兒八經把人當情敵?”
林向楠的眼神跟刀子似的,一下下往沈依珊心上剮。
“你配嗎?人家眼裡壓根就冇你這號人!”
“有功夫跟我這兒掉金豆子,不如滾回去把你那房子看緊點,把你那男人褲腰帶拴緊點!”
“省得哪天一睜眼,被窩都讓人給暖熱乎了!”
這一串話,字字帶釘,全釘在了沈依珊的腦門上。
她被噎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嘴唇抖得厲害,眼圈憋得通紅。
大顆的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就是倔強地不掉下來,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阮棠嘴裡嚼著噴香的肥肉,看得那叫一個帶勁。
心裡差點給林向楠鼓掌叫好。
這張嘴,絕了。
正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忽然一熱。
嚴煜湊了過來。
他帶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蹭掉她唇角的油光,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那粗糲的觸感擦過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他的拇指甚至還多停留了半秒,在那片柔軟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又癢又麻,像有電流“滋啦”一下竄過。
阮棠的臉頰“騰”地就燙了。
“喝口水。”
男人低沉的嗓音響在耳邊,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耳朵尖都紅了。
擰開蓋子的軍用水壺已經遞到她嘴邊。
阮棠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靈泉水,喉嚨裡的油膩感被衝散,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她喝完,心裡甜滋滋的,夾了好幾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一股腦堆進嚴煜碗裡,堆成一座小山。
這才心滿意足地繼續埋頭扒飯,假裝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嚴煜的目光就冇從她身上挪開過。
周圍的爭吵,他一句也冇聽進去。
他攬在她腰間的大手收緊了幾分,滾燙的體溫和冷冽的鬆香,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這方寸之地,是他的。
誰也彆想多看一眼。
吃完飯,能歇半個鐘頭。
秋收太累,不喘口氣,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社員們三三兩兩找個草垛子一躺,冇一會兒就鼾聲四起。
沈依珊一個人坐在那兒,耷拉著腦袋,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林向楠看她那冇出息的樣兒,嘴巴又癢了,剛想再補兩刀。
阮棠搶在她前頭,慢悠悠地開了口:“沈知青,向楠姐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些事你自己要想清楚,為棵歪脖子樹把自己吊死,不值當。”
她又轉向林向楠:“向楠姐,你也歇會兒,留點力氣下午乾活。”
林向楠一聽,嘿,阮棠這是給她台階呢!
她當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重重點頭,不吭聲了。
曬穀場這邊剛消停,知青點那邊,卻炸了鍋。
五個新知青按大隊長說的,各自回屋。
男生那邊還算順利,呂宏偉和稀泥,段洲乾活麻利,陶與銘人雖發懵但手腳還能動,三人很快收拾妥當,躺下歇了。
女知青這邊,簡直是雞飛狗跳。
“姐,我渴了,你去給我弄點熱水。”
金予虹一進屋,就把行李往地上一扔,跟使喚丫鬟似的。
她嫌惡地踢開腳上那雙磨腳的小皮鞋,光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金之虹默默把兩人的行李歸置好,聞言,有些為難地小聲說:“予虹,這兒……冇鍋,也冇柴火,燒不了水。”
“燒不了?”
金予虹的音調猛地拔高,看她姐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廢物。
“我管你燒得了燒不了!我就是要喝熱水!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上輩子,就是這個蠢貨拖累了她!
這輩子,她休想再拖累她,過那種苦日子!
金之虹被吼得一哆嗦,眼圈泛紅,一個字不敢多說,隻能無措地站在那。
金予虹的嚷嚷聲,跟烏鴉叫似的,直接穿透了薄薄的泥牆。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砰”的一聲,西屋的門被一腳踹開。
段洲頂著一頭亂毛,黑著臉站在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射過來。
金予虹嚇了一跳,隨即叉腰就要罵回去:“你……”
“你什麼你?這一路就顯著你了是不是?!”
段洲幾步就衝了過來,個子不高,那股子火爆勁兒卻能把人頂個跟頭。
“真當自個兒是哪家的大小姐了?使喚人使喚得挺溜啊?”
“想喝熱水?井裡多的是,管夠!”
“嫌涼自己捧著去太陽底下曬!彆在這兒鬼叫喚,攪得老子睡不著!”
他說話跟放連珠炮似的,又快又衝,帶著一股子蓉城特有的火辣味兒。
“你……你個鄉巴佬!你敢罵我!我使喚我姐挨著你什麼事兒了!”金予虹氣得臉都青了,她哪受過這氣。
“罵你怎麼了?老子還想打你呢!”
“老子還告訴你,你愛使喚誰使喚誰,彆特麼的打擾老子休息,不然我弄死你!”
段洲這起床氣不是一般的大,他本來走得腳上就起了水泡,這會兒人又困又累,腳還疼,好不容易把自己哄睡著,這瓜娃子又在外麵鬼嚎鬼叫!
他根本壓不住自己的火氣,咬牙切齒地衝著金予虹吼道:“就你這種瓜娃子,吃點苦就哭爹喊孃的,還下鄉來建設祖國?”
“我看你是來給祖國添堵的!”
“你再敢吵一聲,信不信老子把你直接扔井裡去,讓你喝個飽?!”
金予虹被他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勁兒給嚇懵了。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罵不出來,眼睜睜看著段洲罵完,又“砰”地一聲甩上門回屋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那兒,氣得渾身發抖。
“叮鈴鈴——”
恰在此時,大隊上工的鐘聲響了,催命似的。
下午的搶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