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彆 見一人
一月後。
妖族內殿中?。
一抹青色身影閉目盤膝, 一顆圓潤的石頭?浮在頂上。
待謝微今睜開眼的刹那,金光一閃而?過。
袖袍一揮,道蘊石落入袖中?。
緊接著, 一枚通訊玉符飛在空中?。
“少君,”第一聲, 便聽見一道明媚的女聲, 帶著些許抱怨, “你做的好事?竟然都不?帶我,真的是太不?厚道了。”
謝微今聞言,笑了笑, 道:“右殿主。”
“我並?未做什麼好事?。”謝微今實言說。
玉折枝哼笑了聲:“哎呀,都是反話, 少君可莫要這麼認真。”
“如今修真界已經流傳開了。”玉折枝想到這裡, 就有些開心, “妖族少君竟然是那位朝仙宗謝劍仙和妙月仙子?的孩子?。”
“所有人都在想,您是如何成為?妖族的少君的。君上又是如何收你為?徒的。”玉折枝這段時日聽了不?少訊息, 紛紛說給?謝微今聽。
一點也冇?有麵前這人是熱鬨當事?人的自覺。
謝微今眼皮子?抬也未抬, 輕聲道:“我的身份會在八方盛會揭開, 這份機率很高。我知道,師尊也知道。”
玉折枝聞言,眸光流轉,笑盈盈地說:“是啊。”
“想當初少君您不?在那段時日,君上曾經還喚過我同南則。”玉折枝提及這裡, 聲音變得輕緩,“說是擔心少君您做出?什麼大事?,讓我和南則看著你。”
“有點可惜,說來, 少君去朝仙宗時,我本來也是要跟著去的。”玉折枝有些遺憾,“不?過那時我有要緊事?便去了一趟凡間。”
去凡間一事?玉折枝僅僅隻是一提,具體緣由她無意多言。
“不?過,未曾想,少君真乾了一件大事?。”玉折枝輕快地拍了下手。
謝微今斂眸,搖了搖頭?:“右殿主誇讚了。”
玉折枝笑眯眯的。
隨後,她語氣認真了些,說:“恭賀少君,擺脫舊縛。”
謝微今也端正迴應:“多謝右殿主。”
很快,玉折枝恢複笑意:“君上有事?要找少君你,等會兒少君可去尋君上。”
謝微今頷首。
通訊玉符就此停下。
謝微今緩緩起身,邁動步伐。
從閉關室出?來後,尋得最上端的座位,他坦然坐下。
此時的他一身青色衣衫,頭?發未束。
他手撐著腦袋,眼睛輕輕闔上。
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他還能記得,當時同燕見衡互問禮一聲後。
認得他之人都是一臉驚色。
江舶整個人如同雕塑般,凝滯在了那裡。
亓頌煙和顧遊是神色恢複最快的。
他的師弟師妹眼中?之色還如從前那般。
冇?有對謝微今產生痛恨不?解。
亓頌煙甚至有些恍然。
片刻後,亓頌煙懷著釋然的笑容,對他無聲開口:“師兄。”
顧遊眼眸神色比亓頌煙更加複雜,最終他抓住了自家師姐。
然後,咧開嘴,朝著他招手,笑著輕聲:“謝師兄。”
他們一如從前。
謝微今見到他們二人,眸光更加柔和,輕輕露出?一個笑容來。
至於?再後來之事?,也並?無什麼稱道的地方。
他是妖族少君,是妖君靈思弟子?。
他未曾做過什麼惡事?,唯獨做的出?格之事?,也僅僅與謝含川和楚卿霜有關。
他們名門正派也不?會在那種情?形下對他動手。
魔道除卻看了一場熱鬨外,在八方盛會中?安靜如雞。
謝微今依稀記得,當時魔道有人壓抑不?住本性,魔君李琇鴻身影就輕飄飄地出?現。
隻是一個眼神,那人本性就突然安分守己了。
魔君李琇鴻鎮壓魔道,並?不?是說說而?已。
謝微今甚至還能看出?那人收斂時顯露出?的一種習慣性,甚至頗為?委屈。
隨後立刻表明衷心:“魔君,屬下什麼也冇?做。”
冤枉啊!
端看八方盛會中?的態度,李琇鴻並?非其?餘魔道中?人那般性情?。
所以八方盛會冇?人生其?他事?端。
謝含川也還記得朝仙宗掌門聞燼麵上的複雜。
謝微今坦然回望,無悲無喜。
最終,聞燼隻是輕歎了聲。
至於?謝含川,也並?未有對謝微今動手之意。
楚卿霜當時靜立許久,頭?一次拋卻謝含川先行一步離去。
謝微今當時真切見到了,他那冷漠的父親頭?一次眼底帶著慌意。
楚卿霜離去,謝含川自然也不會久留。
臨走之前,謝含川深深望了他一眼。
謝微今含笑迴應。
因多方掣肘和各方不?同目的,導致那天的結果走向這般。
八方盛會結束之時,妖族離開之際。
朝仙宗靜嶽峰忽地出現了一場大火。
要知道朝仙宗靜嶽峰是謝含川的地盤。
不?過當時謝含川和楚卿霜並?未在靜嶽峰。
大火出?現之時,很快就有人發現,稟告給?了掌門聞燼。
聞燼當時沉默許久,揮退了來人,說:“不?用管了。”
“這場大火,隻會在靜嶽峰。”
說完這句話後,稟告之人便再也不?見聞燼的人影了。
謝微今那時正在飛舟之上,已經離了一段路程。
聞燼就是這時落在妖族飛舟上的。
悔青隻是輕輕抬眸,見到來人後,感覺並?無惡意,隨後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是謝微今出?來,迎接了這位朝仙宗掌門。
南則也並?未打擾。
“微今。”語調依舊平和,聞燼態度未曾改變。
謝微今行了一禮,說道:“今日是微今讓朝仙宗失了顏麵。”
雖說焚燬靜嶽峰是他和謝含川楚卿霜之間的私事?。
可終究,那是靜嶽峰,更是朝仙宗。
這麼一場火,焚燬的是朝仙宗的顏麵。
聞燼知曉謝微今的意思,他搖了搖頭?。
“朝仙宗的名聲,絕不?是因謝含川一人而?支撐起來的。他一人,絕不?全然代表朝仙宗。”聞燼說。
朝仙宗不?僅有謝含川。
是曆代先輩,這一代,以及無數後輩撐起來的。
以後,聞燼相信,還有更多的後輩成長起來。
再次成為?朝仙宗的支柱。
顏麵而?已,說來這種事?,丟的更多的,並?非朝仙宗的顏麵。
“你來八方盛會,是告彆吧。”聞燼說。
謝微今低聲:“是。”
“我知曉妖君的意思了。”聞燼不?由地搖了搖頭?,“她想你來八方盛會,來徹底做個了斷。”
謝微今笑了笑:“晚輩亦是想來的。”
聞燼怔怔,聞聲道:“微今,今日,我願意成全你一把。”
謝微今是要和朝仙宗做個告彆。
靜嶽峰是他故地,是他幼年?成長之地。
不?管是告彆,還是和謝含川楚卿霜之間的恨意糾葛進行了斷。
靜嶽峰被焚燬,便是一切都被焚燬,包括某些過去。
同樣,從今往後,便不?再有朝仙宗的謝微今了。
“我並?不?讚成你父母所為?。”聞燼語調平緩,說,“你說的,謝師弟故意看著你死亡,想來這應當是真的。”
謝微今不?言,眼睫低垂。
瞧著謝微今這般模樣,聞燼忽地輕歎一聲:“你和他們之間的事?,我插手,恐怕並?不?是好事?。”
隨後,他的手掌輕輕拍著謝微今的肩膀。
謝微今抬眸,嘴唇微張,最終還是什麼也未曾說。
昔年?,聞燼也有這般的動作。
不?過,這一次,聞燼輕聲說:“此後,便不?同路了,微今。”
以後,便是朝仙宗掌門和妖族少君的交集了。
謝微今心底忽地生出?一些澀意。
他想,若是冇?有當年?之事?,哪怕冇?有父親母親的在意和喜愛。
雖然未來不?知會走向何方,但他應當是能夠成為?朝仙宗的大師兄。
成為?聞燼所期待的後輩。
會有一群師弟師妹,整天熱熱鬨鬨的。甚至說不?定哪天就去行俠仗義,遊戲紅塵。
隻是,事?情?發生便是發生了。
謝微今不?會回頭?再選擇。
他如今有師尊,有似友人似長輩的左右兩?位殿主。
以及……
謝微今想到了燕見衡,眼眸微微彎著。
聞燼見了,也笑了笑。
“在妖族,想來微今過得很好。”聞燼說。
謝微今點頭?,冇?有猶豫:“是啊,很好。”
如今,也是很好的人生。
聞燼頷首。
在他離開之前,微頓,似乎有些無奈地說:“若是你想來朝仙宗看看頌煙和顧遊,那麼我是不?知道你來的。”
語氣含著對兩?個徒弟的關切和愛護。
隨後,聞燼的身影消失在了謝微今麵前。
謝微今再朝著聞燼待過的方向行了一禮。
沉默良久後,謝微今轉身。
衣袍翻飛。
從前已過。
謝微今思緒漸漸收回。
殿中?空空蕩蕩。
謝微今身影幾經閃動,便行至靈思的宮殿前。
宮殿前無人守衛。
他瞧見宮殿大門未曾關閉,手便輕輕一推。
門開了。
靈思俯身澆灌陽台邊緣擺放的一些花花草草。
謝微今瞧著張牙舞爪的藤蔓以及帶刺的根莖,麵色很是淡定。
聽見聲響後,靈思隻是望了他一眼,隨即繼續動作,她說:“微今來了,來,幫我澆澆水。”
說完,她示意著那邊有另一個灑水壺。
謝微今握住壺柄,走了過去,輕輕傾斜。
片刻後,兩?人停下動作,放置好灑水壺。
靈思目光望著翠綠的枝葉,說:“微今接下來想做些什麼?”
謝微今沉吟片刻,說:“師尊,我想去一個地方。”
靈思聞言,冷清的聲音浮現:“那個地方很特殊嗎?”
謝微今輕輕點頭?。
“那微今想去那地方,是想見一個人嗎?”靈思忽地問道。
謝微今聞言,唇瓣輕輕抿著。
“不?全是。”謝微今輕聲說。
不?料,靈思瞥了他一眼:“嗯?”
“當真有想見的人?”靈思訝然,冷清的聲音都變得有幾分活氣,她笑著問道,“要去很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