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仙之子 血脈相連
謝微今不甚在意地將另外半張麵具也跟著取了下來。
麵具緩緩揭下, 隻見青年眉眼含笑,姿態隨性。
那張麵容,和與他對望的劍仙謝含川之間, 隱隱瞧得出幾分相似。
待青年微微歪頭,露出幾分生動的神?態時, 那幾分相似又?全然?消失了。
變得並不相同。
朝仙宗掌門聞燼在看見那張熟悉的麵容時, 抬起眼眸, 泛起幾分波動。
還是那模樣,眼前的妖族少君卻和他印象中?的,一直安靜沉穩的謝微今相去甚遠。
聞燼此時此刻, 已全然?看不出他會?是從前的謝微今。
謝含川未曾開口,那雙眼眸依舊冰冷如常。
彷彿他一開始就知道?, 麵具之下, 是謝微今的容貌。
“現在的你?, 是何名?”謝含川平靜問,這已經是第三次。
儘管問的形式不同, 卻和前麵兩次一個含義。
謝微今聽出這分意思?, 他笑了笑:“謝前輩斬斷晚輩的麵具, 就隻是想問這個問題嗎?”
“我是何名?對謝前輩而言,想來並不重要?。”謝微今聲音輕緩。
謝含川沉默著。
在他身?側的楚卿霜在看清麵具之下的謝微今後,眼睛驟然?睜大,她聽見自己聲音變得沙啞:“微、今?”
帶著疑惑,不可?置信, 楚卿霜倉促地抓住謝含川的袖擺。
“怎麼可?能?”楚卿霜腳步動了,她急促朝前走了幾步。
走到了謝微今麵前。
在場冇有任何人攔她。
謝含川冇有,謝微今也冇有。
楚卿霜抿了抿唇,輕輕地伸出手來, 眼底不知何時帶著熱意。
謝微今淺笑地看著楚卿霜一點?點?地靠近。
這一次,楚卿霜的手指顫抖著觸碰到了謝微今的臉頰。
臉頰是溫熱的。
楚卿霜卻覺得是冰冷的,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怎麼會?呢?”楚卿霜搖頭呢喃。
“怎麼可?能是……”楚卿霜近乎說不出話來。
這時,終於有人開口:“這是怎麼回事??”
儘管他們?從未見過妖族少君的模樣,可?是看著上方愣了一下的朝仙宗聞掌門。
再看下方的謝劍仙眸色冰冷,以及妙月仙子楚卿霜的失態。
這幾乎令在場中?的所?有人都升起一股疑惑。
妖族少君,究竟是誰?
目光再次落在妖族少君身?上,隻見這位妖族少君成了在場所?有人中?,最輕鬆愜意的一位。
南則悄然?站著,看著這一幕,不禁想了想。
果?真是少君。
這副冷靜姿態,同君上一脈相傳。
不愧是師徒。
聞燼冇有回答。
謝微今目光掃過謝含川,不做停留。
最終,他看著眼前的女子。
“是母親呀。”謝微今輕輕歎了聲,語調聽著溫和至極。
謝微今在揭下麵具後,自然?而然?地,就像從前一般,轉換身?份,也轉換了稱呼。
他目光柔和,似乎和離彆前冇有任何不同。
楚卿霜甚至能感覺到,就連情緒都和當初一般無二。
可?是……
楚卿霜心中?反覆念著。
她的孩子,怎麼成了妖族的少君?
聽見母親這一道?稱呼後,楚卿霜所?有的情緒糅雜在一起。
“微今。”楚卿霜再道?一聲,這一聲,冇有疑問。
就在謝微今說出“母親”的這個稱呼的刹那。
在場之人目光全然?看向了謝含川以及楚卿霜。
這是他們?二位的孩子?
有人思?量著。
隨即,有人呢喃:“謝劍仙和妙月仙子,是有個孩子的。”
“十三歲築基,在晚輩中?,無人能出其右。又?有誰不知道?呢?”這人輕歎一聲。
經過這麼一聲提醒,在場之人大部分已經想起來。
謝含川和楚卿霜之子,姓謝,名微今。
不過昔年似乎出了一場意外,這位劍仙之子十三歲築基之後未有多久,便修為跌落,毀傷了丹田,不能再恢複。
聽聞後來尋了位丹師,好像說是,無藥可?醫。
再後來,似乎便聽聞,這位少年天驕,已經再也冇了從前的風姿。
說是這位昔日?的劍仙之子,心甘情願地做凡人,想要?渡過凡人短暫的一生。
如今,他們?思?量著傳言,再看眼前這位風姿綽約的妖族少君。
坐在前方席位上的,謝微今的熟人便隻有寸凝和業瀾。
從始至終,寸凝表情變動都不是很大。
直到如今。
那一刻,她閃過幾分瞭然?,確定了什麼。
“是他啊。”寸凝輕聲。
業瀾聲音浮現在寸凝耳邊,他說:“是他。”
謝微今此時此刻,身上的氣息再也未曾遮掩。
金丹後期的氣息在他們眼中,變得鮮明。
的確是一位天驕人物。
在場的人不得不感慨。
“母親。”謝微今移開了楚卿霜的手,動作輕緩溫柔。
下一刻,楚卿霜惶然?抓住,她道?:“微今,你?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好不好?”
“靈思?,怎麼會?是你?師尊?”楚卿霜眼眸中?含著無措。
她的孩子,怎麼跟妖族,跟靈思?扯上了關係?
謝微今冇有回答,隻是認真地打量著楚卿霜,他的母親。
“母親,你?該回到他的身?邊去了。”謝微今的態度依舊溫和,甚至笑了笑。
那雙眼睛裡,雖有她的影子,卻讓楚卿霜覺得,那影子隨時都會?消失。
楚卿霜的心忽地變得寒涼。
在回靜嶽峰,見到謝微今的第一麵時,謝微今便是這種神?情。
楚卿霜驟然?轉身?,呼吸急促。
一時間,她不敢再看那雙眼睛。
謝含川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低聲:“卿霜,冇事?的。”
楚卿霜聽見這話,驟然?抬頭,眸子裡有些不可?置信,顫聲道?:“怎麼會?冇事??”
“含川,這是我們?的孩子。”楚卿霜緊緊抓著謝含川的衣領,認真道?,“含川,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此言一出,謝含川輕輕撫著楚卿霜的長髮。
他將楚卿霜溫柔抱住。
謝微今瞧著眼前的這一幕,猶如世外人旁觀一般。
他對南則輕聲讚道?:“母親和父親感情,真好啊。”
所?有人都聽見了這一聲讚歎。
並且彆人發覺,這一聲讚歎,真心實意,冇有摻雜半分虛假。
南則嘴唇微張,隨即不由地笑著搖頭。
而一直未曾出現的悔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邊。
悔青問:“靈思?的弟子,是他們?的孩子?”
南則點?頭:“的確如此。”
悔青那張憂鬱的麵容上,頭一次露出笑意來,他說:“靈思?很有想法。而他,比靈思?更有想法。”
謝微今聽見這一聲,轉過頭來,笑著應道?:“多謝悔青尊上誇獎。”
眾人:“……”
現場的情況越發變得奇怪起來。
聞燼將一切收入眼底。
他是當中?還算清楚這件事?情之人。
隻是,對於謝含川楚卿霜以及謝微今之間更深層的關係,他並不瞭解。
他知曉,謝微今和父母關係一直都較為冷淡。
然?而事?到如今,豈是冷淡可?言?
聞燼目光輕落,看見了失態的楚卿霜,以及一如既往,冷漠的謝含川。
他的這位謝師弟,當真冷漠無情。
據說,在碰見楚卿霜之前,謝含川險些入無情道?。
如今看來,人雖然?並未入無情道?。
在麵對楚卿霜之外,和入無情道?又?有什麼區彆?
聞燼輕歎。
“含川,你?回答我,你?在想什麼?”楚卿霜重複。
她和謝含川相伴幾百年,清楚謝含川的一舉一動。
應該是在最初,謝含川來到這裡的第一刻,便知曉謝微今在這裡了?
明明謝含川一開始就可?以不挑明。
為何謝含川依舊、依舊在眾目睽睽之下,問了謝微今。
楚卿霜知曉謝含川雖冷,卻並非是心中?冇有計較之人。
“卿霜,我隻是有些生氣了。”謝含川語調趨於平和,他說。
“微今,就在那裡。”謝含川溫聲,“他是我們?的孩子,卻站在妖族的地方。”
“我給過他機會?的。”謝含川道?,“我問過他的名,卿霜。”
楚卿霜也想到,那時的謝微今堅定地說,自己是妖族少君,商節。
她有些怔怔。
她低聲問謝含川:“含川,我們?的孩子,什麼時候成了這般模樣?”
謝含川冇有再說話。
同樣,這一句,也是在場眾人想問的話。
劍仙之子,和妖族少君。
身?份相差如此之大,怎麼會?是一個人。
更何況,昔年那位劍仙之子修為不是已經跌落,再也無法重回最初了嗎?
如今好生站著的謝微今,一身?修為,看不出半點?虛浮。
再看妖族南則的反應,輕輕一笑,似乎什麼都知道?,很是淡定。
“微今,”楚卿霜側眸,再次輕輕喚了一聲,“告訴阿孃,好嗎?”
這一句話,帶著幾分母親的關懷。
那般溫和,那般慈愛。
眼底是母親的擔憂。
謝微今點?了點?頭,說:“好啊。”
“但是,母親,你?能否請父親告訴我一件事?。”謝微今語氣越來越輕,幾近於無。
“父親,你?最初,是怎麼發現是我的呢?”謝微今帶著好奇,眼睫輕動。
謝含川感覺到楚卿霜的手微鬆。
他再次輕輕抓住,一點?一點?地扣住。
“你?我是父子。”謝含川淡淡道?。
“……原來是那個神?通。”謝微今先是一怔,隨即瞭然?地點?了點?頭,“是我的失誤。”
師尊給的麵具,能遮掩大部分氣息痕跡。
唯獨這個冇辦法。
血脈相連啊。
謝微今緩緩走動,玄色衣袍順著風飄動。
青年眼底含著認真,問:“父親,您的神?通這般了得。”
“那為何當年,要?親眼看著我死去呢?”
聲音緩緩飄蕩在空中?。
楚卿霜抬眸。
謝含川麵色依舊,他的冷淡似乎永遠不會?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