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不罷休 天定良緣
“見衡不問問我為何這般打扮嗎?”燕見衡本收斂心緒, 卻聽?謝微今這般問了一聲。
嗓音夾帶笑?意,和幾分勾人發問的蠱惑。
燕見衡目光微愣,隨即壓低了聲音, 語氣?很輕,他問:“微今可是願意告訴我?”
謝微今手?指輕輕釦在黑金麵具上。
他並未直接回答。
“這是師尊贈予我的。”他摩挲著麵具的邊緣, 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前方。
“因為若是用我的真麵目, 會引得一些麻煩。”謝微今緩緩道, “為了避免這些麻煩,同時師尊也是為了讓我能夠自由自在一段時間,所以給了我這張麵具。”
所以, 同理。謝微今如今戴上這張麵具,是為了避免麻煩。
燕見衡已經?從謝微今這句話中, 明白了謝微今想要?表達的含義。
他認真道:“微今的師尊定然很愛護你。”
謝微今聞言, 溫聲:“師尊的確待我很好?。”
不曾因為上一代?恩怨有所遷怒, 他的師尊,是很好?的師尊。
最初待在靈思身邊修行的那兩年, 他同靈思之間話題很少。
直到後?來, 他知曉靈思同謝含川他們之間的恩怨時, 謝微今很是坦然走到靈思麵前。
麵對?靈思冷淡的目光,謝微今卻問:“師尊可要?利用弟子報複弟子之父母?”
靈思當時毫無波瀾的眼眸閃過一絲漣漪,她語調冰冷:“你知道我和你父母之間的事情了?”
謝微今點頭。
當時靈思罕見地露出一個笑?容來,她問著當時差不多已經?十五歲的謝微今:“是啊,你可是捨不得他們?”
謝微今當時未曾回答, 隻道:“師尊,為我師尊。我為師尊弟子。”
靈思注視著謝微今的雙眸,那雙眼裡,無怨憎, 無痛恨。
他似乎並不痛恨他的父母這般捨棄了他。
因為他似乎也捨棄了這份情感?。
父母於他,就?像陌生人。
“我的確最初救你,並非好?心好?意。”靈思忽地笑?了,“或許我的確能因為心善救下一個人。”
“但我絕不會因為一時的心善而收下一個弟子。”靈思輕聲,“救你收你為弟子,我的確另有緣由。”
靈思現在想來,也覺得當初救下謝微今時的想法更?多夾帶著利用。
她那一刻在想。
她救下謝含川和楚卿霜的弟子的確顯得有些荒唐。
那為何不將事情做的更?荒唐一些。
她讓謝微今做妖族,做她的弟子,站在謝含川的對?立麵。
她知道謝含川在除了楚卿霜以外,不會太過於在意彆人和彆的事。
但是,沒關係。
她知道,該如何讓謝微今慢慢變成一根刺,紮在謝含川心頭。
靈思太清楚謝含川的性格了。
她知道該如何讓謝含川痛苦。
除卻楚卿霜以外,謝含川最大的驕傲就?是自身的修為,以及絕對?的自信。
劍仙謝含川,目下無塵。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謝含川心下生塵。
心生塵埃的一個人,未來又會走向何方?
死亡絕不是最好?的報複。
靈思深知自己對?這件事而言不算一個好?人。
她也不想做一個好?人。
昔年明璣將謝含川當作好?友,楚卿霜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很好?。
好?友數百年,至交之情,全然結束在那一劍之下。
明璣從未對?不起?謝含川與楚卿霜。
不過是……
想到這個原因,靈思冷清的眼眸中,含著沉沉墨色。
原因太過於荒唐可笑?,她不可能罷休,也絕不罷休。
“緣由為何,不重要?。”謝微今的聲音打斷靈思的思緒。
“師尊救下我前,問過我,這是我的決定。”謝微今行了一禮,聲音淡然,“利用若是師尊救下我的因由,那我便該感?謝這分利用。”
若無這分利用,他如何得生?
謝微今總歸是想活著的。
他不會否認。
“師尊,你好?像有些傷心?”謝微今瞧著靈思的麵容,認真道,“師尊,該如何令你開心些呢?”
在聽?見這話後?,靈思竟然有些恍然。
眼前的少年麵色嚴肅認真,彷彿問她如何開心些是理所當然。
在謝微今眼中,她是師長,關心長輩是理所當然。
靈思的手?輕輕落在謝微今頭上。
她揉了揉。
謝微今微微一愣。
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楚卿霜偶爾也會這般碰他。
語氣?溫和慈愛。
隻是後?來謝含川似乎很是在意這般動作。
他的母親就再也未曾這般觸碰他了。
靈思的手?並非像她的語調那般冷清,帶著溫暖的溫度。
“你和你父母當真不同,甚至有些不像是他們的孩子。”靈思笑了笑?。
“給我瞧瞧你最近的修行進度吧。”靈思說。
那時那刻,靈思的目光,流露出來幾分師長的關懷。
謝微今思緒收回,他不知在他出神?的這段時間裡,燕見衡望著他的目光愈發柔和。
“微今可否願意同我講講你的師尊?”燕見衡斂眸,問了聲。
謝微今回望,見著燕見衡淡然的模樣,似笑?非笑?:“見衡可是在旁敲側擊打聽?我之事?”
還不等他繼續往下說,就?聽?燕見衡輕輕一笑?,讚道:“謝微今向來聰明。”
“不知微今可否願意同我言?”燕見衡再問,問得光明正大。
謝微今微微側頭,語調上揚:“這麼想知道我的事?”
安靜片刻,燕見衡未曾立即回答。
謝微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隻見燕見衡眸光認真,語調輕緩:“想,我想知道微今你的事。”
燕見衡說的坦然極了。
謝微今忽地安靜下來。
兩人目光對?望,燕見衡安靜地等待著謝微今的應答。
“我的故事冇什麼好?聽?的。”謝微今彎唇,“不過,若是有空閒,見衡你可想見見我的師尊?”
謝微今未曾忽略,燕見衡那張淡然沉穩的臉上莫名停滯一瞬。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
聽?著謝微今的笑?聲,燕見衡的手?指輕輕觸碰著鏡麵。
他碰到了鏡麵中,謝微今的身影。
他目光柔和下來,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彎了起?來。
他想象的到,那張黑金麵具之下,定然是那張含笑?的麵容。
燕見衡如今能通過兩地鏡見到謝微今,但是,他難免想過一些問題。
兩地鏡為外物。
或許有一日,兩地鏡會失去效用。
他是否再也不能見到謝微今,甚至於觸碰到他。
才至結丹,燕見衡卻生了幾分緊迫之情。
金丹之後?是元嬰、化神?、大乘,渡劫。
他還有不少的距離需要?跨越。
外物可用,他卻不能怠惰。
他更?想,憑藉自己的力量,走到謝微今麵前。
最初謝微今曾說,要?他保護他。
他記得的。
謝微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瞧著燕見衡。
卻隻見燕見衡問道:“接下來的八方盛會,微今可否允我同觀?”
謝微今緩緩應下:“好?。”
*
在歸元峰的這些幾日裡,謝微今並未到處走。
他前些日子才走了一遍,如今倒也冇這個耐心。
謝微今隨意地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身子倚靠著樹乾。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一塊玉塤。
冷晝在下方瞧了,行了一禮,問道:“少君為何不吹?”
謝微今笑?著回答:“如今不想。”
冷晝聞言,又問:“少君何時會想?”
謝微今撐著手?,散漫隨意再答:“我也不知道。”
冷晝撓撓頭。
少君心思真難猜。
不過,他聽?說少君如今才二十餘歲,已經?修行到金丹後?期了,很是厲害。
冷晝從未在妖族中見過這般天資人物。
他打聽?過了,人族中並非冇有。
卻也是百年千年都很罕見的。
冷晝知曉,在妖族立下少君之前,有好?些個青年才俊都盯上了這個位置。
除卻妖君直接選擇,立下少君還可以是通過妖族的內部比鬥。
誰贏誰做少君,不過有年齡限製。
後?來聽?說妖族已經?有少君時,不少人摩拳擦掌,想要?同謝微今比試。
妖族實力為尊,在冷晝看來,君上立下這般有實力,有天資的少君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謝微今腦海裡隨意閃過最近的事。
悔青自從跟聞燼商談一番後?,就?一直安靜地在自己住的地方獨自思考憂愁。
他也未曾打擾他。
南則今日也不知道去了何處,一直未曾回來。
正當謝微今想著的時候,目光忽地落在不遠處。
下麵的冷晝拱手?喊了聲:“左殿主。”
左殿主南則笑?眯眯地走回來,而在他身側,多了個仙風道骨的老者。
老者身穿樸素道袍,眼神?溫和帶笑?。
不知和南則說著什麼話題,眼睛都彎起?來了。
“南則道友說笑?了。”老者撫摸著長長的鬍鬚,笑?了笑?。
南則搖搖頭,隨後?見到謝微今時,拱手?一禮。
“少君。”他道。
老者一愣,隨即看向謝微今,眼神?微微放大。
就?在那一刻,謝微今彷彿覺得被窺探般。
他微微皺眉,卻聽?老者下一句愕然地下意識道:“天定良緣?紅鸞星動,滿院桃花。”
南則:“……?”
冷晝:“啊?”
老者自己:“……誒?”
謝微今恍惚間,幻視在夢中第?一世時,最初見燕道長師父時的場景。
和今天何其相似。
當時那位青郢道長也是下意識地說出紅鸞星動四個字。
謝微今麵色微妙,忽地笑?起?來。
不知燕見衡知曉,可否也會想到那時?
隨後?,他越下樹枝,問:“前輩可是尋機宗的前輩?”
老者嘴唇微動。
麵色複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