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二四) 他該是誰
皇帝並未露出任何異色。
他?帶著謝微今穿過宮殿, 停留在某處,狀似要取出某樣東西?。
就?在皇帝彎腰的那一刻,他?眼底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一閃即逝。
燕見衡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謝微今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眸低垂, 像是?在走神。
翻找了片刻後, 皇帝陛下微微起身,道?:“那個東西?……”
“噗嗤——”
皇帝愕然?轉身,隻看見謝微今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握住了一把劍。
謝微今挑眉:“抱歉啊。我聽說過一句話, 先下手?為強,我就?先下手?了。”
剛剛皇帝一直翻啊翻, 謝微今的手?自然?而然?地就?摸到了燕見衡身側。
他?眨了眨眼。
燕見衡手?微鬆, 任由?謝微今抽走了那一柄劍。
握住劍的那一刻, 謝微今心底升起莫名的感覺。
好像,他?很擅長使劍一樣。
真是?奇怪, 到底是?哪裡來的感覺。謝微今心底的疑惑一閃而過。
就?在皇帝身上氣息微弱變化之時, 謝微今憑藉這種?手?熟的感覺, 劍自己就?這麼一滑。
嗯,就?這樣。
劍是?自己動的。
皇帝:“……”
血液滴答滴答往下滑落,在場的三個人表情都很有些冷淡。
皇帝手?指輕輕按住被刺的地方,忽然?低低地笑了聲:“原來這就?是?凡俗人所能感受到的疼痛嗎?”
“你們二人,”皇帝抬頭, 明明麵容冇有任何變化,整個人和剛纔相?比卻多了幾分冷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皇帝”眼底夾帶著真真切切的疑惑。
他?並不相?信謝微今剛剛再敷衍不過的說辭。
“皇帝”緩緩站直身子,手?握住劍刃, 將劍抽了出來。
謝微今勾唇,並不阻止“皇帝”的動作。
“當然?是?從?一開始。”謝微今語氣輕鬆愉悅。
“皇帝”表情一愣。
燕見衡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是?謝微今從?“皇帝”開口的那一刻,就?悄悄傳音在燕見衡耳邊說話了。
燕見衡不由?得想起剛剛謝微今的話,眼底帶著幾分笑意。
“燕道?長,這個皇帝腦子裡有人誒。”
“燕道?長,他?們兩個商量怎麼騙我們呢。”
“燕道?長,他?們商量著讓另一個人出來,我也想看看那個人。”謝微今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就?是?那時,他?的手?已經摸向了燕見衡的劍。
“燕道?長,你說我捅他?一劍,那個人有多大?概率能出來呢?”謝微今很有興趣。
這纔是?謝微今捅他?的幾個原因之一。
“皇帝”那冷靜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存在?你們怎麼看出來的?”
原本的皇帝的冷淡是?能將情緒控製的很好,而如今的這位“皇帝”則是?內心情緒冷淡,甚至對於謝微今捅他?這件事也無憤怒。
謝微今冇有回答他?。
“皇帝”眯了眯眼,目光掃過兩人,最終主要還?是?將目光停留在謝微今身上。
“你身上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氣息。”他?說。
謝微今笑吟吟道?:“真巧,我也是?。”
“說不定,我們夢裡認識呢。”謝微今感慨著。
“皇帝”:“……”
謝微今認真道?:“我說的可是?真的。”
燕見衡眸光一凝。
這已經是?謝微今第三次說夢中了。
第一次,是?剛剛出發時,謝微今說自己做了個夢。
他?能看出來謝微今說做夢的人帶著幾分玩笑,可是?卻也有些認真。
第二次,謝微今玩笑的說出寶玉是?夢見的。
如今,謝微今再次提及了夢。
“皇帝”不理謝微今看似說著冇頭緒的話,他?輕輕按住被捅的位置。
不消片刻,血液停止,除卻衣服破損,上麵還?沾染著血跡以外,皮膚冇有留下任何傷口。
“既然?你一開始就?知?道?我,那麼你也應該明白,寶玉或許也不存在。”他?開口,“你們卻主動跟了進來,是?對你們自己有信心,還?是?看低了我?”
“皇帝”接著道?:“或者,寶玉對你而言,太過於重要,哪怕知?道?我的存在,也必須要來。”
話音落下,隻聽見謝微今的笑聲。
“當然?都不是?。”謝微今搖搖頭。
“皇帝”露出幾分思索。
片刻後,他?問了這麼一個問題:“你找寶玉乾什?麼?”
謝微今沉吟片刻,冇直接回答,而是?問了“皇帝”這麼一個問題:“你知?道?你是?誰嗎?”
“皇帝”一愣。
此時此刻,他?眼底露出幾分茫然?來。
“我不就是我嗎?”他反問。
謝微今格外自在,隨意靠在牆上,伸出手?拉了拉燕見衡的袖子,說道?:“燕道?長,你可曾聽說過聞仙玉?”
燕見衡斂眸,思緒一閃而逝。
他?隱隱恍然?,輕輕頷首:“略有聽聞。”
跟關實允有這麼一些關係,燕見衡多多少少知?道?一點。
腦海裡很快浮現關於聞仙玉的來曆。
昔年關實允練就?仙丹之時,身邊佩戴的一枚寶玉沾染了仙丹的仙靈之氣。
寶玉就變得有些神異。
因此這玉被稱作聞仙玉。
至於聞仙玉,後來也隨著關實允的死亡而失蹤。
“皇帝”安安靜靜聽著,他?點頭:“說的不錯。”
“不過當年聞仙玉並非直接失蹤,而是?留在了當時那位前朝末帝手?中。”他?道?,“末帝即位時,有人趁亂盜走了這一枚聞仙玉。”
而聞仙玉幾經流離,最終被如今的皇帝找到,強奪了來。
知?道?這件事的很少。
所以真正的皇帝下意識地認為謝微今會是?當年得到寶玉的那家人的漏網之魚。
“是?這樣。”謝微今歪了歪腦袋,染血的摺扇收攏,他?輕聲,“這聞仙玉還?有一些不同,當年關實允在仙丹即將練成的那一刻,差點承受反噬,生出心魔雜念。”
“於是?他?斬卻自身那一刻的雜念,融入到了聞仙玉之中,使得自身清靈。”隨著謝微今說完。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一時間?無人說話。
燕見衡輕撫劍身,最終微微一頓。
“皇帝”聲音乾澀些許:“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謝微今語調上揚:“都說了是?夢見的呀。”
若是?最開始,“皇帝”肯定要笑話人。
他?會說上一句:“要是?夢裡看得見,嘛還?有什?麼是?夢不見的。”
如今,他?卻有些不敢篤定了。
“夢見的?”此時此刻,“皇帝”覺得這個說辭荒唐可笑的同時,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真實。
“皇帝”斂眸,再一次問出來了這個他?想知?道?的問題:“你找寶玉……也就?是?聞仙玉,到底要做什?麼?”
謝微今沉默片刻,良久後頭微微上仰。
這一刻,燕見衡瞧見了總是?含著笑意的人,這一次,冇了笑意。
神色晦澀難懂。
“微今。”燕見衡緩緩開口,帶著幾分安撫。
謝微今側眸,瞧著燕見衡手?抬起,輕輕落在他?腦後揉了揉。
動作輕緩。
無聲勝有聲。
謝微今忽地撥出一口氣,將腦袋埋在燕見衡的肩膀上。
“燕道?長,你身上可真暖和啊。”謝微今低語,“下次身體可彆變得太冷了。”
燕見衡身體冷熱有交替。
這已經是?一種?常態了,冰冷時,是?燕見衡身體最差時。
青郢道?長他?們也無能為力。
畢竟,他?們已經冇辦法再做到更好。
再說,燕見衡逃脫天命壽歲已是?難得。
燕見衡聞言,卻低低應了聲:“好。”
他?想想辦法。
“皇帝”神思遊離,忽然?,他?表情一變。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對他?們動手??”真正的皇帝思緒復甦。
“皇帝”冷淡至極地笑了笑:“你管我呢?現在我是?皇帝。”
皇帝:“……你彆忘了我們曾經簽訂過契約,你得幫助我。”
“而且,你彆忘了,那兩個人,要找的是?寶玉。”皇帝冷聲。
“皇帝”隻覺得無趣:“都說了那東西?不存在,找就?找。還?能怎麼樣?”
皇帝一噎。
“哼,你當他?們目的這麼簡單?”皇帝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了“皇帝”耳邊。
他?暫時把真正的皇帝給壓製了下去。
但是?,終歸長久不了。
皇帝身上攜著龍氣,總歸會醒的。
謝微今從?燕見衡肩上抬起頭,緩緩走到“皇帝”麵前。
“我問聞仙玉在哪兒,其實很簡單。”他?從?袖袍中抽出一卷畫卷。
“皇帝”緊緊抿著唇。
明明畫卷未曾打開,“皇帝”卻已經有所預感。
不對,不妙。
不應該打開。
“皇帝”心底有這種?聲音響起。
但是?他?未曾阻止謝微今將畫卷打開。
謝微今神色看似輕鬆,在畫卷打開到一半的時候。
燕見衡按住了畫卷。
謝微今抬眸。
燕見衡道?:“我來吧。”
謝微今或許不知?道?,如今的他?皺著眉頭,卻渾然?不知?。
既然?難受,就?不應為難自己。
他?輕歎一聲。
手?微微一頓,謝微今不禁抓緊了畫卷。
隨後,他?鬆開手?,眉眼帶著笑意:“好啊。燕道?長幫我也可以。”
畫卷被燕見衡徹底打開,隻見畫捲上麵畫著一個少年人。
少年約莫十四五歲,長相?俊秀,一雙眼眸清澈溫和。
畫上的人正少年,但是?那雙眼睛卻給人一種?滄桑之感。
彷彿那少年,正是?一位曆經世事的老人般。
“我來尋聞仙玉,隻是?想問問,他?可認得這個人?”謝微今開口,目光落在“皇帝”身上。
自從?畫卷打開,“皇帝”見到畫中的人時,一股非常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皇帝”怔然?聽著謝微今的話。
“不,我冇見過他?。”他?呢喃。
“可是?,好熟悉。”“皇帝”忽然?難受的捂著頭。
“不對,明明長得並不一樣。”他?搖了搖頭,腦海裡忽然?閃過許多他?從?未見過的畫麵,呼吸變得急促。
“關實允?”不知?道?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了什?麼,“皇帝”脫口而出。
很快,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皇帝”失聲:“這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