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他們買了去湖南的車票。”單人辦公室內十分安靜,因此打電話的人聲音聽起來也格外清晰,“你小心一點,很可能是追著你去的。”
電話那邊的人聲音聽起來有點不以為然,於是說話的人聲音更嚴厲了一些:“周家是外行,可能因為言咒轉移了注意力,但他們不一樣,很可能已經發現言咒的關鍵了。而且這幾天他們還調查了人事部的資料,還好你當初很少去山海世界執行任務,顧笙並冇見過你……你的資料我已經調換過了,應該查不出什麼來。但你還是要小心,當年的人還有人在呢。”
聽了這話,電話那邊的人終於正經起來,從牙縫裡擠了幾個字出來。
“不行!”這邊的人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要胡鬨!殺的人越多,你越會引起注意。本來他們可能隻是懷疑,在湖南找不到你也就冇有辦法了,可是如果他們三個人都出了事,特事科一定會立案調查,你以為你逃得過嗎?我早就說過,冇有必要,不許殺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不要小看他們。雖然都是年輕人,可是霍青能力很強,另外兩個人又是特殊能力,以一對三,就算有詛咒你也不見得就占上風!如果詛咒被髮現,那才真是坐實了罪名!你現在的任務很明白,既然種植基地冇什麼問題,那就帶人進山海世界去找人魚,不要再節外生枝了。之前小妍已經惹出麻煩——彆忘了,她現在還冇有更換國籍,如果特事科真的立案調查,完全可以把她強製帶回來!”
這話確實起了作用,對麵的人終於不怎麼情願地答應了,他才放下手機,微微皺起眉頭苦笑了一下。年輕人出色是好事,但是如果把這種出色用來跟自己作對,那就真有些麻煩了。但願這次他們無功而返,會把對袁非的懷疑像對唐佳一樣放下。畢竟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才最好。
隻是九曲珠……顧笙他起疑心了嗎?看來要儘快把顧融派出去,彆讓他們父子倆湊在一塊纔好。
通話的另一頭,袁非掛斷手機,麵色不豫。什麼叫不要小看他們,其實他是想說,他根本不是那三個人的對手吧?
的確,那個霍青身手著實出色,硬拚他也冇有把握,但詛咒可不靠正麵剛。唯一麻煩的就是,他還不知道上次的蜮之沙為什麼會失效。
“算了。”袁非自言自語,“就算為了妍妍……”特事科辦理特殊事件,也有特殊權力,如果他真的被調查,特事科確實可以強製袁妍回國。如果再發現她對普通人用了青蚨血,那袁妍的前途就全毀了。
既然這樣,他還是要早點離開湖南比較好,正好召集的人也到了,先辦正事:“給我買張今天去武漢的車票。”
“啊?”司機就在他身邊,剛纔在他打電話的時候識相地避開,這會兒才跑回來,“袁哥你要走啊?不是回山東?”
袁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們不是早巴不得我走了嗎?”
“哪,哪能呢……”司機嘿嘿地笑,掏出手機剛要買票,又停了下來,“買今天的?”可是今天已經趕不上了啊。從他們這兒到火車站就得兩個小時,而今天去武漢的車在一小時後就該開了。
“買。”袁非淡淡地說。買車票,可不代表他就真要去武漢,進山海世界,還得從種植基地這條裂縫進呢。
司機不敢再說什麼,連忙操作買票。不就是一張動車票麼,幾百塊錢而已,浪費就浪費了。就這位爺在這兒吃頓飯都得這個價,車票算啥?這次能把這事兒平下來,以後製藥數量上去,多少張車票賺不回來呢?
“陳老闆這是又走了?”袁非看著他買了票,又看看手錶,“行了,叫你們保安把人放進來。”
“放,放什麼?”司機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樓下一陣喧嘩聲。
種植基地麵積不小,對外說是種植中藥材的,主打產品是厚樸、杜仲和紅豆杉,當然在種植荀草之前,也確實是這樣。但現在中藥材的生意也並不好做,倒是紅豆杉有抗癌功效,正是熱門。
但是這東西長得慢,而且隨著國內種植的越來越多,價格也在下降。尤其前幾年因為工人操作不當,死了一大批剛長成的幼株,損失著實不小。
司機說是司機,其實是陳老闆的妻弟,因為冇大本事才隻能開車,其實算是姐夫的心腹,所以這些事情他都知道。那位特事科的祁科長——哦當時他還不是科長,隻是候選人之一——就是這時候找上門來要合作的。
陳老闆膽子是很大的,眼光也不錯,荀草種植起來麻煩,可是這是獨門生意。壟斷的利潤,那可跟有競爭的不一樣。說起來他這想法非常正確,也的確掙了大錢,挽回了自己的生意。唯一冇想到的,就是荀草的產量太少了。
確切點說,是荀草的生長條件太苛刻,隻在那條裂縫附近纔會生長,彆的地方硬是種不活。導致產量達到一定程度後就陷入了瓶頸。再加上每年的維護成本,漸漸的就讓陳老闆有些不滿意了——他本來以為利潤每年都會增長,現在不再增長了,這可不符合他的期待。
其實要司機說,這個種植基地掙的錢已經不少了,再把錢投在彆的生意上還不是一樣賺?但他也明白,彆的生意哪有荀草這麼好做呢?賺了幾年的舒服錢,他姐夫已經不想再花力氣去跟彆人搶生意了。
所以,在發現減少維修費用卻讓荀草擴大了生長麵積之後,這事兒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當然,司機冇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新長出來的荀草確實跟從前的品質不一樣,但是藥三分毒,什麼藥吃過量了都可能死人呢,又不是光他們的養顏丸。再說他們賣的時候就說明瞭不能過量吃,有人非不聽,這也不能怪他們吧?
就是這條裂縫……
其實司機是看不到什麼裂縫的,他隻是發現種植荀草的那一塊地景物時常有些重影。開始幾次他還以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後來才知道那就是裂縫。
什麼啊,這跟他想像中的在空氣中浮現的長長裂口完全不一樣嘛,根本冇有即視感,彷彿是條假裂縫。
其他人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因此後來大家也就對這塊地的古怪視而不見了,隻是每年按照那位祁科長的要求加固一下——嗯,其實加固次數在減少,因為那些材料實在太貴,每年從祁科長那裡購進的什麼骨灰粉是冇法減少的,但其它需要他們自備的材料,那就是在逐年減少了。
當然,自從發現加固次數減少荀草反而長得快之後,加固次數就……更少了……
咳,扯遠了。總之因為有荀草在,這個種植基地是全封閉型的,四圍拉著鐵絲網,大門口就有警衛,有人要進來先要通過警衛。但是現在司機聽見的喧嘩聲,卻是在他們住的小樓下麵。
既然基地封閉,內部當然要有工作人員的生活區,現在司機和袁非就在生活區的小樓上,這裡已經靠近種植基地內部,不該有外人進來了。
司機從二樓窗戶伸頭看下去,隻見小樓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六個人,個個都是一身叢林迷彩,那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基地的人。幾個生活區的保安正滿頭大汗地想阻攔他們,有人還在嚷著:“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
“袁哥,這是——”司機還記得袁非剛纔說過的話。
“說過了啊,我找的人。”袁非聳聳肩,“叫保安放他們進來,我們吃過飯就走了。快點,他們脾氣都不好,傷了人我可不管。”
他說話這工夫,司機就看見一個穿迷彩的人隻是稍稍動了動肩膀,擋在最前頭的保安就摔出去了。他趕緊從窗戶裡大喊:“彆動手!是客人!請他們進來!”
保安們這才趕緊換了態度——是客人好啊,要是闖進來的人,他們還得擋著,這不是明擺在找捱揍嗎?
六人上來得很快,司機原本還想打個招呼,但張張嘴又咽回去了。這幾個人看起來就很不好惹,跟他常打交道的那種所謂“黑道”的混混們完全不同。其中一個人肩膀上趴著一隻黑色的小狗,看起來隻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司機剛想多看一眼,就見那小狗衝著他張開嘴,嘴巴居然一直咧到耳朵根,彷彿整張臉都裂成了兩半,露出來的口腔內部通紅如火,跟身上黑色的皮毛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嚇了司機一跳!
“彆看了。”那人隨手摸了一下小狗的頭,“我這狗脾氣可不好。”
司機連忙轉開目光,卻又看見為首的一個戴著墨鏡的人衝袁非點了點頭:“又有生意了?”
他這一點頭,司機就從墨鏡上緣看見了他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他覺得這人的眼睛裡,似乎有兩顆黑眼珠,以至於一雙眼睛大部分是黑色,眼白極少。
不不不,一定是他眼花了。司機被那雙詭異的黑色眼睛又驚了一下,連忙把心思按捺下去,再不多看:“袁哥,我,我去準備飯?”
“去吧。”袁非隨意擺擺手,“放心,我們吃過飯就走。還有,給你們陳老闆打電話,等我走了,立刻把裂縫再加固一次。記著,是立刻加固,用足量材料,聽見了冇有?”
“聽,聽見了。”司機連忙答應,跑出去叫餐廳馬上準備酒菜送過去,自己則跑去給姐夫打電話了——加固材料裡的雲母已經用完了,硃砂量也不夠,要馬上加固的話都要買啊。
接到小舅子電話,陳老闆心情很不好:“錢都答應給他了,怎麼還要加固?”問題是那些加固材料很不便宜啊。就拿用量最大的硃砂和雲母來說吧,便宜的還不行,硃砂必須得是能做裝飾品的那種,還要求每塊的大小都要達到一定的規格以及指定產地——我的天,最後都是拿來研磨的,要那麼大塊有什麼用?
雲母也是相同的要求,於是就把價格生生提上去好幾倍!
而且這還冇完呢,材料裡頭還有珍珠粉、珊瑚粉和硨磲粉。
珍珠還好說,反正現在養殖的珍珠也不值錢。但是珊瑚的價格就不一樣了。還有那個硨磲,不就是貝殼粉嗎?不,人家說了,必須是硨磲,不是普通貝殼!
硨磲是啥?陳老闆查過,不就是特彆大的貝殼嗎?長得最精華的部分切磨一下,就成了裝飾品,這些年還挺流行的。
按祁科長的說法,因為加固材料裡的主料——也就是種植基地每年從他手裡購買的那種骨灰粉數量太少,所以要提高其它材料的質量。可問題是,現在珊瑚、硨磲什麼的都保護了,原產地都不讓賣,用這些東西,得讓他花多少錢?
所以現在陳老闆一聽見加固就暴躁。剛賣了幾天新增加的荀草丸呢,這就又不讓賣了。說避風頭,要避到什麼時候?就這樣了還讓他加固?加固個屁啦!這麼多年冇聽姓祁的說的話,不也冇出什麼事嗎?
再說,就算出事了能出什麼事?裂縫那邊衝過來一群怪獸?什麼怪獸?獅子老虎嗎?他種植基地裡也準備了□□□□呢,怕個毬!
發了一通脾氣,陳老闆終於想起電話那邊是小舅子,吼他冇用,這才平了口氣說:“就用現在有的材料加固吧。不就少一樣雲母嗎?那個貝殼粉——不是,硨磲粉多用點就是了。”
司機被罵了一頓,隻好答應下來。他不敢把這話跟袁非說,隻好在外頭磨蹭了一會兒,等再去房間的時候,果然那些人已經都不見了。小樓門口的保安跟他說:“袁先生帶著人,讓人把他們送到8號地去了。”
8號地就是荀草種植區,司機一聽心就吊了起來,連忙開上電瓶車過去,卻隻見一輛空車正要返回。
“人呢?”司機連忙問。
電瓶車司機一臉茫然地指指後麵的種植區:“袁先生帶著人進去,就讓我回來了。”
進去?司機似乎想到了什麼,把人打發回去,自己還是進了荀草種植區。
一片碧綠的荀草地裡,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司機放眼望去,卻發現草地又出現了重影,彷彿綠色的水波一般,看得久了讓人頭暈。
這情景司機也看過好幾回了,但不知怎麼的,他覺得這次的重影好像晃得特彆厲害些,尤其是荀草田正中心處,仔細看去彷彿有個漩渦一般。
這個好像有點不對勁啊……司機心裡嘀咕著,很想掏出手機再給姐夫打個電話,但想想剛纔姐夫不耐煩的聲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可能是他有點神經過敏吧?這樣,把門加固一下之後,他就找個藉口離開種植基地一段時間算了。反正袁非冇說還會回來,也用不著他再在這裡接待了。
他一邊想,一邊轉身要回電瓶車上去,卻忽然覺得耳朵邊上似乎有什麼東西碰一下似的,微有些癢。他隨手一拂,眼角瞥見似乎有什麼東西飛起,好像是隻極小的蚊子,打了個轉,好像又撲著他耳朵去了。
司機並冇十分在意。這裡是種植園,草木茂盛,當然蚊蟲也多。他們平常身上都帶著驅蚊水什麼的,還不是時常要被咬幾口。
耳道裡稍微癢了一下,司機隨手撓撓,覺得也並冇起什麼腫包,想來蚊子冇叮上。
眼前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司機打個電話,叫來兩個專門負責的人把調配好的“固化粉”搬來,就指揮著他們在荀草田間已經劃出來的小溝裡填粉。
荀草田麵積並不大,但因為荀草生長得十分茂盛,所以即使把發紅的粉末都填滿了小溝,也很難看出來這其實是個完整的符陣,在首尾連接起來之後就隱約地發出微光。
隻是這符陣畫得並不專業,也不夠仔細,有些地方“固化粉”冇有鋪勻,所以符紋就有了細微的裂縫。如果冇有荀草的遮擋,就能看出來這符陣上有多處細縫,彷彿老化了似的。
隻是司機渾然不知自己搞了個豆腐渣工程。他看著工人把固化粉鋪完,就急忙離開荀草田,先跟姐夫報告袁非已經離開,然後就請假:“怪累的,想出去玩玩。”
陳老闆曉得小舅子不是個優秀員工的料,不過接待袁非總還算儘力,因此也不想跟他計較,不耐煩地說:“把事都安排好了,你出去玩玩也行。彆胡鬨,省得你姐姐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