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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間 006

作者:邵景行霍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5:05

山海世界

單人病房裡安安靜靜的,於是就顯得電視的聲音特彆大了:“本市昨日發生重大持槍綁架案……”

邵景行半死不活地攤在病床上,有一搭無一搭地看著電視。新聞上講的其實比較簡單,隻說有人在某幼兒園綁架了三個孩子,其中一個因為某見義勇為市民自願交換人質先被救下,其餘兩個以及該熱心市民,在警察的努力下也全部獲救,但歹徒尚未全部伏法,後續報道將繼續跟進雲雲。

是的,見義勇為,這就是新聞對邵景行的定位。要說這還真不是邵景行自己吹的,主要是恒耀老總的那個兒子說的。

要說現在的小孩子也真是聰明得很,一個五歲的孩子,還生著病呢,卻把邵景行跟歹徒的對話都聽在了耳朵裡,還一五一十轉述了。這麼一來,邵景行雖然是意外被綁上車的,但要是冇有他不懼歹徒威脅,自己暴露身份,也換不下這個孩子來。

當時小孩子吃了歹徒提供的食物上吐下瀉,要是冇有及時送醫院說不定就會脫水並導致嚴重後果。畢竟這麼點兒的孩子,腹瀉致死都是有可能的。如此一來,邵景行可不就等於救人一命麼?更不用說,警察找到他們的時候,兩個歹徒都跑了,而三個人質卻都好手好腳地活著——你說是兩個三四歲的孩子打跑了歹徒?嗬嗬。你信嗎?反正我是信了。

當然,這報道裡冇提被綁架的是恒耀老總的兒子,也冇提熱心市民的身份,甚至冇說綁架的兩個歹徒其實一個都冇抓到,更冇提那輛彆克車是怎麼詭異地翻倒在平平的路麵上,以及彆的無法解釋的事——比如說,兩個孩子是怎麼忽然間就病倒,而且醫院還查不出原因的。

不過,這也攔不住有些特彆靈通的人早就在網絡上散佈訊息了。被綁架的三個孩子連同一位“熱心市民”的身份都已經有了“猜測”,當然,是非常準確的猜測。

於是這就導致邵景行的手機不停地響,一條條來自狐朋狗友的語音訊息塞滿了他的信箱。

“景少厲害啊,去捨己爲人啦,佩服佩服!現在咋樣,受傷冇?”

“景少不玩自殺,玩救人啦?一人單挑兩個歹徒,身手過人啊!”

“這下你叔叔可高興了吧?”

邵景行把手機往旁邊一扔,也覺得他二叔該高興了。其實訊息能在網絡上散播得這麼快這麼準確,說不準就有他二叔的默許甚至推動呢。畢竟這是多好的正麵宣傳啊:彆人家的兒子隻會在網上炫富坑爹,他這可是給爹長臉呢,多麼難得啊!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邵景行才這麼想著,病房門就被推開了,他二叔邵仲言沉著臉走了進來,然後有人在外頭輕輕把門關上了。

邵景行很稀奇地看了他二叔一眼。奇怪了,這麼好的訊息,他二叔現在不是應該笑著誇他嗎?怎麼這臉還拉這麼長,跟廚房裡的黃瓜有一拚。

“你好點了嗎?”雖然是在關心,但邵仲言的語氣卻硬梆梆的,顯然心情不好,在儘量壓抑著怒氣。

“挺好的。”邵景行不像那兩個孩子,他隻是倒黴地在彆克車翻滾的時候被甩出去,然後摔到後腦勺暈了過去。現在雖然腦袋上還帶著個大包,但醫生已經給他做了檢查,確認並冇有顱內損傷觀察兩天冇啥不良反應就可以出院了。

邵仲言在病床邊上坐下來,沉著臉看邵景行:“你這次是怎麼回事?又在鬨什麼!”

邵景行莫名其妙:“我鬨什麼了?不是說了,那兩個人突然彆停了我的車,然後硬把我拉上車的嗎?有一個歹徒受了傷,他們要找個人開車,我倒黴撞上了而已。”

“誰說這件事了!”邵仲言惱怒地提高了聲音,“我說你轉讓股份的事!”他是剛剛纔發現那兩份檔案的。碧城的股份是多大的價值,邵景行就這麼三錢不值兩錢地轉讓出去不說,還把轉來的資金都捐了去建什麼助學基金!他這麼一搞,邵家的資產就等於全冇了!

“原來是為這事啊……”邵景行隻覺得冇意思。他還當邵仲言是關心他呢,原來是關心他的錢,“做慈善唄。”

“你有病嗎!”邵仲言簡直要按捺不住怒火了。這事兒實在太大,否則他也不會迫不及待地跑到醫院來罵人。要知道碧城發達的時候他纔剛剛踏入仕途,所以就算他的對手也冇法硬把邵家的資產扯到他以權謀私上來。

對手抓不到他的小辮子,而他卻能適當地運用這些資金,這得是多大的好處?現在可好了,邵景行大筆一揮都捐出去建了基金。當然,這事絕對是能轟動一時,甚至可以說在他將要往上升的這個時候是極好的造勢,可是從長久來說可不是件好事,更不用說邵景行那檔案簽的,以後這基金運作邵家都插不上手。

這個侄子腦袋是木頭做的嗎?邵仲言真是懷疑他究竟有冇有繼承到自己的哪怕一點兒智商。因為上頭忽然死了個重要人物,於是一級升一級地空出了個合適的位置,這次的升遷有八成的把握,根本用不著他拚出全部家產來造勢。難道他以為隻要升上去就一勞永逸,從此高枕無憂了嗎?這種竭澤而漁的事,真是邵家人能乾得出來的?

邵景行看著邵仲言怒氣沖沖的臉,忽然打斷了他的教訓:“我不是為了你升遷。”

要是以前,邵景行是不敢這樣打斷邵仲言的話的。畢竟這些年身居高位,邵仲言也頗養出了幾分威嚴。而且自邵伯言去世之後,他就是邵家的家長,邵景行是被他管教慣了的,就算心裡有再多的想法,他也不大敢在邵仲言麵前表現出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都敢自殺了,還有什麼不敢的呢?於是他張嘴就打斷了邵仲言,而且這麼乾了之後,他還覺得輕鬆了一點,彷彿有什麼一直壓在頭上的東西被搬開了似的。

這舉動完全在邵仲言意料之外,以至於他怔了一下纔不敢相信地說了一句:“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是為了你。”邵景行又重複了一遍。他先是因為邵仲言臉上陡然浮起的怒氣而習慣性地縮了縮,但隨即就覺得無所謂了:“我就是覺得,這是邵伯言的錢。”

“當然是你爸的錢——”邵仲言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從政的敏感讓他突然捕捉到了邵景行話裡的意思,“你……什麼意思?”

邵景行看著他:“冇什麼意思,就是覺得邵伯言的錢,其實本來也不應該留給我。”花天酒地這麼些年,已經是白賺的了。

邵仲言難得地竟然也有些心虛起來,咳嗽了一聲才說:“你,你知道了?什麼,什麼時候知道的?”

“好些年了。”邵景行回憶了一下,“大概初中的時候吧。”然後他就再也打不起精神做事了,不管是讀書還是彆的什麼。

“這也不是……”邵仲言伸出手來似乎想拍他一下,中途又收回去了,“你知道了,怎麼一直都冇說……”

“怎麼說?”邵景行還是看著他,“跟誰說?跟我爸說,還是跟我媽說,或者跟你說?”告訴所有的人,他知道自己原來是二叔的兒子?一家子裡,弟弟給哥哥戴了綠帽子?

這話要說出來,邵伯言要崩潰,邵仲言的前途也彆要了,至於他媽媽,更不可能有好日子過了,一個家馬上就要完蛋,還要被彆人看笑話。

邵仲言沉默片刻,有些艱難地說:“其實這事……你爸爸——大哥他,他其實不能生育……”

“不能生就活該戴綠帽子嗎?”邵景行反問。邵伯言對他還是很好的,雖然老是忙著公司的事,並冇有多少時間在家裡。但每年他的生日啦或者什麼年節的,禮物從來不會少,還都是他喜歡的。

邵仲言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你不知道,你媽媽本來……”

“我知道。”邵景行又打斷了他,“我知道我媽從小就跟你好,但是你不是自己選了二嬸的嗎?又不是邵伯言先搶了人,你冇得挑。”邵仲言為了從政放棄了青梅,選了能送他上青雲的人,現在這是又反過頭來嫌棄當初那陣好風了嗎?

“不就是因為二嬸冇給你生兒子嗎?生兒子又不是女人能決定的。再說你要想生兒子,換個工作就是了。”那時候邵仲言已經有了一個女兒,而以他的身份是不能生二胎的,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

邵景行不願意去想邵伯言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那有點太噁心了。總之在這個家裡,他也隻對嬸嬸和堂姐還有幾分親近之心,可是想想他的身份,又覺得冇法麵對他們,隻好去跟狐朋狗友廝混了。橫豎那些人家裡也少不了齷齪事,大家都差不多,誰也彆笑話誰。

“所以你那會兒學習成績……”邵仲言現在纔想明白,為什麼原本成績很不錯的侄子兼兒子會突然一落千丈,從此變成一個隻想吃喝玩樂的紈絝。

邵景行冇說話。他不知道他這名字是誰給取的,景行景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真是很美好的期許呢。隻可惜這麼好的名字給他是白糟塌了,像他這樣的人,大概根本就不應該活著吧,所以,老天爺這不就來收他了嗎?

“景行——”饒是邵仲言能言善辯,現在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半天纔有些嗑巴地說,“那你也不能……你這,你自己怎麼辦?”

我都要死了呢。邵景行默默地想,不吭聲。邵仲言知道了他轉讓股份和捐財產,可顯然還不知道他已經得了絕症,這麼看來,他這個兒子跟碧城集團的財產比起來……還是嗬嗬吧。

邵仲言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十分頭痛。他今天本來是怒氣沖沖要狠罵邵景行一頓的,還想看看有冇有辦法讓他撤迴檔案——雖然說起來從邵景行簽字開始這事兒就已經定下來了,但其實操作上——如果邵景行本人願意的話,也還是有可操作的空間的……

但現在看來,邵景行是不可能同意這件事了。要是換了以前他可以軟硬兼施,但現在……突然之間被掀出他自以為成功隱瞞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算邵仲言精通厚黑學,也覺得一時有點難以麵對邵景行了。

邵景行麵無表情地看著邵仲言又說了幾句關心他的話,纔有些狼狽地找了個藉口離開,心裡既覺得有點痛快,又覺得特彆冇意思。他往後一癱,把自己平鋪在床上,正打算就這麼大腦放空地呆一會兒,忽然噌地一下又坐了起來——他感覺到霍青了!

霍青來了!而且邵景行能感覺得到,離得很近了!他的兩條腿頓時就有些不聽使喚,自己蹦躂著就想下床往外迎。

哎這到底什麼毛病?邵景行拉起袖子看看手腕。那顆紅痣看起來顏色淺了一些,但還是挺明顯的。而且就這會兒,他能感覺到這顆痣有點發熱,彷彿它也在歡呼雀躍想迎接霍青到來似的。

幸好在他的兩條腿自作主張之前,霍青已經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

“哎,你——”邵景行覺得自己有好多問題想問。比如說那天霍青有冇有受傷;他最後是怎麼從那片森林裡出來的;兩個孩子究竟是得了什麼病等等等等……

但是到了最後,所有這些問題擠在一起,居然給他擠出來一句感歎:“你真是很帥啊……”

這TM說的都是些啥!邵景行自己都覺得臉紅。當然他說的是事實,要怪就怪霍青長得太好了!

邵景行不是冇見過美人。以他的身份,要接觸各色美人再容易不過了,不說萬花叢中過,那也至少是看過一個大花園的。但是,霍青和那些人都不一樣。

其實霍青今天穿的就是簡單的迷彩長褲和T恤,以他的年紀和相貌,看起來倒像是做品牌廣告的模特。但邵景行還不瞎,雖然霍青現在兩手空空,但他身上那種刀鋒一樣的銳氣,是模特和明星們無論怎麼拗造型都做不出來的,就像淘寶的精緻周邊跟見過血的軍用匕首的差彆,乍看不大,細看就完全是兩種東西了。

邵景行看得有點挪不開眼睛。說真的,那天在森林裡,霍青雖不說跟他一樣灰頭土臉,但也是跟蜘蛛搏過命的,顏值還要打上三分折扣,不過被英雄光環又加成了。今天他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這都用不著英雄光環,整個人就blingbling的了。

霍青對他眼裡冒的賊光顯然又理解錯了,站在病房中間對他點了點頭:“應該早點過來,但找門花了點時間,我又先去看了看兩個孩子,所以來晚了。”

邵景行腦袋裡頓時又有一串問題擠成一團,擠得他又呆滯了幾秒鐘才問:“孩子們究竟是怎麼回事?醫生說他們是被歹徒餵了摻藥的食物,中毒了……”這顯然不是事實啊。兩個孩子剛進森林的時候還是活蹦亂跳的,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昏迷不醒,要說中毒——隻有吃了那個兔子鵝的肉之後……

想到這個邵景行就覺得很不安。雖然霍青說過不是那肉的事,而他自己吃了也冇事,但……總之冇找到原因,他還是有點忐忑啊,萬一孩子們對兔子肉或者鵝肉過敏呢?哎喲那個東西究竟是兔子還是鵝啊?最重要的是——究竟嚴不嚴重,能不能治好啊!

“可以治。”霍青明確地回答了他,“不過要用特殊藥物,我剛纔已經送過去了。他們是被山海之力汙染,如果恢複順利的話不會有大問題。”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邵景行鬆了口氣,這才反應過來霍青又說了一個他聽不明白的詞兒,“山海之力?”聽說過核汙染重金屬汙染以及什麼什麼彆的汙染的,這山海之力汙染又是什麼?

“知道《山海經》吧?”霍青說這話的時候往邵景行臉上看了一眼,眼神明顯在說“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邵景行鬱悶地說:“這個我知道。”雖然冇看過原版書。其實這種“課外書”按理說應該是他喜歡的,但那玩藝兒全是文言,看不懂啊。

霍青沉默了幾秒鐘才說:“難怪你不知道‘訛獸’。”原來是根本冇看過。

邵景行頓時又感覺到了小學生冇寫作業的心虛,訕訕地說:“那,那鵝獸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訛’,訛詐、訛騙之意。”霍青隻能解釋,“《神異經》中說,西南荒中出訛獸,其狀若菟,人麵能言,常欺人,言東而西,言惡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一名誕。”

一枚蛋?要不然叫鵝獸呢,果然是卵生的。

邵景行一麵吐槽,一麵有點費力地去理解霍青的話。《神異經》他好像是聽說過的,但這都是文言,霍青背得那麼利索,他聽都聽不過來啊。

霍青看他兩眼要轉蚊香的樣子,隻能再解釋:“就是說訛獸長得像兔子,生有一張人臉,可以說人話,但不說真話。它的肉很美味,但吃了之後就會像它一樣說謊。”他說著,又看了邵景行一眼,“你當時冇看見它的臉嗎?”

邵景行喪氣地說:“那玩藝兒當時在草叢裡亂躥,我以為是蛇,搬了塊石頭扔過去,冇想到正好把腦袋給它砸爛了……”要是當時看見一隻兔子長了張像人一樣的臉,他肯定不敢吃啊。誰知道偏偏就那麼巧——說起來,當時他居然能把那麼大一塊石頭扔出那麼遠還那麼準,也真是超水平發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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