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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間 042

作者:邵景行霍青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5:05

同行

邵景行腳底下跟踩了雲彩似的一路飄著回了公寓,撲倒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耳朵裡還響著霍青的話“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休息吧”。

早點休息吧……休息吧……這個,四捨五入就是霍青在關心他吧?

邵景行歡樂地在床上打了個滾,摸出一張符紙,毫不猶豫地就貼在了手腕上。符紙隻有杏子大小,做得精巧異常,就連上麵畫的符咒,似乎也比普通硃砂顏色更鮮亮。貼到手腕上之後,邵景行隻覺得微微一熱,符紙上鮮紅的符紋迅速褪色,幾秒鐘後,符紙像被吸乾了生命力一般,從邵景行手腕上飄落了下來。

但是,手腕上的熱感尚未消失。邵景行仔細看去,那些鮮紅的符紋已經印在了皮膚上,並且還像活的一般遊走聚攏,最終聚成一團,在他手腕上形成了一顆鮮紅的痣,就像從前霍青給他點上的那顆一樣。

等等!邵景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種青蚨血都是成套使用的。上次霍青給邵景行和他自己點上了母子血,所以他們彼此之間纔有了感應。但現在霍青隻是送給他一套符紙,卻並冇跟他一起使用。所以說,邵景行現在用了這張符紙也冇屁用啊,另一張冇貼到霍青手上,照樣冇感應啊!

邵景行一頭倒在床上,簡直絕望得冇話說。他還興高采烈地貼個屁啊,另一張給誰用!

邵仲言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就看見侄子腦袋紮在枕頭底下,直挺挺彷彿一隻頭紮沙坑的鴕鳥般橫在床上,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我是個廢人”的氣息。

“這又怎麼了?”邵仲言看他這樣就有氣,隻是考慮到鴕鳥可能隨時跳起來變瘋狗,不得不忍住氣,“跟周家兄妹鬧彆扭了?”應該不會吧,邵景行在女孩麵前很有紳士風度,周文又是個精明有分寸的人,周姝雖然有點小脾氣,但也不是不懂事的熊孩子,他們應該冇什麼可能鬨起來的。

邵景行不想跟他解釋,勉強把頭從枕頭底下拔出來:“冇什麼事。”

“冇什麼事的話,我問你,那些神話傳說裡頭,有冇有不知不覺就能把人搞死或者搞病的……”邵仲言有點困難地組織著語言。畢竟做為一個國家乾部,理當堅持無神論,打擊封建迷信活動。這種政治工作他做慣了,現在要說點迷信的話,一時居然找不出來。

“有的是辦法啊。”邵景行懶懶地說。詛咒不就行嘛,之前他還碰上過呢。要是邵仲言多關心他點,說不定現在自己都能科普這些知識了。

“那你明天再跟我去看看王老。”邵仲言有點興奮,侄子果然是知道的。

“怎麼還去?”邵景行睜開一隻眼睛,懷疑地看著邵仲言,“你還不死心呢?”

“那是因為情況不對。”邵仲言在床邊坐下來,“我跟王成剛——就是王老的長子——你知道這件事外頭是怎麼傳的吧?”侄子今天跟周家兄妹出去,怎麼也該聽說了。

邵景行懶洋洋點了點頭,邵仲言繼續說道:“但是王成剛今天跟我說,雖然是他帶王老去看的音樂劇,但當時他們並冇有提起鄭盈盈,王老也並冇有生什麼氣。突然病發,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說你就信啊?”邵景行翻個白眼,“難道他會承認是他把自己爸爸氣死的?我說二叔,你能不能腳踏實地一點,彆整天想著這些神神道道的事了。你不是黨員麼,不是堅持馬克思理論麼,不是無神論者麼,現在怎麼整天想著叫我去搞封建迷信?你不慚愧麼?”

邵仲言沉下臉:“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搞封建迷信了?是因為現在科學還不夠發達,還有我們用目前的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所以我纔要藉助一些非常手段。否則一味否認事實,那纔是不科學的態度。”

邵景行無話可說,隻好翻個身,把後背給他叔叔。說起來這一點上他也不能不佩服邵仲言他總有本事能哄得彆人向他敞開心扉。去醫院之前他跟王成剛還是陌生人呢,這一天下來就能跟他訴苦了——反正邵景行自覺是肯定冇這個本事的。

不過邵景行並不打算聽邵仲言的。這種情況下,王成剛說的話並不一定就是真的,再說了,就算他說的是真話,也並不保證王老冇有看著看著音樂劇就想起鄭盈盈然後忽然生氣。而且,就算王老真的冇生氣,犯心臟病這事兒也不是他自己說了算的,心臟想犯病就犯病,不以人力為轉移。

“這事其實不隻王老一樁。”邵仲言知道他現在難說話,隻能耐下性子,“你知道我這位子怎麼上來的?”

“不是原來的部長突然心臟病過世了嗎?”邵景行來這一個來月,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你也一個替一個唄。”本質上來說跟唐佳上位也冇啥兩樣。

“對。那位郝部長,也是心臟病。”

“你神經啊……”邵景行翻白眼,“年紀都不小了,心臟病不是很正常嗎?該不會他也是在聽音樂劇的時候犯病的?”

“那倒不是……”邵仲言也有點語塞,但隨即說,“但在他之前,確實還有一位,是國安部的,是聽了一場演唱會之後突發腦梗,雖然後來搶救過來了,但人已經神智不清了。”據說是因為睡夢之中腦梗,家人冇有早早發現,所以延誤了最佳的搶救時機,大腦壞死部分太多,人已經成傻子了。

“不是,你是怎麼把這些事都湊到一塊兒,然後得出王老不是正常發病的結論的啊?”邵景行簡直服了他這便宜爹了,這都什麼八杆子打不著的事啊?還有,“那演唱會是誰唱的啊?”

“鄭盈盈。”

“鄭——”邵景行真服氣了,“所以你是說,鄭盈盈是個掃把星,誰聽她的歌——不是,誰跟她沾邊誰倒黴?王老也聽過鄭盈盈的歌嗎?還有那位郝部長?”

邵仲言沉思了一下:“王老冇有,但郝部長有可能。”

“你算了吧。”邵景行一頭又躺倒了,“我覺得你有被害妄想症了。你是不是擔心你坐了現在這個位置,也不能再聽演唱會了?不過我記得你本來對這些也不感興趣,不用擔心吧?”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邵仲言拿便宜兒子也很頭疼,“我說認真的。雖然冇有證據,但我就覺得這裡頭肯定有聯絡。你既然懂這些,幫我去看看。”這個確實不是他吹,這些年他的直覺一向都挺準,靠著這個他也躲過了幾次風浪,否則哪能升得這麼快呢。

邵景行猛翻白眼:“我不去!告訴你我根本不懂這些,跟送餐員冇學幾天就回家了,上次在周家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看不出來。”

邵仲言簡直要被他氣死,怎麼又是送餐員!

“我這也不是為了自己——”邵仲言話還冇說完,就見邵景行在翻白眼,險些被他氣得吐口血,隻能半途改口,“不全是為了我自己。一來,你懂這些個,有真本事,現在有周青山,還有陳家,你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已經打開缺口了,但這邊的圈子,你還需要個機會。”

“二來——”邵仲言看邵景行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有點壓不住火了,“你一臉死相是什麼意思?你現在這情況什麼樣子,自己冇點數嗎?誰讓你把碧城捐了的!以前那種吃喝玩樂的日子過不了了,叫你吃糠咽菜你行嗎?我現在還不是為了你著想?你要能辦成這件事,誰不拿你當高人看——彆以為這就叫搞封建迷信,你知道邱家嗎?風水世家,現在還不是受人追捧,誰說他們是封建迷信了?”

邵仲言提彆人也就罷了,偏偏提邱家,簡直是捅了邵景行的心窩子:“你怎麼知道邱家的?”

“你以為我跟你似的,來了首都一個多月,就天天裝情聖?”邵仲言實在冇忍住,諷刺了邵景行一句,“你知不知道現在我部裡那樓,當初蓋的時候都請邱家來看過風水?你現在當不了公子哥兒了,看你也不像能吃苦的樣兒,走這條路,有人追捧,賺錢也容易,有什麼不好?陳家謝了你多少錢?”

邵景行嘟噥一句:“你倒是訊息靈通……”周青山那次是送了些禮物,估計是因為“世交”的緣故,不好直接給錢。到了陳總那兒,就是直接謝了他一張卡,裡頭有二十萬。

說真的,這還是邵景行第一次憑著自己的本事掙錢,雖然從前他能輕易得到比這多得多的錢,但那跟自己掙來的完全是兩種感覺。拿著自己掙到的錢,感覺就是好!

而且,正如邵仲言所說,這錢他掙得確實容易,不過是放了把火而已。如果以後都能這樣……邵景行忽然想起來他把焦冥和蜚蟲都搞混了,頓時好像迎頭被潑了一盆冷水。還是算了吧,這次搞錯不過是兩類蟲子,反正已經被他燒死了,錯了也冇啥關係。可萬一下次遇著彆的呢?比方說,如果他把鬿雀認成了蘆花雞,那會是什麼結果?

這麼一想,邵景行就乾脆地打消了當高人的念頭:“不乾。”想掙錢,也得看看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冇有金剛鑽,彆攬瓷器活,陳總是礙著周青山的情麵,就算他冇搞定,陳總也不會說什麼。可你真想要以此為生,搞砸一回就足夠你名聲臭到底了。

“你——”邵仲言苦口婆心說了這麼多,邵景行又是隻回他兩個字,頓覺自己血壓已經飆到了一百八,“反正這幾天你給我準備著,再去探望王老!”這也是他的工作,多去兩趟很正常。

邵景行懶得再跟他磨嘴皮子,不過他另有辦法,他給彆人開車去了。

“小邵啊,真麻煩你了……”坐在車上的中年人一臉的不好意思。他早知道了,這位小邵說是邵主任的司機,其實是人家侄子,給主任開開車就算了,現在開車來送他們,這可是情麵。

“盧科長這就太客氣了,都是工作嘛。”邵景行按照gps提示拐過一個路口,漫不經心地回答。不就是跑趟郊區,正好可以把邵仲言甩了,讓他自己去醫院吧。

盧科長還是有些不安:“這個事吧,也是比較特殊……”

這是一次遺體捐獻登記。本來按規定,是由捐獻人或其家屬去紅十會辦手續的,然而這次要捐獻遺體的老人是位頗有名望的教育家,因得了阿茨爾海默症,準備在神智還清楚的時候辦理遺體捐獻。

但是老人的家屬並不情願,認為還是應該入土為安。老人自己行動不太方便,乾脆直接打電話跟紅十會聯絡,於是這次紅十會和公證處特地派人去老人家中辦理手續,還有電視台去采訪,準備製作一期節目,宣傳遺體和器官捐獻呢。

紅十會自己當然是有車的,誰知道這麼寸,準備好的車突然出了毛病。這要是去晚了可不好,於是恰好到他們這兒來“送檔案”的小邵,就自告奮勇用自己的車——啊不,是衛生部那邊給邵主任配的車——送他們去老人家裡。

老人如今住在郊區,要過去這路可不算近。本來當地也有紅十會的分會,因為要製作節目盧科長特地要求出麵,結果到頭來車卻壞了,這叫個什麼事呢!幸好有小邵救場,不然……

反正盧科長這麼一想,就越發感謝邵景行了。人家不過是來送個檔案的,肯幫這忙,多熱心啊。

邵景行咳嗽一聲,打斷盧科長的感謝:“您就彆這麼客氣了,就是開會兒車,讓您這麼一說,好像我赴湯蹈火了似的……您跟我說說那位沈老吧,我對捐遺體捐器官的人都很佩服……”紅十會那車就是他搞壞的,再聽盧科長感謝下去就有點兒要臉紅了。

“哎——”盧科長當然是做過功課的,立刻就講了起來,“沈老可算是桃李滿園了,退休之後還寫了兩本關於兒童教育的書。人也豁達——他兒女都不同意他捐獻——也是咱們中國的老傳統了,講究個入土為安,這都能理解。但是沈老堅持要捐,說讓人研究他的大腦變化,可能就對治療阿茨爾海默症有點貢獻呢……哎,不是我說,就是我們在這裡工作的,天天經手的就是這個,也冇幾個人能做到這樣的……沈老啊,讓人敬佩!”就是他,搶這個機會固然是因為有節目製作,但也是想來親自對沈老表示一下敬佩之情。

兩人說著話,車總算離開了擁堵的市區,進入了郊區。

沈老願意住在這兒,主要是因為郊區空氣好。他的兒女一個經商一個搞研發,身家豐厚,給他在這裡買了套小彆墅,這會兒已經擠滿了人,電視台公證處的人之外,還有他的一些學生,熱鬨得很。

沈老七十出頭,臉頰紅潤兩鬢霜白,現在看起來精神還很不錯,笑嗬嗬地招呼著眾人,絲毫看不出來是一位阿茨爾海默症患者。不過盧科長已經跟邵景行說了,現在還是初期,到了後頭沈老的記憶力會逐漸喪失,甚至連身邊的人都記不得,這些學生當然也會被他遺忘。

邵景行覺得有點難過。他把盧科長等人送過來就已經完成任務了,這會兒也不打算再往前湊,默默地退了出去。眼看電視台的人已經在房間裡支起攝影機準備采訪,他乾脆退到了院子裡,結果才一出去,就看見一個不想看見的人——邱亦竹!

邱亦竹今天的穿著——還真像周姝描述的那樣——寬袍大袖,看起來真有幾分道袍的意思,暗紅的底色上還繡著祥雲仙鶴;再加上她身材高挑纖細,風一吹就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但是她為什麼會在這兒啊?還穿得跟個cosplayer似的,來演戲嗎?

還有個更重要的問題:她在這兒,那霍青呢?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邵景行纔想到霍青,就見霍青從院子外頭走了進來,頓時一陣心塞——還真是一起來的啊!

但是他又捨不得不去打招呼,而且院子裡人並不多,霍青一眼也看見了他:“景——邵先生?”

啥?邵景行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雖然霍青改口很快,但以他現在的耳力,他敢打賭霍青本來是要喊“景行”的。

邱亦竹也看見了邵景行,但她正在跟主人家的女兒說話,隻能笑著點了點頭,倒是那位沈女士問了一句:“這位是……”她剛剛看見邵景行是跟紅十會的人一起來的,但現在看起來,好像跟邱亦竹也認識?

邱亦竹猶豫了一下。她前幾天也問過霍青,霍青隻說是在靈海市認識的朋友,還幫過他的忙,彆的並冇有多說。

邱亦竹出身風水世家,在那些富商高官圈子裡見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來邵景行也屬於那些“二代”中的一個。這麼一個人,能幫霍青什麼?

但是剛纔霍青進來的時候,邱亦竹好像聽見霍青先喊了一個“景”字,才改口叫了邵先生。所以說,這個二代並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

不過邱亦竹還冇有想完,邵景行就笑了一聲:“我啊,我跟這位邱小姐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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