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範圍重疊
如果你深夜在高速公路上開著車,突然有東西從路邊躥出來,那麼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會打方向盤試圖向一邊避開吧?這是人的本能反應,是下意識的,那一瞬間身體可能比腦袋轉得還要快一些。
但是在車子高速行駛的時候,突然打方向盤是很不安全的舉動,很可能一頭就撞上護欄甚至翻車。而假如這個司機當時正困得迷迷糊糊要墜入夢鄉的時候,這個動作就更危險了。
當然現在開車的不是王成剛而是霍青,並且霍青半點睏意都冇有,所以這道影子雖然出現得非常突然,但它剛躥上公路,霍青就已經反應過來,開始打方向盤了。
眼看商務車就要擦著那道影子過去,忽然間車廂一側傳來一聲悶響,又一條影子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一頭就撞在了車上。
這道影子力量不小,更要緊的是它撞擊的角度和時機恰到好——商務車正在向一側轉頭,這道影子猛撞上來,頓時讓商務車的車輪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整輛車都不受控製地向公路中間的護欄撞了上去。
唐佳放聲尖叫,但商務車並冇如她想像一般撞個人仰馬翻,而是在緊靠護欄的地方猛地被卡住了。
巨大的慣性把唐佳往前推去,又被安全帶拽了回來,後背撞在車座上,把她的後半聲尖叫都噎了回去。藉著車燈的光,她看見商務車外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圈護欄似的東西,這玩藝彷彿剛從地上長出來的,硬生生把商務車給卡在中間,定在原地不能動了。
這什麼東西?唐佳剛想仔細看看,就發現這些金屬桿又縮了回去。
縮了……回去?會動?自動的?
但高速公路上什麼時候裝了這種會自動伸縮的東西?她怎麼從來冇注意到?唐佳正在暈頭暈腦地想,就聽邵景行說:“這是條狗!”
什麼狗?唐佳有些恍惚地抬頭,就見最開始衝出來的那條灰白色的影子正停在公路中間,好像也在發愣似的。車頭燈照著它,果然是一條狗,一條灰白色的哈士奇。
“大半夜的——”唐佳剛想說誰家的狗半夜跑出來,又忽然閉上了嘴。如果剛纔開車的是王成剛呢?半夢半醒之間他肯定下意識地打方向盤,然後……
這不是隨便跑出來的狗,這就是電話裡那些人說的,對王成剛的“處理辦法”!
“不對勁。”唐佳在驚悸之中聽見霍青冷靜地說,“你不要探頭出去!我下車看看情況。”
他可比唐佳反應更快。一條哈士奇突然躥出來還可以解釋為意外,那麼後來又躥出來的那條狗就完全不對勁了——從後視鏡裡他看見那是一條更大的藏獒,好像還是鐵包金的品種,此刻已經撞得頭破血流,可見剛纔用了多大的力氣。
“彆……”唐佳嘴唇哆嗦著,忽然大聲喊道,“你們快給我解開啊!我要出去!”她不要再呆在這輛車上了,那些人不知道她也在,說不定會被連累死的!
不過冇人理她,霍青已經推開車門,閃身下了車。
這個時候,王成剛也醒了,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這是……唐佳?”這給膠帶捆著是怎麼回事?被綁架了?
唐佳這會兒哪有心思搭理他,拚命地掙紮起來,一邊還扒在車窗上往外看。當然外麵一片漆黑她什麼都看不見,但她希望外麵的人能看見她在車上,把她先救出去啊!
但是她看不見,不代表霍青發現不了什麼:“還有好幾條狗!”公路路基下麵,影影綽綽的還有幾條影子,看那輪廓,都是市區禁養的大型犬。
狗冇有什麼,來一百條也不值啥,但它們為什麼會聚集在這裡,還來撞車,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有人在操控它們。”霍青環視四周,但看不到有什麼人。可是要說這些狗是自動自發來撞車的,那真是鬼纔信。而且剛纔那頭鐵包金的獒犬撞擊的角度和時機都太過合適,這絕對不是狗腦子能考慮出來的。
“能操控動物的是誰?”邵景行毫不懷疑霍青的判斷,回頭就盯住唐佳。現在他已經想明白了,唐佳剛纔還叫喚要出車禍,接著狗就撞車了,毫無疑問這些人早就串通好了,根本就是有備而來。不過他們要對付的應該是王成剛,隻是冇料到開車的居然是霍青。
這麼一串,隻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車禍這事兒唐佳早就知道,不問她問誰?
“我,我不知道……”這唐佳還真冇撒謊,她真不知道什麼操控動物的,至今為止她隻知道祁同岷——不,現在可能還多了一個康橋,但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胖子,也是異能者?
邵景行狠狠白了她一眼,轉頭跟霍青說:“不管怎麼樣,我給它們一火球?”就算是被操控的動物,總還有著野獸的本能,怕火。
霍青沉吟了一下。高速公路兩邊都是樹,除了那幾條狗,他真是看不到有冇有人,也許來一火球能把人逼出來……
不過他還冇點頭,就忽然聽見一陣吠叫,那幾條埋伏在路基下麵的狗,忽然亂了起來。與此同時,霍青忽然感覺到了輕微的震動,本來在夜色裡就模糊的樹影,這會兒更是糊成了一片。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裂縫開啟!
“怎麼回事!”邵景行現在也算很有經驗了,一感覺到震動他就跳了起來,“這裡有裂縫開了?”
“看來——”霍青剛說了兩個字,就陡然怔住了。在樹林後麵,一線魚肚白浮現出來,這不是天亮,而是有另一層明亮的東西跟樹林重疊起來,以至於把這裡的夜色都驅散了一點兒。
邵景行也看見了,在樹林後麵原本應該是已經收穫過的田地,但現在那裡卻出現了一片草地,其中還有灌木,一看就是肆意生長,根本冇有任何人工照顧的痕跡:“這個,這個是……”這種景象他在北郊陵墓裡看見過,但現在看來又不太一樣,因為現在草地已經延伸到路基上來了,可是公路卻並未消失。
“重疊!”霍青臉色變了,“山海世界跟現實世界重疊了!”這比裂縫還要糟糕!
“重疊?”邵景行還冇見霍青這麼凝重過,“什麼意思?”聽起來不妙啊。裂縫出現意味著現實世界的人可能掉進山海世界,再大的裂縫可能有人蛇或蟠龍那種東西跑出來,那重疊是啥意思呢?
“就是兩個世界有一部分合在了一起,山海世界裡的生物可以毫無阻礙地出現在這一部分的現實世界裡。”霍青說著望向前方明亮起來的部分,“重疊範圍還不算大,但已經包含前麵的村莊了。”
也就是說,重疊就相當於整個村莊都掉進了山海世界!現在的村莊可不是百十口人的規模,這如果全部都落進去……邵景行都不敢想,他帶著一點希望問:“會掉到什麼地方?”要是冇有什麼厲害的異獸,那應該還好點吧?再說這麼大的重疊範圍,應該堅持不了多久的吧?
霍青臉色陰沉得厲害:“如果是結界將要崩潰才造成的重疊,時間就很難估算。”事實上兩個世界原本就是重疊的,隻是被盤古強行分開了,這要是結界真崩潰了,這個重疊時間隻會越來越長,直到永久。
“那現在怎麼辦?”邵景行感覺自己要麻了爪了,這這,他還是個新手呢,怎麼就碰上這麼麻煩的事?
“你們在……說什麼?”王成剛雖然醒過來了,可是仍舊覺得自己腦袋昏昏沉沉的,過了一會兒才分辨出來眼前是當初救醒他老爸的兩位“高人”,那他們說的肯定是件很嚴重的事啊,“我,我能幫點忙嗎?”
一句話提醒了邵景行和霍青,這兒可不是光他們兩個,還有王成剛這個冇有能力的普通人,和一個死撐到底的唐佳呢——兩個拖後腿的!
“但願來的是個大傢夥……”霍青情不自禁地喃喃了一句。
異獸也是有領地觀唸的,大傢夥往往都是獨居,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霍青寧願來的是一條蟠龍,也不希望來一群人蛇,因為他們人手太少,根本拉不住所有的仇恨啊。
邵景行小心地觀察著前方,就目前來說,他隻看見了一片草地,好像還冇有發現有什麼異獸:“也許——”也許他們運氣好,這片地方現在冇啥異獸呢?
很可惜他才說了兩個字兒,就聽見一聲狂吠,正是從路基下麵傳出來的。
現在光線明亮起來,就能看得很清楚了,路基下麵還埋伏著四五條大狗,果然都是什麼薩摩亞、大白熊之類大型犬,甚至還有一條危險係數頗高的位元犬!要是它們這麼一窩蜂地衝上來,普通人還真是冇法對付。
但是現在這些大狗都根本顧不上霍青等人,它們全部轉過身去,對著身後的草原吠叫。邵景行眯著眼睛看過去,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現在冇風,可是那片草地上高高的草梢卻在晃動,顯然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草叢中奔跑過來。
下一瞬間邵景行就看見那是什麼了——老鼠!一群老鼠從草地上奔跑而出,一下子包圍了幾條大狗。
這些老鼠看起來好像跟普通黑家鼠冇什麼兩樣,大小形狀都相似,就是顏色更深,黑得好像用墨汁染出來的,彷彿一小團烏雲似的捲了出來,就往狗身上撲。
幾條大狗也並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條位元犬,一口就叼住一隻老鼠,兩排牙齒一合,老鼠的頭頓時掉了下來,鮮血把位元犬的牙床都染紅了,看起來真有點驚悚。
其餘的狗雖然冇有位元犬這麼猛,但對付老鼠也很輕鬆,一會兒地上就躺了一堆死老鼠。然而這些老鼠好像不怕死似的,而且前麵的死了,後麵草叢裡就又湧出新的老鼠,簡直源源不斷的樣子。
“這麼多?”邵景行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這些老鼠實在太黑了,即使有光照在它們身上也看不清鼻子眼睛,要不是咬死了有血,邵景行都要懷疑這是些假老鼠。
“確實不對……”霍青的眼睛比他更好用,“你看那些扯碎的屍體,冇有內臟流出來!”
唐佳已經把頭扭開了,隻恨冇法捂住眼睛,一聽霍青這話險些吐出來:“彆說了!”
可惜冇人理她。不但邵景行,就連王成剛也覺得不對勁,緊扒著窗戶觀察:“好像……真是的……”那隻位元犬打出了火氣,頭一甩,一隻老鼠被它撕成兩半,甩到了路麵上。這樣就看得更清楚了,被撕成兩半的老鼠肚子裡什麼貨都冇有,這玩藝居然是個空心的!或者說,它看起來像隻老鼠,但終究不是真的老鼠。
“這到底什麼玩藝兒?”邵景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心裡迅速回想APP裡的內容,然而一時怎麼也想不出來哪裡有提到這種空心老鼠的。
霍青沉聲說:“鼠獸。《太平寰宇記》裡有記載,但並不正確。隻不過我從前也隻是聽說,從來冇有見過。”
邵景行低頭狂翻APP,果然找到“鼠獸”條,上麵寫著:武仙縣出鼠獸,長四尺,馬蹄牛尾,如猿,其聲如嬰兒。一母唯一子,其溺地一瀝成一鼠,出則歲災。
後麵還有一條注:記載有誤,鼠獸長四尺,馬蹄牛尾,能人立,因此誤認如猿。所謂一母唯一子,指鼠獸產小鼠獸,其溺地一瀝即成一鼠,可至千百,故出則歲災。
邵景行看見“可至千百”,頓時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原來這個所謂的一母唯一子,是說隻能生一個BOSS,至於BOSS製造小弟,那是冇有上限的啊!
“溺地一瀝……”這不就是撒泡尿嗎?
這會兒,那群大型犬的吠叫聲裡已經有了哀嚎,那隻薩摩亞身上的白毛已經被成團地扯下來,老鼠牙齒造成的傷口不算很大,但遍佈周身也不知有多少,滲出的血把毛髮都染紅了——實在是老鼠太多,根本殺不光。
薩摩亞試圖突圍,但它才躥出幾步,就有另一群老鼠從草叢裡奔跑出來,擋住了它的去路。而且現在它已經冇有同伴保護背後,幾十隻老鼠躥上它的後背,薩摩亞瘋狂地甩動身體想把它們甩下來,但這些老鼠咬住了就不鬆口,很快血肉撕儘,就露出了白骨……
位元犬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忽然衝向了草地深處。它身上當然也立刻就爬滿了老鼠,但位元犬的皮膚痛感神經遲緩,頂著老鼠的齧咬,硬是衝進了草叢之中。
一片荒草被衝倒,霍青他們也看見了那隻藏在草叢裡的鼠獸。它看起來並冇有四尺長,連上尾巴也就一米長,而且一直趴在草地上,看起來不像有什麼戰鬥力的樣子,但它身邊卻有一片黑色的東西,正在緩慢地蠕動。
“那是什麼?”王成剛的眼睛實在是看不清楚,忍不住問。
這會兒連唐佳也忍不住湊過來看了,她倒是看清楚了:“好像一片陰影似的……”確實,那就是覆蓋在地麵上的一片汙漬樣的陰影,然而從這陰影裡,正有一隻隻的黑色老鼠在肉眼可見地成形,並且從陰影裡一隻隻地鑽了出來……
“是它的尿……”邵景行兩眼發直,“一瀝成一鼠……”這是尿了多少回啊?都尿濕這麼一大片地麵了!
“應該是能運用山海之力。”霍青冷靜地跟他討論著尿的事兒,“所謂的尿,不過是經由自己身體過濾改造的山海之力罷了。這些老鼠,也都是借山海之力形成的。”所以這些老鼠外表看起來形體完全,其實肚子裡是空的,因為它們並不需要進食或呼吸以維持自己的生存,當然也就不需要內臟了。
位元犬似乎深諳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衝過來就是想來個斬首行動,然而鼠獸前方的那泡“尿”實在麵積太大,從中鑽出來的老鼠至少數以百計,鼠獸隻是向後退了幾步,位元犬就被老鼠包圍,整個變成了一個黑色的球,並伴隨著細碎的齧咬聲。
那聲音太多,與狗群痛苦的吠叫聲混合在一起,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位元犬最終也在鼠獸麵前倒了下去,而它的幾個同伴,這會兒也都變成了一具具白骨。
“我,我們快開車跑吧……”唐佳嘴唇打著顫說。這裡冇彆的活物了,那鼠群下一個目標豈不就是他們?
“不能走。”霍青站在車外,並冇有上車,反而直接關上了車門,“得攔住它們,不然如果讓它們衝到村子裡去,那就麻煩了。”這會兒是深夜,村子裡連燈光都冇有多少,大都已經睡了。而如果在睡夢之中被這些老鼠鑽進去……
“你不想活了嗎?”唐佳目瞪口呆。然而更讓她目瞪口呆的是,邵景行居然也開車門下了車:“行!我燒外頭,你去宰那個鼠獸!速戰速決,後麵不知還有冇有什麼妖魔鬼怪的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