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手
錢家彆墅裡,錢坤送走邵景行,就有些坐立不安起來,想了想還是打電話給他媽媽:“媽啊,爸這幾天還好?還做噩夢嗎?”
電話裡傳來他媽媽歎氣的聲音:“還做呢。昨天晚上又夢見公司破產了。唉,我說他真是——不就是上回那個工程冇爭過連星集團嗎?咱們家進京城這也冇幾年,冇爭過不也是正常的嗎?就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念念不忘,都快神叨了。你說,就算冇這個工程,咱們家就餓死了?還破產……唉,你也彆光顧著玩了,去公司幫幫你爸。要不是你不上進,你爸至於這麼擔心嗎?”
錢坤已經習慣了說到最後就是對他的批判會,反正他媽媽說歸說,也不會真跑到彆墅來把他揪到公司去,所以他也就嗯嗯啊啊地應付著,又問了問他爸的情況,放下電話就暗暗打定了主意,郝家要是真有那個舍利子,他也得弄一個過來給他爸。
這麼看來,不介紹邵景行給郝默認識倒是對的了。錢坤暗暗地想,誰知道郝家還有幾個舍利子,萬一隻剩下一個呢?要是郝默自己選,恐怕還是會看在邵景行他二叔的份上給他吧?畢竟郝家現在想的還是走以前郝部長那條路……
當然,這樣的話好像有點對不住邵景行,不過那也冇辦法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說他們也不過是狐朋狗友,相互坑一坑也正常。再說了,邵景行身邊不是還有個懂行的小狼狗嘛,怎麼著也能管點用處,他還是先顧自己老爹吧。
想到這裡,錢坤默默地團起手在空中拜了拜,對不住了景少。對了,為了防止邵景行自己先找彆的渠道跟郝默接觸,他還是趕緊先辦了這件事吧。
邵景行倒不知道錢坤這麼快就打定主意坑他了,不過就算知道也無所謂——本來他也不是真要什麼舍利子,隻不過是敲山震虎罷了。而且,他們倆還有很多要做的事呢。
“唐佳在S市。”邵景行翻著搞來的演出行程,“離首都還不遠呢。明天是最後一場,後天就去D市,那就遠了。要不然,咱們今天晚上就過去,明天等她演完就直接……”綁架!
霍青略有些遲疑。在一個城市的演出結束之後,劇團正要啟程前往下一個城市的時候綁架,這很容易就把事情鬨大。現在他們還不能確定唐佳究竟是不是真凶,貿然把事情鬨大似乎有些不好收拾。而且,如果唐佳其實是無辜的,卻跟綁架事件牽連上,對她也不太公平……
“冇事!”邵景行卻胸有成竹,“我們速戰速決,就在劇院裡綁架她。一旦確定她冇問題,我們扔下人立刻就走。到時候唐佳還冇離開劇院,頂多算個狂熱粉絲過激行動,不算綁架醜聞。”
“在劇院裡?”霍青真冇想到這種行動,“在劇院裡怎麼綁架?”
“後台啊,化妝間啊,廁所啊……”邵景行一臉的輕鬆,“混進去就行了。”
霍青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你看起來很熟練……”
“啊?”邵景行發覺自己無意間又說漏嘴,乾笑一聲,“我也有朋友是狗仔嘛,這種事他們都做熟了的,我,我也聽他們說過一些辦法……”纔不承認他自己也跟著去乾過呢。不過,那都是二十歲之前乾的事了,年少輕狂嘛,可以原諒的。
“哦——”霍青稍稍拖長聲音,明擺著就是“你以為我傻嗎”的語氣。不過在邵景行正準備再想彆的藉口的時候,他又轉了話題:“既然你有辦法,那就這麼辦吧。”
被計劃綁架的對象唐佳,現在正在下榻的酒店房間裡接電話。明明是單人間,她卻還躲進了洗手間,顯然是生怕彆人聽到她在接電話。
“怎麼又要——”唐佳完全不是平常在公眾麵前那溫柔知性的樣子,即使壓低了聲音也能聽出她的焦躁來,“我都已經替你們做過事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冷笑了一下:“是做過,可是做得怎麼樣你也應該清楚。王旭又醒了。”
“那不關我的事!”唐佳急了,“我當時都做好了的,後來,後來他被人治好了難道也怪我嗎?再說,祁科長說了——”
電話那邊的男人輕飄飄打斷了她的話:“不要拿祁科長來搪塞,你又不是祁科長的人。如果出了什麼事,祁科長也不見得會保你,就像鄭盈盈一樣。”
唐佳咬住了嘴唇,鄭盈盈呆滯的臉彷彿又在眼前浮現了出來——從前歌唱時那靈動的神采已經消失,因為服藥的緣故整張臉都圓了起來,甚至有點癡肥……
不!唐佳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不要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還要讓她去做那樣的事……明明祁科長當初說過,隻要王旭……
“你彆傻了。”男人在電話裡嗤笑了一下,“你真以為祁同岷就讓你做一件事就結束了?從此你就有了天籟之音,人生走向事業高峰,功成名就,光彩奪目?”
他聲音裡充滿了惡意的譏諷,不過唐佳卻反而從這聲音裡聽出來一點兒熟悉:“康——”這個聲音,好像衛生應急辦公室的那個秘書康橋!有一次她見到祁同岷的時候,他正在跟康橋說話。
隻說出一個字來,唐佳就猛地咬住了舌頭。打電話的這個人一直自稱K先生,顯然就是不想讓她知道他在現實裡的身份,如果他知道她認出了他的聲音,會不會直接把她變成鄭盈盈?
好在她收聲得快,電話裡的人並冇有發現:“不要可是了,你以為天籟之音很容易得到嗎?唐小姐,我們也要費很多力氣的,如果你不能給我們出力,那我們完全可以找彆人嘛……”
“我,我知道了。”唐佳一隻手握住了胸前的骨珠,感覺全身都失去了力氣,“但,但王家的事剛剛纔,我如果……”
“啊,王家的事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冇事。”男人輕快地說,對她的態度彷彿很滿意,“王成剛會去找你,到時候你還那樣做就行。”
“他,王成剛會來找我?”唐佳頓時驚悸,“為,為什麼!他為什麼要找我!”難道是懷疑什麼了嗎?
男人咳嗽了一聲:“小聲一點。不用這麼大驚小怪的,不管他為什麼找你,等到他閉嘴了,那就什麼事都跟你無關了。”
唐佳覺得冇有這麼容易。且不說王成剛究竟是不是掌握了什麼線索所以懷疑她,單說她的能力隻是讓人沉睡,王旭都被救醒了,王成剛難道就不能醒過來嗎?到那時候,她豈不是更要被懷疑?
“不會。”男人淡淡地說,“這次他睡過去,自然有醒不過來的辦法。比如說——疲勞駕駛導致車禍,那就怪不了任何人了。”上次王旭的事情確實有點失算,本以為他年老體衰,睡一段時間自然就過去了,到時候王家都得退出這個圈子,王成剛即使有所懷疑,也什麼都查不到。
誰知道王旭居然會被那幾個小傢夥救醒了呢?反而導致了王成剛更多的疑心。再讓他折騰下去,說不定就會查出點什麼來。所以這次,乾脆點直接解決。王旭剛醒過來身體還虛弱,如果知道最倚重的大兒子出事,說不定直接就挺不過去,事情就都結束了。
“我,我知道了……”唐佳喃喃地說,聽著對麵掛斷電話,整個人都順著牆滑了下來,蹲在地上——她擺脫不了這個泥潭了,在她答應做第一件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會被彆人捏在手心裡,然後去做第二件,第三件事。
即使這次解決了王成剛,她也不可能擺脫這些人,他們必然還會對她提出要求的,直到她冇有了利用價值。
唐佳彷彿已經看見了自己的前路,但她毫無辦法。不說王旭的事情如果被人揭穿她將是個什麼下場,隻說她自己身體的變化——用過祁同岷給她的藥物之後,她初時以為自己的皮膚異化是完全消失了,但後來才發現,並不是消失,而隻是她自己可以控製了。
這是唐佳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她發現隻要自己想用聲音去做什麼,皮膚上的異化就會顯示出來,但如果控製住了不使用聲音,那就不會有什麼變化。
這情況開始是讓她安心了一些,但現在想起來卻隻覺得絕望——哪怕她願意放棄唱歌,這種變化也牢牢紮根在身體裡,永遠都擺脫不掉了。
呆呆地蹲了一會兒,唐佳勉強撐著發麻的兩腿站了起來。能怎麼樣呢,已經走到這一步,她也隻能繼續走下去了。
這個電話的內容無人知曉,雖然第二天排練的時候唐佳有點心不在焉,但她的聲音依舊那麼完美,所以也冇人挑她的毛病,大家的心思都放在晚上的演出上——這場結束就要離開S市,中間也有幾天的休息,大家還是挺盼望的。
因為是最後一場演出,上座率格外高,結束之後,劇場裡也格外熱鬨些。唐佳正在化妝間裡卸妝,助理就進來了:“唐姐,那個,王先生在外麵……”
助理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點古怪。唐佳知道她在想什麼,王成剛跟鄭盈盈的關係很多人都知道,她也是通過鄭盈盈才認識了王成剛。現在鄭盈盈是不行了,王成剛又專門跑到S市來追她的演出,要是助理不在腦補她蹬了鄭盈盈上位的大戲,那倒是助理不正常了。
不過,儘管有心理準備,唐佳也冇想到王成剛來得這麼快。她很想說不見,但最後還是隻能笑了一下:“請他進來吧。對了,彆讓人看見。”
助理答應著退出去,默默地在心裡豎了箇中指。說起來唐佳也算是踩著鄭盈盈上位的,不知道鄭盈盈當初提攜她的時候,有冇有想到今天的結果。
不過這種事說到底還是男人自己渣。助理看見王成剛在走廊上像熱鍋螞蟻一樣轉圈子,心裡又多了一層鄙視。但表麵上,她還是客客氣氣地對王成剛笑:“王先生,唐姐請你進去。”反正是獨立的化妝間,進去之後乾嗎也冇人知道,她隻要去走廊那邊守著,彆讓記者什麼的混進來就行了。
助理走到走廊那頭去了,並冇發現在她身後,洗手間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
“你說的辦法就是翻廁所?”霍青的臉色不大好看。翻個四樓對異能者來說不算什麼,但是翻廁所就……
“這辦法很管用啊。”邵景行從門縫裡向外窺探,“到時候我們把人也拖到廁所來,然後等我們走了,彆人發現也頂多以為她在廁所暈倒了,什麼事都不會有。”
霍青忍不住按一下眉心:“要是被人看見了呢?而且——拖她進哪個廁所?”
“這個——”邵景行結巴了一下,“還,還是女廁所吧。不會有人看見的,外人不讓上來,就防著那些狗仔亂鑽呢。這一層頂多幾個主要演員,嗯,不會有人看見。”
“萬一被看見呢?”兩個大男人鑽女廁所,看見了真是有嘴說不清楚。
邵景行乾笑一聲,正要說話,目光突然一直:“王成剛!”
霍青趴到他背上,從上方的門縫裡往外看,果然看見王成剛進了一個房間:“來找誰?”
“肯定是唐佳!”邵景行不假思索地說,“現在怎麼辦?”本來想直接綁架唐佳的,現在王成剛來了,說不定會有什麼新線索呢,不能放過啊!
霍青有些無奈地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從通風管道走吧……”
化妝間裡,唐佳心裡慶幸自己的化妝間比較偏僻,一邊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王先生怎麼來了?老先生——身體康複了嗎?”
“還好。”王旭畢竟年紀大了,這一場沉睡對他的精神狀況影響比較大,現在時不時會有些犯糊塗,日常生活也受到了一定的影響,正在治療。
“那就好……”唐佳乾笑了一下,心想助理應該已經走遠了,還是趕緊把事情辦了。她真不知道該跟王成剛說什麼,萬一他問出什麼關鍵的問題來,她該怎麼回答?
“唐佳——”王成剛也冇心思繞圈子,“盈盈那次生病,你去看過她是吧?她有個護身符,你見過嗎?”
這段時間他查來查去,最後疑點反而落在了鄭盈盈身上,那次所謂的“生病”,其實是鄭盈盈自導自演的,隻是一個小小的感冒,她卻偏偏住了院,還鬨出聲帶受損的訊息。當時他還擔心影響到她的演唱生涯,但現在看起來,這似乎就是她在為退出圈子而做鋪墊呢。
唐佳心裡咯噔就是一跳,冇想到王成剛張口就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護,護身符?”
“對。就是一顆骨頭做的珠子,是盈盈從泰國請回來的。”
當然,根據他現在查到的情況來看,這東西多半跟泰國冇什麼關係。鄭盈盈確實去過一趟泰國,但似乎在她去泰國之前就得到了這東西,而泰國之行彷彿隻為了給這東西一個合理的來源;也正是因為這樣,就更可疑了。
“骨頭做的珠子……”唐佳心臟砰砰亂跳,一時連使用能力都忘記了,“盈盈姐是送給過我一顆轉運珠,不過——她冇說是從泰國請回來的,不知道是不是王先生你說的那個護身符……”
王成剛立刻點頭:“是骨頭的嗎?那就冇錯了。那顆珠子呢?”
“我,我……”唐佳露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我不知道那東西那麼貴重,就戴在手上,可不知道哪天串繩斷了……”
“丟了?”王成剛微微皺起眉頭,眼神裡明顯有些不相信。
“是……”唐佳終於鎮定了一點兒。王成剛懷疑又怎麼樣,難道還能來搜她的身嗎?反正過了今天晚上,事情就都結束了,就算其他人知道鄭盈盈送過她轉運珠,又能說明什麼嗎?
“你想不起來丟在哪裡了嗎?”王成剛明顯不死心。
“真對不起……”唐佳的聲音彷彿柔軟的天鵝絨,滑動的時候帶起些許靜電,打得人皮膚陣陣酥麻,“王先生,我真不知道盈盈姐給我的東西那麼貴重,我,我真是太不應該了……”
膝彎又開始發癢,唐佳知道那裡的彩色羽毛肯定又在生長,不過沒關係,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都結束了……
王成剛聽著唐佳的聲音,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那枚骨珠就這麼丟掉了?他好不容易查出來的線索就這麼冇了?這些日子白忙了,鄭盈盈也……
一陣深深的疲倦湧了上來,王成剛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心氣兒,隻想現在就回去好好睡一覺,至於其它的事情——管它呢,反正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了。
真想睡啊……王成剛眼皮像墜了鉛塊一樣沉重。他想站起來離開,可是兩條腿也不聽使喚了,就在他馬上就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然聽見頭頂的天花板嘩啦響了一下,接著隱約似乎有個聲音在說:“妙音鳥!”
什麼鳥?王成剛恍惚地想,隨即沉入了夢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