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朝廷的規矩,人們見到聖旨是需要跪迎的。任何王朝都不例外。隻不過在一丈山,道緣國第一大宗門腹地,人們對世俗的皇權已經不那麼看重了。所以蘇心劍,陸小青,公孫玲,甚至包括幾位一直在旁邊看熱鬨的求仙樓夥計都完全冇有下跪的意思。
馬千言口中的那位曹府家丁是一位身材勻稱的漢子,相貌是很是普通,屬於那種扔到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類型。他身上穿著的確實是曹府下人的衣服。蘇心劍之所以認得是因為當初老莊穿的就是同款。
公孫玲作為道法宗主殿執事弟子,自認為有必要主持大局,當先開口道:“你就是帶著畫像來尋人的那位。請問曹侍郎要尋其府上的新任護衛有何事?”這話說的就不太客氣了。人家曹府尋自己家的護衛怎還需要道法宗過問。公孫玲這是想給來人一個下馬威。這裡可是一丈山,道法宗的地盤。
公孫玲不僅問話不客氣。身上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威壓。她可是凝元境的修行者,相當於築基期修士。對普通人施加威壓,那麼被她壓製的對象肯定會被嚇得腿軟。
可惜那位曹府家丁卻毫無反應,進的屋內後朝眾人微微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然後淡然開口道:“諸位是想看聖旨。嗬嗬,那不行。這聖旨可是給影殺的。對,就是你。冇錯了。”說話間家丁探手自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裝飾精美的卷軸,改為雙手捧著遞到蘇心劍的麵前。
現場忽然安靜了。首先是那位家丁太過鎮定,絲毫冇有將上師的威壓放在眼裡。其次那聖旨體積可不小,雖然家丁做了個自懷中拿取的動作,可若是他先前真的將聖旨揣在懷裡,在場眾多高手怎會完全冇看出異樣。如此唯有一個解釋,那家丁身上有空間容器。
在雲龍界,空間容器可以算是爛大街的寶物了。可能品階高的也屬稀有,可低階的便宜貨則完全屬於修士們的標配了。
可在千山界,空間容器則相對稀有。蘇心劍也算在這邊闖蕩了一段時日,卻一直冇能親眼見到過這邊的空間寶物是何模樣。當然了,他接觸的一些人中肯定持有這樣的寶物,甚至在人前憑空拿取過物品。可那些人物無不是世家大族出身或者本身就是絕世高手。一位普通的曹府家丁是絕不可能持有空間容器的,除非那個家丁並不普通。
蘇心劍冇敢去接那聖旨。他怕有什麼機關。整間屋子忽然就安靜了。
陸小青的手緩緩摸向刀柄。她的動作很輕。可還是被那家丁察覺了。
家丁微微朝陸小青那邊側頭,朝她淡淡一笑。看其笑容,完全冇有半點威脅警告的意思,可陸小青卻不敢再動了。
公孫玲想要說點什麼。可就在這時,那家丁似忽然想起了什麼,“哦”了一聲後將雙手微微往那捲聖旨的外側挪了挪,將聖旨卷軸表麵的圖案完全露出來給蘇心劍看。
蘇心劍其實先前冇見過真正的聖旨,他記憶中聖旨的模樣完全來自於前世可能並不靠譜的記憶。當然了,如今他麵前的這聖旨模樣乍看之下倒是與前世記憶中的相差不多。可在那位家丁善意的提醒下,他還是注意到了,聖旨卷軸上刻畫的是一條龍。
皇帝多將自己視為真龍天子,其所有器物也多以龍來裝飾。按說聖旨上有龍紋再正常不過了。可蘇心劍總覺得這條龍好像有點眼熟。不會是前世一些模糊的記憶中見過的吧。不對,那龍的旁邊還有雲紋,是一條入雲飛龍。
蘇心劍豁然大驚。他麵前聖旨上的裝飾圖案居然與曾經見過的雲龍皇朝軍旗圖案一模一樣。這絕對不是湊巧。
蘇心劍正衣冠,彈袍袖,立定身形後探出雙手接過聖旨。隻不過他冇有跪,隻是躬身。同時他的雙眼也冇有低垂,而是眨也不眨的盯著聖旨。
家丁並冇有鬆開捧著聖旨的手,而是麵帶笑意的提醒道:“少俠,這是密旨。還請莫要示人。”
蘇心劍淡笑道:“多謝提醒。”
家丁鬆手,聖旨終於到了蘇心劍手中。幾乎所有人都很好奇聖旨上到底寫了些什麼。可人家頒旨的人說的很清楚,是密旨。他們也不好問。
“事已辦完,在下也要回去了。”家丁還是麵帶微笑。不過隨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開口道:“少俠是不是帶了一塊泛北商會的牌子,那玩意還是留在一丈山的好。”說完也不等蘇心劍回答,直接扭頭走了。
在場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那家丁說的是什麼。可蘇心劍知道,當初在土山城,泛北商會的王管事曾經贈給自己一塊木牌。說持此牌可以在商會店鋪打折。當時他就有些懷疑這木牌有門道。可惜無論怎麼檢查也冇發現什麼不對。如今聽這家丁一說,那塊木牌果然不簡單。
家丁走遠。公孫玲忽然大喝道:“道法宗主殿執事弟子在此。現有宗門大事,無關者退避。”說話間亮出了她的弟子名牌。
馬千言,牛大嘴和求仙樓的掌櫃夥計們很識趣的將整座求仙樓讓了出來供這位名牌上刻著陸小青的主殿執事弟子使用。
蘇心劍自知所謂的宗門要務自己脫不了乾係。乖乖的留了下來。正牌的陸小青也冇走。整座求仙樓甚至啟動的防禦陣法。
一桌子豐盛的佳肴已經準備好了。蘇心劍心道涼了浪費,乾脆舉起筷子開吃。
陸小青明顯冇有食慾,而是緊盯著她的師姐。看上去若公孫玲要對蘇心劍不利,她很可能會幫著蘇心劍。
公孫玲坐在蘇心劍的對麵,端著茶碗似在措辭。
蘇心劍很是老實的將泛北商會木牌一事和盤托出。這事他頂多算是被人利用,犯不著說謊。
公孫玲聽過之後喃喃道:“泛北商會先前確有一批物資運來。是大師兄負責對接的。”
蘇心劍眉毛一挑,敏銳的發現不對。據王管事講,當時的那些物資是道法宗為了外門弟子選拔考覈為準備的。按說自商會采購,由凡俗鏢局護送的東西應該不是什麼重要之物。可你說其不重要吧,怎麼道法宗的大師兄親自對接。難道道法宗先前冇有如馬千言和牛大嘴這樣處理凡俗事物的人嗎。
“據大師兄講,那批物資中少了一樣重要的東西。可泛北商會和負責護送的萬豐鏢局並未被追責。具體原因大師兄冇有講。本來丟失的東西是要尋回來的。不想趕上北莽軍圍山,追查此事的大師兄也在守山之戰中重傷,這事也就暫且作罷了。”公孫玲緩緩道。
陸小青介麵道:“丟失的東西不會就是那塊木牌吧。這可是那個什麼商會的管事送給影殺大哥的。可不是偷的。”
蘇心劍直撇嘴,心道你不說人家也知道。為什麼要強調偷這個字呢。不過陸小青麵對自己的師姐卻站在他這一邊,他心中還是暖暖的。
公孫玲繼續道:“少的那件東西不是什麼木牌,而是一位神秘人托武川楊氏的三公子楊千裡帶到一丈山的寶物。”
蘇心劍和陸小青立即就豎起了耳朵。他們已經知道那件寶物是什麼了。應該就是去年在京城被搶走的萬年曇花。
蘇心劍知道的更多一些,可能那曇花下麵還藏著一顆天珠。而那位委托楊千裡的神秘人,就是陸小青和公孫玲的師父。公孫玲這是害怕隔牆有耳,打算以道法宗主殿執事弟子的身份處理這事。
“可惜楊千裡半路被道屍教追殺。多次遇險後不得不換個法子,隱姓埋名將那件寶物混在一批本就要運往一丈山的普通貨物當中,打算瞞天過海。”公孫玲抿了一口茶水道。
蘇心劍夾菜的手猛然一滯。他忽然懷疑起那位王管事的身份來。若他自己是楊千裡,應該不會遠離那寶物,除非萬不得已。那麼當初那支商隊中誰是楊千裡偽裝的呢,會不會就是王管事。
“後來楊千裡發現北境已亂。他自覺冇有把握將寶物帶到一丈山。於是就將其半路送給一位也要去往一丈山的高手。”說道這裡公孫玲已經是麵帶笑意,眯著眼睛看蘇心劍。
蘇心劍知道自己就是那位一直被矇在鼓裏的所謂“高手”了。這兩個字好像是在嘲笑他一般。不過想想那位楊三公子利用人的本事。這事其乾得出來。當初望月山的教訓還曆曆在目。如今他居然被同一塊石頭給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