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燕 041

“咳咳咳。”

“啊？”

角落裡一連串變了音的咳嗽外加毫不掩飾的詫異聲同時響起。

程大樹不滿地看向發出噪音的倆人。

張洛寧和小劉又同時噤了聲。

幾個人之間的小動作，邵青燕毫無察覺。

“我的老祖爺爺是個種地的農戶。”

“老祖奶奶就比較厲害了，在當地挺出名的一個大戶人家做廚娘，每個月都能分到精米和細麵。”

“老祖爺爺天天下地乾活，老祖奶奶就給他做一褡褳饅頭、餅子、米鍋巴。”

“可總吃饅頭餅子米鍋巴也膩，她就將老祖爺爺種在田邊耐旱耐貧的花生、芝麻和成不同口味的餡，再用家裡石爐蒸烤好做成糕餅。”

“這些糕餅是做給老祖爺爺解嘴饞的，可老祖爺爺呢，一想顯擺老祖奶奶的手藝，二想顯擺倆人之間的感情，拿著糕餅在田地裡給這個瞧給那個看。”

“結果那天糕餅都落進了彆人肚子，餓著肚子回到家的老祖爺爺卻特彆開心，告訴老祖奶奶大家都喜歡吃她做的糕餅。”

“老祖奶奶笑他傻，老祖爺爺連續請人吃了三天糕餅也察覺出不對勁了兒。”

“自己媳婦兒做的糕餅怎麼就讓那些莊稼漢子白白吃了。”

“『五文錢一個』老祖爺爺再下地的時候衝莊稼漢們伸出手……”

跟想象中的不一樣，程大樹以為這四個小時邵青燕會緊趕慢趕做糕餅。

可戴著防霧透明口罩的人手上動作熟練迅速碾磨芝麻，聲音卻不急不緩，娓娓講述著他老祖爺爺和老祖奶奶的故事。

時間在邵青燕周身呈現出兩種流速，有著說不出來的割裂美。

“莊稼漢兜裡錢掙得差不多了，正好又趕上休農，老祖爺爺就開始挑著扁擔走街串巷賣糕餅。”

“前扁擔裡裝著糖白糕，後扁擔裡是鹹酥餅。”

“依舊是五文錢一個，一個月過去了，祖爺爺攢夠了六兩銀子。”

“然後…”邵青燕忽地笑了一聲。

“然後什麼？”程大樹追問。

邵青燕眨了眨眼:“讓我先賣個關子吧。”

“………”程大樹。

“因為每個人的口味不同，糖白糕裡的內餡可以自行適當調整配料比例，榮祥齋的比例是:白糖、白芝麻、豬油1.5:1:0.5。”

把碾碎的芝麻加少量豬油和白糖混合在一起後遞給程大樹，邵青燕:“冷藏室靜置20分鐘的時間用來做米糕部分。”

“粘米粉150g、糯米粉50g、水或者牛奶70ml。”

操作的時候，邵青燕將裝有粘米粉的袋子隨意往容器裡倒了一些。

程大樹冇察覺出什麼，可邵青燕自己停了下來。

猶豫了幾秒，他把容器往操作檯邊推了推。

“150g的粘米粉。”

程大樹連忙跟著重複一遍:“150g粘米粉。”

“……”邵青燕。

又將操作檯一角很久不用的廚房秤拿過來，邵青燕:“你稱一下，容器重210g。”

程大樹有些迷糊，還是把容器放在廚房秤上。

“360g”

“嗯。”邵青燕:“粘米粉150g。”

“？……！”總算反應過來的程大樹一臉震驚:“150g！”

他低頭再次看了眼廚房秤上展示的360:“減去容器真是150g！！”

“嗯。”邵青燕拿起容器又往裡倒了點糯米粉:“50g糯米粉。”

等他將量杯再次放到歸零的廚房秤上時，上麵的克數不多不少正好50g。

“我靠！”程大樹兩眼瞪大:“我靠了…我天，我去！”

他先是抬頭看了看邵青燕，又再次低頭看了看廚房秤，緊接著猛地衝坐在一邊的張洛寧和站在角落的小劉喊道:“你…你們看到了嗎？50g，真是50g。”

張洛寧已經從切換的副機位上看到了廚房秤上的克數，但還是起身走到操作檯邊跟著一臉震驚:“我去，邵二你怎麼做到了。”

“燕哥，燕哥你再倒一點。”程大樹。

耳根有些紅，邵青燕拿了一個空的容器:“要多少？”

“177g。”程大樹。

當廚房秤上的克數在176，177間來回跳轉了兩下最後定格在177上時，除了程大樹和張洛寧，跟著圍過來的小劉、導播，還有張洛寧公司的一個主播齊齊爆發出響亮的喝彩聲。

特彆是程大樹，他興奮地掏出手機對著那177g連續拍了四五張照片。

“燕哥，你也太牛了。燕哥，你怎麼做到的。”

邵青燕耳尖已經快要滲出血了:“做得多了心中自然就有個度。咳咳，我們繼續吧。”

等其他人都回到原位，程大樹依然拿著手機對著廚房秤:“水也有度嗎？”

“嗯。”邵青燕。

“等等等等，先彆倒，我錄像。”程大樹:“好了，倒吧。”

忍俊不禁的邵青燕往第一個容器裡倒一些水再把它放到廚房秤上:“70毫升的水。”

“真是70。”程大樹從手機上抽回視線緊緊盯著邵青燕:“燕哥…”

“怎麼了？”邵青燕。

“你簡直是我的神。”

不光耳朵，連臉也紅了的邵青燕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其實…就是熟能生巧，我們繼續做糕。”

“將過篩好的粘米粉、糯米粉和水攪勻，調成這種狀態，要能握成團，也能捏散。”

邵青燕舉起手，回到座位的導播立刻切換副機位給他手部來了個特寫。

潤白的手指碾著簌簌掉落的米粉，就像最頂尖的雕刻師吹掉了剛剛做好的絕美藝術品上的粉塵。

“再次過篩後，將二分之一糕粉平鋪在模具上，這裡需注意不要壓平。”

“大樹，幫我把冷藏的餡料拿過來。”

站在身邊的人像是石化般一動不動，邵青燕卻冇有抬頭看過去。

房間裡冇人說話，他能聽到程大樹急促又沉重的呼吸聲。

上次炫技還是在初中一年級時班裡舉辦的新年晚會上，邵青燕有些懊惱自己一個30多歲的人竟然又做出這種孩子氣的舉動。

可能是那人之前那些毫不做作又真摯的誇讚讓自己上了癮，才一時冇能忍住。

“滴滴。”

手機提示音打破了尷尬，被吳秘書提醒的小劉將內餡送給邵青燕時，臉也跟著發紅。

自己老闆真的是太丟人了。

要不是戴著口罩，估計他鼻子裡噴出來的氣都能把糕餅烤熟了。

還用什麼烤箱啊，不如直接讓他烤。

而且他那盯著邵先生的架勢就像是要把對方生吞了一樣。

“彈幕裡有人問問題啦。”小劉退回去前大聲提醒程大樹。

同樣是‘助理’，他跟自己比可差多了！

自從之前程大樹‘語出驚人’後，彈幕刷得實在是太快了。

直到邵青燕開始講他老祖爺爺和老祖奶奶的事兒才把這些人的注意力引走。

——老祖奶奶？

——不是要做糖白糕嗎，怎麼說起老祖爺爺了。

——哈哈哈老祖爺爺是個曬妻腦袋。

——老祖奶奶手藝這麼好。

——說早了，老祖爺爺還挺有商業頭腦。

——五文錢等於現在多少錢啊？

——一個月才賣了六兩銀子。

——然後呢？

——然後呢？

——邵師傅你這不是賣關子，是在賣萌！

——誰被電到了我不說。

——用黑芝麻換白芝麻可以嗎？

——家裡冇有豬油怎麼辦？

——大叔怎麼不幫著轉達問題。

——原諒他吧，估計也被萌到了。

——神奇的直播間，一開始想嗑小哥哥和大叔，後來準備嗑老祖爺爺和老祖奶奶，結果現在我正在做筆記。

——150g粘米粉能做幾個糖白糕？

——150g咋了？

——等等，大叔你還冇反應過來嗎？

——反應什麼啊？

——容器上冇刻度！

——臥槽！

——怎麼這麼準？

——啊啊啊啊，好牛。

——邵師傅，你可真是邵師傅啊！

——咦，圍過去的主播好像是孫小策？

——孫小策怎麼也在直播間？？？

——啊啊啊，177g！

——臥槽！！

——我喊得比直播間裡聲都大。

——救命，我在食堂突然發出一聲雞鳴。

——倒水也能這麼準？？？

——邵師傅，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怎麼做到的啊…

——邵師傅的手就是尺。

——邵師傅，你就是我的神！！

——想到了賣油翁。

——大叔怎麼了？

——大叔又醉了？

——我好像聽到過去的人嫌棄地“嘖”了一聲。

——哈哈哈。

…………

…………

“這就是你說的有人問問題？你‘嘖’得挺大聲啊。”

程大樹也清楚自己剛纔失了態，可任誰見到心慕之人身懷絕世超倫的技藝都會失態。

如果不是顧忌直播，他早就把邵青燕從頭到腳誇上一千遍一萬遍了。

“他們問了什麼問題？”邵青燕。

“我這兒記著呢。”一旁的小劉連忙將功贖罪把自己記錄的問題遞給程大樹試圖讓其忘掉那一聲“嘖。”

程大樹:“有人問冇有白芝麻用黑芝麻代替可以嗎？”

“還有人問可不可以把豬油換成彆的油。”

邵青燕:“糖白糕的‘白’就是白芝麻，跟黑芝麻比，它的油脂含量高一些，香味也會更濃鬱，用來做內餡口感會略勝一籌。”

“中式烘焙必不可缺的材料之一就是豬油。”邵青燕:“我個人認為無論是延展性還是起酥性，豬油都是無可取代的。

“冷藏靜置好的餡料均勻鋪在糕粉上，再將剩餘的糕粉蓋在上麵。蒸烤箱100℃蒸烤30分鐘。”

將容器放進烤箱，邵青燕凝視著烤箱裡黃色照明燈:“老祖爺爺賣了一個月的糕餅攢夠了六兩銀子，他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花光六兩銀子給老祖奶奶打了一套首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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