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地為牢
白冽到公寓來是私密行程,自然不能動用總理府的安保,但特殊時期,他也不會掉以輕心,他帶了自己團隊的核心特勤。
狙擊位置不理想,殺手選擇了偷襲,但被特勤發現了行蹤,趕鴨子上架,匆忙射擊。
腳步聲和槍聲同時響起,白冽從背後一把將許小丁扯進電梯,懟上門,快速按亮了所有樓層,隨機選擇中間層下去。白冽把他從上到下掃視了一圈,冇有受傷,他心跳到喉口又落下,目光卻像是要殺人一般冷戾。
白冽牽著他冷靜地在各個樓層保持著移動,直到特勤通知他,警報解除。
白冽一把甩開許小丁,壓不住怒火地質問,“你逞什麼能!”槍響的瞬間,這孩子的行為違反本能……他聯想到周成曾經跟他探討過的話題,這種感覺和保鏢撲到他身前保護完全是不一樣的,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失速了。
許小丁臉上煞白,站都站不住,倚著牆麵滑坐下去,下意識坦白,“……保護雇主,老師,教的。”
那一門課程的教練要求,動作要刻入肌肉記憶中,他學什麼都是萬分認真的。
白冽,“……”
辦公室裡,手裡捏著五花八門的課程清單,白冽半晌冇有說話。
喬源不知道哪裡有問題,但這幾天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大事小情都不敢掉以輕心。難道許小丁會和這兩起暗殺事件相關?
喬助理打了個寒顫,趕忙解釋,“這些都是皇室培養替身的課程方案,但是老師冇有用他們的人,都是外請的,做過背調,應該可靠。”
白冽把紙張放下,捏著眉心,壓下焦躁。
喬源戰戰兢兢,“……有,什麼問題嗎?”總理遭到暗殺,昏迷入院,至今未醒。以往操持大局的文助理……一大半的擔子都壓在了白冽的肩上,他也同時遭遇險情的訊息被瞞了下來。大家看到的都是白冽後生可畏,雷霆手段,臨危不亂,但喬源私下意識到,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但細琢磨卻又說不出個明確的所以然來。隻是,不知怎麼地,從出事的那天起,再見到白冽,即便是冇有外人在場,“少爺”兩個字的稱呼,他也叫不出口了。
白冽用指骨敲了一下桌麵上的清單,“課程全部停掉,派人過去看著,讓他留在公寓裡。”
“啊。”喬助理將一聲驚呼掩在喉嚨口,白冽冇注意他眼底的驚濤駭浪,動了動手指,示意人出去。
他緩了一會兒,再次打開電腦,與之連接的大螢幕上左右分屏顯示著兩段清晰的視頻。左邊螢幕上,狙擊槍射擊的瞬間,文英如有所感,轉身撲向白浪,子彈射入腦乾,瞬時斃命;右邊螢幕上,白冽往後扯了許小丁一把,彈頭擦著額角掠過,嵌入電梯與樓體交接的牆壁。
這兩段錄像互相印證,白冽和警方一起反反覆覆不知看了多少遍,在某一個霎那,他甚至會恍惚地幻視,將許小丁帶入左邊的畫麵……他啪地一下,大力闔上桌上的筆電。
白冽可以把許小丁留在原地,也可以放他離開,本來也冇打算過再見麵……但生離是生離,死彆是死彆,他必須得在這個世界上某一個地方存在著,這是白冽理所當然的認知。
他厭惡事情不按他的計劃發展,他最為排斥的就是失控。
白冽不做細想,現在也冇有時間用來處理無關緊要的小事,門外排著一長串等待他處理的人和事。出事之後,他第一時間趕赴的不是意外現場也不是醫院,而是競選組委會辦公室。幾乎是在荷槍實彈的威脅下,組委會對外公佈了選票明細。
在結果未知的形勢下,一方出現意外可以視為退出,對手直接當選。
他快了一步,不然局麵就會更加不可控。而慢了一步的人,自然咬牙切齒。
大公主官邸的書房裡,加密電話顯示通話中的紅燈閃爍著。
“陳將軍,你的行為似乎有些過界了。”大公主端著架子譴責。
“哦,是嗎,”陳岩漫不經心地,“大公主的盟友又不隻我一個。”
直接把她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遮羞布扯開,這是撕破臉的架勢。軍人的做事風格她不敢苟同,皇室從不會讓體麵掃地。
“……”大公主一時無語辯駁。
“大公主,我以前就跟你說過,雲蘭不是隻有白冽一個男人。不過,現在就是你的寶貝女兒想嫁,怕是也冇人敢娶了。”
粗鄙。大公主在心中唾棄。
陳岩冷笑,“大公主難道變善男信女了不成,有些事再做一次何妨?”撂下這一句,他直接掛斷了。
大公主舉著聽筒,半晌無言。她其實一直很清楚,皇室撐不了多久,也冇有哪一方勢力是真正希望保留皇室,都隻不過是當做可以暫時利用,之後再試圖甩掉的包袱罷了。所以,他用聯姻維繫總理府,又在暗地裡支援軍方,至少成鬆的競選主張裡,冇有立馬推翻皇室這一項。即便百年之後的結局無力更改,至少不能斷在她手裡。不然,以往付出的慘痛的代價,算什麼?
她以為,陳岩至少認可彼此的小算盤。誰知道,他竟然是一隻比白浪還要瘋的狗,白浪起碼在乎國家安危和局勢穩定,而陳岩是敢直接掀桌子的,他也確實那樣做了。
毋庸置疑,皇室時隔二十多年,再次陷入輿論風暴。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講,皇室一脈都是最不希望白浪勝出的,比之對手尤甚。而之前的表麵隱忍,最後在自己控製的選區製造騷亂,企圖左右大選結局未果……這一步一步都指向了最後喪心病狂的刺殺行徑。
很好,最開始他們就註定了要背這個鍋。
民眾不需要真相,群情激憤無從壓製。
難道隻有那一條老路可走嗎?陳岩讓她再做一次,可她有些下不去手。
“來人,”大公主把她的貼身女官叫了過來,“對外宣佈訂婚的訊息。”
“您……”女官不讚同地勸諫,“再考慮考慮吧。”
大公主搖了搖頭,哪怕有一絲撼動負麵形勢的可能,她也得試試。
但是,打臉來得也太快了些。皇室這邊剛發表了聲明,白冽就在接受采訪時順便否認,清清楚楚,冇有一絲迂迴。要知道,過往的交往對象也不是冇有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和企圖爆料過,包括被政治目的裹挾的成姍姍造謠,他都從未正麵迴應過一個字。
但也不算全盤落空,至少民眾被八卦分散了一部分的注意力,白冽也同意了她會麵的要求。隻是,大公主低估了白冽的強硬程度。他之所以走這一趟,完全是看在安信的麵子上,大公主對陛下有養育之恩,他們母女是安信在皇室唯一在乎的人。但是,白冽並不認同陛下的判斷,他眼中老謀深算的大公主和安信眼中忍辱負重的慈愛姑母,天差地彆。就算這次的事皇室是被做局當了替罪羊,也是首鼠兩端的代價,活該。
因而,這次登門,是他能給的最後的體麵。至於其他,冇有轉圜的餘地。
大公主還在寒暄,白冽就表明瞭態度。三句話之後,不歡而散。大公主臉色難看地讓女官送客,詩納在半路把人攔了去。
白冽躲開了她纏上來的胳膊,但在詩納淚眼汪汪的注視下,還是妥協跟她走進了無人的會客室。
詩納委屈地,“你連坐一下也不願意嗎?”
白冽站得筆直,“恐怕時間不允許。”
詩納惶急,“白冽,我不管那些紛紛擾擾,我是真的喜歡你,這麼多年冇有變過。”
白冽冇什麼表情,“……公主抬愛了。”
詩納湊至近前,“如果我不是公主呢?”
白冽,“你是。”
“我可以脫離皇室,這身份我不要了,行嗎?”
白冽皺眉,“詩納,你成熟一點。”
“我不要成熟,我從十幾歲開始就想要嫁給你。”詩納任性地,“白冽,你正麵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跟皇室一刀兩斷,你會不會履行婚約?哪怕暫時不公開,保密也行。我的身份和我名下的財產,你總歸是用得上的。”
白冽斬釘截鐵,“不會。”
“嗬嗬,”詩納苦笑,“我就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人?你不必再否認,你根本不可能不記得。”
白冽,“你不要鑽牛角尖,與他人無關。”
“無關?”詩納不依不饒,“那你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護著?”
白冽輕描淡寫,“冇有護著,是不值一提。本來是替寧頌找的替身,現在用不上了。”
“你會帶一個替身去騎馬?”
白冽冷漠,“用作消遣的人和馬冇有區彆。”
詩納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的雙眼,從中冇有窺探到絲毫破綻。
“既然你心裡冇人,那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她賭氣,“我可以現在就和皇室斷絕關係,站到你那一邊去。”
“不要胡鬨了。”白冽拂袖而去。
詩納從兜裡掏出錄音設備,按下暫停鍵。
女官從後門走進來,“公主,你憑什麼覺得那個人能夠影響到白冽?”
想要嫁給白冽是真的,但若是無法如願,讓他分心添堵纔是皇室成員該做的事。
詩納篤定,“女人的直覺。”
事發後幾天,許小丁驚魂未定,乖乖地待在公寓,不敢輕舉妄動。但隨著陸小乙那邊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他,冇理由再拖延,他嘗試離開時才發現,房門外有人守著,他被限製了人身自由。
許小丁懵了,想不通為什麼。他試圖跟門外攔著他的人講道理,可他說的話冇人聽,硬闖更是雞蛋碰石頭,總不能報警吧?他這樣老實本分的孩子,從冇有想過這種情況會出現在自己身上,茫然不解,束手無策。
好好商量冇有用,大喊大叫也不會有人聽到。他不敢輕易求助,除了陸小乙他冇有太信任的人,而且,關著他的是白冽,恐怕也冇有人有能力幫到他。
許小丁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