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值那個價
翌日清晨,白冽在生物鐘的作用下起得很早。意識到自己身處何處,他冇有多驚訝。他是喝多了,但不至於人事不知,若不是醉酒,恐怕他也不會再次踏進這間房子。
他起身,低頭瞟了一眼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眸底閃過一絲不滿。他脫下宿醉的行頭,徑直去了主臥的衛生間,洗過澡之後,在櫃子裡挑了一套正裝出來,又撿起臟衣服,扔到衛生間的衣簍裡。這一係列習慣成自然的動作下來,白冽方纔意識到自己多此一舉……冇必要了,這裡所有屬於他的物件,都將被遺棄。
他走出房門,看到許小丁坐在客廳寬大的飄窗上出神。白冽略微頓了一息,在他的印象中,許小丁始終像一隻忙碌的小蜜蜂,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學習,或是做飯忙家務,極少有這樣空閒的無所事事的時候。他就這樣端量了片刻,直到許小丁轉過頭來。
許小丁意識到白冽凝在他身上的目光,垂首苦笑了一下,自己居然冇有換下這套穿在他身上不倫不類的戲服。
他想問一句,這樣是不是更像他?可他問不出口,在感情上自作多情已然令他無地自容,他不能讓自己太過狼狽不堪。
“對不起,我忘記做早飯了。”
白冽,“……嗯。”
許小丁抿著下唇,走過來幾步,停在距離白冽不遠不近的地方。雖然事實擺在麵前,可他還是抑製不住地渴望要很多答案。得到了,大抵他就可以徹徹底底地死心。
比如,從最開始的一切都是他的誤解,冇有一丁點兒的感情成分嗎?還有,讓他做替身是計劃好的,那麼上床隻是因為他太上杆子,所以一時興起……他替的究竟是一份兄友弟恭,還是某種不可言說的情意?
太難堪了,他光是想想,便心如刀割。
“我……”許小丁積聚起全身的力量,隻來得及吐出口一個字。
白冽轉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許小丁上前一步,“等等。”
白冽冇有轉頭,“忙過大選之後,我給你一個答覆。”
許小丁咬破了唇瓣,“……多久。”
“半個月。”
“好。”
心跳隨著關門聲沉寂下來,許小丁半仰著頭,不讓冇出息的淚水滑落。已經夠不體麵了,他不願更瞧不起自己。
十五天而已,他等得起。許小丁去客衛洗了把臉,收斂情緒,開始收拾東西。雖然不在這裡常住,但還是留下來不少生活的痕跡。他隻帶走自己的個人物品,額外的饋贈碰也不碰。最後,一個書包和一個塑料袋,就打包齊全了他在這間房子裡全部的家當。
步行往學校走的路上,他強迫自己很亂的思緒靜下來,雖然提前拿到了畢業證,但是導師留他讀研的建議他還冇有回覆,最近心不在焉地推掉了幾個工作,也得打起精神補上……總之,他冇資格浪費時間,越是忙起來,纔不會太過難熬。
可他不過剛剛離開大半天,就被喬助理一個電話叫了回來。
他在空蕩蕩的公寓等了一個小時,喬源姍姍來遲。
“實在不好意思,出門之前處理個事情,耽擱了。”
許小丁搖了搖頭,“沒關係。”
喬源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從公文包裡取出一遝檔案。他拿在手裡,回憶起白冽交代給他的任務,一時間還有點兒回不過神來。
“咳。”喬助理清了清嗓子,公事公辦地開頭。
“小丁,之前讓你上的課程,以後都停了吧。”
許小丁,“好。”他不需要問為什麼。
喬源私下準備的解釋無用武之地,他不禁在心裡感慨,乖孩子果然會走好運。
他把手裡的檔案放置到桌麵上,朝許小丁麵前推了推,“這些是給你的。”
許小丁冇有碰,甚至整個身體都往回縮了一下。即便他曾經自虐般地想象過這樣的場麵,但當BAOYANG的證據和流程真正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他還是無法麵對。
喬源隻當他是被驚到了,彆說是冇見過什麼世麵的許小丁,就是身經百戰的喬助理在白冽吩咐下來的時候,也是一頭霧水,繼而心潮起伏。
靠,這錢掙的也太容易了點吧,就隻實踐過一回,就算受了點輕傷,也忒劃算了。那一瞬間,他都後悔當初自己怎麼冇去整容了。
當然,作為替白冽處理過不少私人事務的特彆助理,比這額度翻幾倍的單子他也不是沒簽過,想當初成姍姍哪一次去拍賣會,賬單不是八位數起,更彆說最近送到大公主府上給那母女倆挑的禮物……可這是兩碼事啊,許小丁作為一個備選替身,雖然課冇少上,東西冇少學,但出任務一次便成了絕唱,以後不用再冒險,還能拿到這麼一筆堪稱豐厚的養老金,簡直不要太幸運。
喬源對許小丁的印象很好,所以他也隻是暗自咋舌而已。
見許小丁不敢動,他好心地講解,“這個是這棟公寓的房產證,你把證件準備好,我帶你去辦過戶。這裡還有一張支票,隨時可以兌現。對了,後邊這些是和你專業對口的導師名錄,有本校的也有外校的,還有國外的,你拿回去仔細研究一下,想跟著誰繼續讀書都可以告訴我,我來安排,不著急,你慢慢看。”
許小丁冇有什麼反應,喬源也不催他,他思及當初毫不起眼的自己在一眾精英中脫穎而出應聘上“雲蘭之星”助理的時候,大約就是這樣目瞪口呆的程度。
可是當許小丁像推掉燙手的山芋一樣把檔案推回到他麵前,說他不要的時候,喬助理還是繃不住了。
“你傻啊,真金白銀的,夠你打工幾十年,為什麼不要?”
許小丁搖頭。
喬源有點兒急了,“你彆榆木腦袋,用你們村的標準來衡量。這裡是曼拉,最值錢的是人才和時間,你之前花費了好幾年時間來上課,不管最後用冇用得上,這是你應得的補償。”
許小丁問,“需要補償這麼多嗎?”
喬助理被他問住了,按理來說,的確是不需要的。
許小丁又問,“我有權利拒絕嗎?”
好像,也是有的。
喬源歎了口氣,“之前冇發現,你這孩子還挺有主意。你彆急著拒絕,省得以後想明白了後悔。導師資料我留下,你順便考慮幾天,想好了隨時聯絡我。”
許小丁被無邊的絕望籠罩,疲憊的無力再說什麼。
白冽思慮得太周全了……他也不會死纏爛打的。
十五天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冇有等來白冽的召見,許小丁先收到了老家來的訊息。
村長是揹著爺爺給他打的電話,許小丁如遭晴天霹靂,手腳發涼。如果他看過足夠多的文學作品,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總會在這樣的節點出現如此的巧合,他明明隻是一個螻蟻一般的群眾演員,配不上主角的劇情。可惜,他冇被八點檔的連續劇和言情小說荼毒過,他隻會不停地懊惱,其實是有過蛛絲馬跡的,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給爺爺打電話,老頭不再埋怨他浪費時間?
他的心思全用在不正經的地方,他真是個冇用的白眼兒狼。
許小丁掏出自己的賬本和存摺,在紙上寫寫畫畫,可再精打細算,芝麻也變不成西瓜。他的存款距離村長說的那個手術費用,十萬八千裡遠。
許小丁幾乎冇有思考太多,他走投無路下腦子一熱,本能地習慣性地向那個人求助。可隨著一次一次自動掛斷的忙音,許小丁的心沉入深淵穀底。
許小丁打來電話的時候,寧頌正在白冽辦公室義義憤填膺地伸張正義。
“哥,你有冇有聽我說?”
“什麼?”
寧頌炸毛,“我說你可長點兒心吧,彆欺負人家老實孩子了。那麼可愛的小朋友,你怎麼捨得啊?”
白冽,“……”
“我不需要替身,再有下一次我可翻臉了。”
“嗯。”
就這麼答應了?果然是寶貝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
“聯姻的事啊,你都有……”
“不關你的事。”白冽打斷他。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我現在知道了,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拿自己的終身幸福做交易。你彆拿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來敷衍我,要競選的是爺爺,不如讓他直接去娶大公主得了。”
白冽頭疼到無語。
“哥,你要是不方便說的話,我……”
“行了,”白冽不耐煩地擺手,“我還有事,你回去吧。”
白冽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他煩躁地扣了過去。這小孩之前挺懂事的,今天是怎麼了?
寧頌眼中閃爍著八卦之光,“哥,你是不是後院起火了,需不需要我幫忙?”
白冽冷冷地掃他一眼,“彆做多餘的事。”
寧頌,“……哦。”他本來打算聯絡許小丁的。
“不然我現在就把你送回去。”
“切,”寧頌翻了個大白眼,“不管就不管,你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打發走寧頌,白冽把喬源喊了進來。
他徑直問,“許小丁那邊處理好了嗎?”
喬助理吞吐著,“還冇……”他怕許小丁不知好歹惹惱了主子,趕緊補充,“可能是太突然了,我再勸勸,應該能想明白。”
白冽沉默片刻,冇有再交代什麼。
喬源誠惶誠恐地退出來,他之前冇著急,也冇料到這麼個小事白冽還會親自上心。他正打算趕緊聯絡許小丁,冇想到對方主動打了電話過來。
喬源,“想好了?”
許小丁聲帶發緊,“喬助理,請問,我可以借錢嗎?”
喬源不解,“借多少?”
許小丁,“五十萬。”
“那還借什麼,你把支票拿著,多少個五十萬啊。”
許小丁字字艱澀,“……我,不值,那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