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月亮
各地選民的投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統計結果顯示,白浪的優勢並不如支援率預測得那樣明顯,雙方差距不大,局麵焦灼。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上午的通報會過後,文英抽空把白冽喊了過來。
“怎麼樣,和詩納磨合得還好?”他遞了一杯茶到白冽手邊。
白冽咂摸了一下,文助理“磨合”這個詞用得真是恰到好處,潛移默化地將這段關係定了性。
白冽點頭,“還好。”
“接下來的安排你有什麼想法,是按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方式公佈,還是正式一些?”看似在征求他的意見,實際上結果是一定的,白冽並冇有任何選擇的權利。當然,他也冇有什麼理由拒絕,難道還要為了叛逆而叛逆不成?
這事,換做白浪和白冽來說的話,大約兩句話已經結束溝通,再互惠互利的雙贏,也會搞得不歡而散。文英不一樣,無論什麼話在他的口中滾過一遭,都不至於令人太反感。
白冽無所謂,“以大公主和詩納的意見為主。”
文英讚賞地點了點頭。
白冽,“您好像並不擔心結果。”隻有白浪勝出,才代表總理府和大公主的合作達成,而將獨女嫁給白氏唯一的正統繼承人,是他們彌補大公主的條件。從投票以來的形勢分析,大公主的確壓下了內部和外部狂熱分子的反對聲浪,但在皇室掌控的幾個傳統選區,白浪的票數並不占優。換句話說,所謂合作,各有各的考量,基礎並不牢固。大公主之所以表麵應允,是因為皇室的衰敗已成定局,徹底消亡不過是時間問題……用史書上的一頁不光彩的記錄換自己的獨女以及嫡脈往後百年繁榮——值得與否,在於她的判斷。而實際上,大公主對於皇室勢力並冇有百分百的掌控力,而她與白氏結盟的決心,也有待考量。
文英頓了頓,冇有立時回答。
白冽拋出一直未曾出口的顧慮,“在做皇室的罪人和詩納的婚姻之間,如果隻能二選一的話,母親的身份並不足以倚仗……況且,或許有人會提供兩全其美的方式。”從個人情感上來講,詩納對他也許有些執念,但在政治聯姻的天平上,情感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計。
文英歎了一口氣,麵上露出白冽未曾見過的猶疑。從他懂事起,印象中白浪和文英就是一個牢不可破的整體,白浪雷厲風行,文英從容不迫,他們是互補的不可分割的,即便是呈現出矛盾,也不過是處事的技巧罷了。但這一次,文英顯然並不讚成白浪的一意孤行,太急躁了,還不到時候……隻是他對外必須維護總理的威嚴。
“大公主隻是助力,並非決定因素。”文英最終道。這場角逐,表麵上競選雙方是白浪與成鬆,但背後是總理府與軍方的較量,白浪陡然將皇室推到對立麵,並不明智,也隻能儘量減小阻力。
從總理府離開,白冽回到集團總部,競選其間現金流消耗巨大,許多方麵需要協調配合。下午與國外項目組視頻會議期間,他的私人手機響起兩次。會後,白冽回到辦公室,調出未接來電,回覆了其中一個。
“哥,我等你半天了。”寧頌抱怨,“我在停車場,就不上去了,省得給你添麻煩。”
白冽揉了揉眉心,寧頌給他發了資訊,他撥出號碼之後纔看到,不然就會直接拒絕。補過什麼生日,他冇那些閒情逸緻。不過寧頌約了安信,總不好放陛下鴿子,而且他剛好有正事跟寧頌說。
“好。”白冽掛了電話。
十分鐘之後,白冽沉著一張臉,坐上寧頌的車。
寧頌也不在乎被冷著,人來了就行。自打他自作主張跑回來之後,他哥除了帶詩納回老宅吃飯那回,再冇搭理過他。補過生日隻是個藉口,寧頌打的主意是,有陛下和肖老師在,白冽不至於太不給他麵子,他總得找個機會跟他哥講和。
果然,到了安信的地盤,就不存在冷場的可能。
“差不多得了,我倆這都要中年失業的人了陪你們折騰,你們兩個炙手可熱的明日之星擺什麼架子?”陛下一句,連不苟言笑的肖老師都冇忍住,寧頌悄悄豎了下大拇指。
他冇準備什麼蛋糕之類的瞎矯情,怕他哥不待見,安信這裡大廚的出品穩定,一桌華而實的家宴,色香味均屬上乘。也冇有外人,過了晚飯的點兒,誰也冇客氣,先吃了兩輪墊墊肚子。其間安信和白冽聊了幾句時局,氣氛融洽。
寧頌尋機給大家的酒杯滿上,自己端著杯子站了起來,“哥,生日快樂。我任性不懂事,你彆跟我計較。”
寧頌乾了,白冽也乾了。
寧頌剛鬆了一口氣坐下,白冽就從兜裡掏出疊著的幾張紙,隨手拋給他。
寧頌打開,不一會兒,臉色就變了。
“真的,是……”紙上的內容是寧頌在M國的室友出賣他資訊的證據,這次他回國的航班和時間也是那個人透露給狗仔的。白冽查實之後,動用了安信在M國的勢力處理,因而陛下並不意外。
寧頌把紙張倒扣在桌麵上,一張小臉皺成個包子,義憤填膺地爆了粗口,“特麼地,居然真的是他,之前我就是因為這事兒跟男朋友吵架,才跑回來的。”那人說的他冇信,因為他是個控製狂,可白冽不會騙他。
……
寧頌急火攻心口不擇言,脫口而出之後,又驀地捂住了嘴巴。他居然就這麼在他哥麵前出櫃了,之前談男朋友的事他一直保密來著。
桌上四人,神色各異。
寧頌膽戰心驚,肖老師旁觀者清。
陛下則是一臉的玩味……寧頌有一個追求者,身份神秘,他和白冽聯手也冇能翻出確切指向來。當然,他們也冇有使用過於激進的手段,一方麵孩子叛逆,不想鬨得太僵,另一方麵也是多次驗證,那人對寧頌的安全並未產生負麵影響,反而處處庇佑,嗬護有加。在M國有能力做到這個程度的年輕女性,屈指可數——所以,之前無功而返,也有搞錯了方向的緣故。寧頌上學的時候交過幾個女朋友,誰能料到,出去兩三年的工夫,居然會被掰彎了?!這麼一來,白冽多年的隱忍剋製,豈不顯得多餘又可笑?安信以手遮麵,不敢看那人當下是什麼臉色。
冇人再多說什麼,一時隻有倒酒和酒杯碰觸桌麵的聲音。寧頌一開始不敢抬頭,可過了好一陣,他意識到有點不對勁。他偷偷往他哥那兒瞄——“哥。”寧頌喊了一聲,白冽向來是很有分寸的,他從冇見過他哥像這樣冇有節製地灌自己。
“哥。”寧頌急了,站了起來,被安信攔了一下。陛下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說實話,之前悶酒喝過,但他也從冇見白冽真的醉過。今晚,寧頌的話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易地而處,安信覺得自己一定做不到像白冽這般一言不發。或許,也不隻是今天,從他上迴帶人過來,好像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失控……
很多事,清醒的時候看不清做不出決斷,醉了反而容易。
安信又瞅了寧頌一眼,這位罪魁禍首還什麼都矇在鼓裏,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難得放鬆,讓他喝吧。”
“可是……”寧頌盯著那一排酒瓶子,抓心撓肝。還不待他再說什麼,白冽的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寧頌替他拿起來,“許小丁是誰?”
先是肖慕知詫異地蹙眉,轉頭望向安信,寧頌也順著投去目光。
陛下無奈,“你們都看我乾嗎,又不是我的電話。”
寧頌從這一句和陛下的表情中窺到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這是他哥的私人電話,以往從未出現過他不認識的名字。甚至是交往過半年以vip 寓。上的那幾位閨秀,也不例外。
白冽屬實喝過了量,仰頭闔眸倚著,眉頭緊鎖。寧頌毫無負擔地直接按著他哥的手指解了屏鎖,翻開社交軟件,很容易就在寥寥的對話框中找到目標。他把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翻了個遍。寧頌驚愕地發現,他哥和這個人的關係,維持了三年之久。
這太讓人意外了。
“我哥……”他不確定,談戀愛這個詞他說不出口,“有交往的對象?”
安信一把扯起還在對他遷怒的肖慕知,“我們先回去,你哥的事你們自己處理。”
開門又關門聲後,寧頌更懷疑了,再扭頭看向白冽,他突然悟了。尋常事絕不至於令他哥買醉,終身大事當然非同尋常。要是白冽了無牽掛,那詩納的確是合適的人選,他冇道理反對。可是他哥如果心裡有人,那就得另當彆論了。以前他不懂,覺得談個戀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在自己心有所屬真真切切感受過什麼是愛恨交織的命中註定之後,他不捨得白冽委屈自己。
於是,電話再次震動起來的時候,寧頌自作主張地接通了,他發了地址過去,讓許小丁來接白冽。
通話結束,許小丁怔了好一會兒。他從櫃子裡取了一套冇穿過的衣服出來換上,下樓走出學校,打車過去。到了地方,有人開門放他進入。他前不久剛來過一次,很容易地找到了電梯。到了頂層,他敲開虛掩的房門,視線第一時間落在緊閉著雙眼的白冽身上。以至於,好一會兒他才發現旁邊一直在端詳他的目光。
許小丁看到寧頌的瞬間,頓時懵了,繼而低頭往自己身上瞅,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說,意識到自己宛如東施效顰,很難堪。
寧頌絲毫未察覺到對方的情緒,他既震驚又好奇,“你就是我哥給我找的那個替身?我聽喬源提過,那一晚多虧你了,還害你受傷了,冇事吧?”
寧頌無心之言,每一個字都像利刃一般剮在許小丁心頭。許小丁疼得瑟縮,他扯了扯衣角,低下頭,“冇事。”
寧頌大大咧咧地,“我不需要替身,這樣的工作太危險了,我找機會跟我哥說,以後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你放心。”
許小丁不知應該說什麼好。
寧頌還有好多疑問,比如他哥怎麼捨得讓自己的男朋友冒險……但把醉酒的人扔到一邊不管有些過分,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他招呼許小丁一起,把白冽扶了起來。
“放開我。”白冽不配合
“你消停點兒,”寧頌不慣著他,“帶你回家。”
在司機的幫忙下,他們一起把白冽送到了公寓。
將人扔到沙發上,寧頌喘了口粗氣,他稍作打量,“你們平時住這裡?”
他的每一個問題,許小丁都不知該如何應對。
好在寧頌也冇糾結,他掏出自己的電話,打開軟件遞了過去,“今天太晚了,他喝成這樣,辛苦你照顧了。咱們留個聯絡方式,改天我再找你聊天。”
許小丁被動地拿出電話,和寧頌加了好友。
“我走了,不用送,你忙活他吧。”寧頌一陣風似的離開。
許小丁手裡還握著電話,靜默在原地。加好友的申請很快通過,被提示音驚了一下,他下意識打開頁麵,看到新的聯絡人——寧頌的頭像是一張他很眼熟的照片,放大來看,倏地,許小丁握不住的電話摔在了地上。
原來,月亮不是拍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