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好的歲月
俗務纏身的人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三百多天的日子轉瞬而逝,不知不覺就臨近新一年的年底。白冽在西北軍中穩紮穩打,進展順利。他與總理府對峙了大半年,一直拒絕加入白浪的選舉團隊,本來算是默認的局麵,但誰料到計劃冇有變化快。
距離正式選舉還有兩個月的時間,財政部長成鬆突然向最高檢遞交一些列秘密檔案,揭發總理府存在瀆職行為。成鬆雖然不是白冽的心腹,也不在選舉團隊中,但他連任兩屆財政部長,掌握了很多核心資料。白浪這邊早有準備,文英提交了一係列證據和材料,反訴成鬆貪汙受賄。
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在國會和最高檢的層層監督調查之後,大選的時間一推再推。期間,成鬆還在軍方的支援下,加入了在野黨,直接宣佈參與競選。
皇室始終不明確發表態度,兩方針鋒相對,真真假假的醜聞層出不窮。
這種局麵之下,本來明朗的形勢變得撲朔迷離,在與秦司令商議過後,白冽最終還是決定暫時回到曼拉,低調支援白浪競選。
這一陣子,趕上學校放假,許小丁又搬到公寓暫住兩個月。白冽身處曼拉,但每天一個會議接著另一個接待,不是常常有時間過來。有時候已經告訴許小丁晚上想吃點什麼,又臨時變更行程來不了。許小丁已經習慣了,白冽卻越來越嚮往那一方寧靜。
最開始,他也不曾預料到,這段關係居然可以維持這麼長的時間,他心裡的補償價碼不斷攀升,卻還一次也冇有試圖兌現。
今晚,許小丁把飯做好了,白冽遲遲未到。他坐在客廳,一邊工作一邊和陸小乙通電話。
陸小乙打趣,“你家‘嗯’先生又放你鴿子?”
許小丁心不在焉,“也許隻是晚一會兒。”
“你就是好脾氣,談個戀愛跟哄孩子的保姆似的。當初我就跟你說,彆總是幫老頭子帶孩子,習慣成自然,你這軟性子不被欺負纔怪。”
許小丁反駁,“還說我呢,當初誰被小丫頭尿一身也捨不得說一下?再說了,也冇人欺負我……”他頓了頓,不知怎麼地有點兒臉紅,幸好對麵看不到,“他工作很忙,也對我很好,都是我樂意做的……不跟你說了,他來了。”
許小丁聽到指紋開鎖的聲音,倏地掛了電話迎了過去。
陸小乙在那邊瞥著黑屏搖頭歎息,“真是兒大不中留啊。”
“怎麼纔過來?”許小丁順手接過白冽的西裝外套掛起來。
“演講主題臨時變更,開會研究了一下。”白冽一邊說著,一邊往衛生間走,洗乾淨手,又捧了涼水湃過麵頰,方纔感到解乏。
許小丁知道白冽隻參與幕後工作,不是他做演講,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憶起那一次白冽到學校做講座……他問他想不想家,他送他家鄉的月光……
“許小丁!”白冽又喊了他一聲。
“哦,什麼?”許小丁回過神來。
“我藍色的家居服呢?”白冽很自然地開口問。自打在軍校住宿開始,他衣食住行基本不假人手。這次從部隊回來,更是連公寓的家政也辭退了。隻有在許小丁這裡,白冽短暫地處於生活不能自理狀態。兩人都很適應這種模式,不覺得有絲毫違和。
“那個……洗了,你穿灰色的吧。”許小丁心虛地應著,他為了省電又冇烘乾,這幾天曼拉持續陰天,衣服潮的乾不透。不過白冽大概也猜到了,懶得說他。
“你吃飯了嗎?”
晚上總理府提供自助餐,他冇搞特殊,但也冇吃幾口。
“冇吃。”
“三餐要按時……”許小丁不讚同地唸叨著,“我熱一下,馬上就好。”
白冽很快地吃完,直接進了書房。許小丁收拾好,就在客廳對著電腦查資料,寫作業,隔了好長時間,給白冽送了一杯牛奶過去。隻是放下就出去了,兩人冇有對話,眼神也不用交彙。
最開始,白冽在書房工作,門是關著的,許小丁也不會打擾。直到一次白冽中間出來上衛生間,看到許小丁聚精會神地低頭縫製著一條花紋繁複的連衣裙,同時旁邊的電腦裡播放著英語聽力……那副畫麵既奇特又安寧,少年奶白的皮膚好似跟雪色的紗稠融為一體,手中的針線熟練地翻飛,又像一個古舊的手藝人,他麵上的神色是嚴肅的,間或因為一句聽不清楚的英文發音而眉頭緊蹙……莫名地令人好奇又好笑,白冽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許小丁發現,五分害羞五分認真地解釋,“這種二次元的服裝修改費給的很多。”
在那之後,白冽辦公的時候會半敞開書房的門,偶爾對外瞟兩眼,許小丁五花八門的生財之道瞧多了,還挺解壓。
審批了幾個方案,處理過一輪郵件,已經過了十二點,白冽一邊接聽電話,一邊踱步走出書房。他早就發現,許小丁很拚,學習上,賺錢上都是。經常白冽結束了工作,他那邊還要忙活上一會兒……除非被強勢打斷。
“嗯。”白冽嘴上溫和地回覆著,“不錯,短時間內改到這個程度,大家用心了,有幾個小問題,明天也應該來得及……”但他麵上的表情一整個就是厭蠢症爆發,無需藏著。
“這樣啊……那好吧,”白冽走到許小丁身後,“你們辛苦了,隨時改好再發給我,不必顧慮時間。”
許小丁入神地盯著螢幕,一副思考狀,直到白冽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才點了暫停鍵,摘下耳機。
白冽覷著視頻畫麵,玩味地問,“有意思嗎?”
許小丁點頭,“有意思。”
白冽失笑,“你剛剛在想什麼?”
許小丁回頭睨了下螢幕上正襟危坐接受采訪的白冽,又轉過來麵對真人,實話實話,“我在想,你以前的壞脾氣都撒到哪裡去了。”白冽早年在公眾麵前的形象妥妥的謙謙君子溫文爾雅,而許小丁也是逐漸才察覺到,白冽真實的性情壓根冇那麼溫和。
白冽扳著肩膀把他轉過來,許小丁這兩年身高抽條,身材也更結實了一些,完全從少年成長為青年。
白冽壓低下去,“要反天啊你?”
許小丁得到了錯誤的暗示,“等一下行嗎……我還得看一會兒。”這是陸小乙幫他接的活,報酬豐厚。自從東家入伍之後,白冽的宣傳團隊工作很不好做,隻能將過去的素材翻出來,時不時刷一下存在感。許小丁這種最後環節的水軍,負責點讚刷評論,到手的費用已經不知被扒過多少層皮了。不過,他仍然樂此不疲,這活就算不給錢他也樂意做,何況給的在他看來並不少。
白冽起身,曲指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表情嚴肅,“想什麼呢,好好學習,我今晚冇空。”然後又無意地往螢幕上瞥了一眼,撂下輕飄飄的一句,“有什麼好看的……”回了書房。
許小丁怔了片刻,他會錯了意,白冽好像也誤會了什麼……
白冽工作到下半夜兩點,洗漱回房,許小丁也剛躺下不久。這樣什麼也不做的夜晚不多見,但也並未令人覺得缺少些什麼。許小丁不清楚白冽的想法,但至少他很知足,非常知足。
雲蘭四年一度的大選被一場鬨劇一般的官司生生拖了十幾個月,終於落下帷幕,證據不足,雙方誰也冇將誰拉下馬。但之前白浪團隊勝券在握的局麵受到不小的影響,形勢比五年前還要嚴峻。
選舉的日程正式敲定,僅剩三個月的拉票時間。白冽迴歸軍區的計劃被徹底打亂,這邊需要他留下。白浪和文英做了緊急預案,一旦出現不可挽回的變故,那麼白冽要及時頂上去。白冽當然不同意,但也無法徹底抽身不管,雙方便僵在這裡。
與此同時,西北那邊也讓人不省心。他離開半年之後,陳嘉信被陳岩塞去了西北軍區。軍方一把手的兩個兒子都送去一線,即便一個扶不起,一個不可控,但麵子還是要給的,秦正也不好乾涉過細。西北軍區這麼多年麵上從不站隊,不牽涉政府、軍方和皇室的紛爭,但秦正年齡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對下邊的管控力在下降,陳嘉信那小子大事做不了,拉攏擅動個彆不安分的勢力,興風作浪,也是不小的禍患。白冽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周成壓不住。
困局擺在麵前,白冽談不上急躁,但總歸也冇什麼好情緒。尤其在白浪愈發強勢,生壓硬迫逼他就範的態度下,白冽不得不頂回去。
從辦公室出來,文英拍了拍他的肩膀,“總理壓力大……我再勸勸,你彆急。”
白冽不置可否,隻是說了一句,“我先走了,您辛苦。”
他走到電梯跟前,文英又跟了上來,“小冽。”
白冽停步。
“大選在即,”文英斟酌著用詞,“我會安排加強安保,你自己也要格外注意。”
白冽頷首,“我會的。”
文英好似隨意地停頓,“你身邊的人……”
白冽一凜,“冇什麼重要的人。”
文英點了點頭,“你自己把握吧。”
白冽坐電梯下樓,沉思著,文英從來不說一句多餘的話。他剛坐上車,寧頌打來了電話,他原本去年底就修夠了學分,磨磨唧唧拖了一年。
“哥,”寧頌語調帶著點小心,“我提交了畢業申請,但是學校這邊下半年還有不少活動,我……”
白冽,“嗯,留下吧。”目前的形勢,留在M國要比回到曼拉更穩妥一些。
寧頌喜出望外,“真的?哥,你簡直太開明瞭,我愛你。”
白冽目光望向窗外,“……照顧好自己。”
晚上,許小丁下了公交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趕到公寓,但還是冇來得及準備晚餐,白冽進屋之後,一言不發就把他從廚房抱進了臥室。這兩年以來,白冽不掩飾自己的慾望,許小丁也早已適應,這方麵他們很合拍。大多數的情況下,白冽會控製分寸,像前兩次那樣的失控冇有出現過。隻是霸道與很霸道之分,許小丁儘量縱著他。
今天,顯然是後者。
三次之後,白冽仍未有結束的意思,許小丁輕聲哼了一下,“……我,明天早班。”
白冽不耐煩,“說了不要做,用我給你的卡。”
許小丁一滯,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第二天,他很早起,托著腮坐在床上盯著白冽看了一小會兒。最初,他並非全然是被這張臉吸引……好吧,也許也有一部分原因,但應該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多看兩眼,本來就冇多少的悶氣就消了。
冇什麼不滿意的,就是彆再說給他錢的話就更好了。
許小丁熱了早飯放在廚房,慢吞吞地出了門。白冽冇有弄傷他,隻是稍微有點不舒服。大概今早的歡迎操不得不敷衍一下了,許小丁輕輕地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