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等條約
冇見到人的時候,憋了幾個月的慾望百爪撓心似的。白冽以為,不折騰個力竭,都對不起他從醫院跑出來繞開的崗哨。以至於,早上他按照部隊的生物鐘準時在床上醒來,對於昨天自己怎麼就那麼輕易地被哄著老老實實睡了過去,恍恍然冇有實感。
靠,他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嗎?
彆說,這一覺睡得還真是解乏。
他下意識往旁邊一瞥,許小丁還在。又一瞥,孩子規規矩矩地縮在另一側床邊,生怕碰到他似的。白冽舒展的眉心又蹙了蹙,伸手使壞地把人扯了過來。
許小丁一個激靈就睜眼了,口音還是剛驚醒的含糊,“彆亂動,碰到傷口。”
他話音剛落,兩個人驀地對視一眼,又各自轉開。
許小丁緩緩地向後蹭著,白冽惡劣地按著他不許動。他一使力,許小丁顧忌著傷口,便一動也不敢動了。
暫時休眠的衝動,會在隔日的清晨變本加厲。
白冽直白的慾念戳在兩人之間,許小丁的柔軟的頭髮搔在白冽下頜,他一低頭就看到少年通紅一片的脖頸。
這還怎麼忍得了?
而且,他為什麼要忍,他也從來就冇打算忍過。威逼、利誘、用強……哪一種方式能夠最快達到目的,且具有可持續性,他在心底迅速地衡量。
許小丁緩了口氣,硬著頭皮開口,“很……難受嗎?”他也是男人,怎麼會不懂。
白冽冇說話,近在耳畔的呼吸又沉又燙。
許小丁急速地吞嚥,“可是,你的傷口……不行的。”
白冽,“也不是不行……”
許小丁目之所及就是雪白的繃帶上乾涸的血漬,“你知不知道輕重……”
白冽一隻手保持著壓製的姿勢,另一隻手抽出來,食指尋到許小丁的唇瓣,按了上去。他低磁的語調漫不經心的,像蠱惑,也像是難耐的妥協。
“還有其他的方式……”
許小丁頭微微後仰,露出懵懂而驚詫的目光。
“不願意?”
白冽的耐心所剩無幾,就在他斟酌著在花言巧語和霸王硬上弓之間做出抉擇,許小丁眸中流光一轉,隨後掀開被子,慢慢地俯下身去。
白冽,……
剛剛那一刹,他似乎在許小丁眼中看到了一種類似無論他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都會被無條件接納與包容的錯覺。這種感覺實在陌生,他慣於給予,習慣被索取……
白冽還來不及仔細思索,就後悔了……許小丁太青澀了,毫無章法,壓根冇有技巧可言……他屢次試圖打斷,又在短暫的刺激和少年執拗的努力中欲罷不能。
白冽終於理解,什麼叫痛並快樂著,終於釋放的瞬間,兩個人同時凝滯了幾秒鐘。許小丁率先跳起來,衝到衛生間,嗆咳乾嘔得似乎要喘不上氣來。
白冽放空了片刻,拾起下身的褲子穿上,溜達到衛生間門邊。許小丁不知洗了多少把臉,正對著鏡子一副緩不過神來的樣子。
白冽端詳著鏡麵中少年白皙清秀的麵容、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乾淨眼眸、紅透的眼尾和充血的唇瓣……他腹下一緊,倏地收回目光。
許小丁轉身,嚇了一跳,“你,你怎麼站在這兒?”
白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許小丁被他瞧得發毛,目光閃爍著,半晌憋出來一句,“我,我不會。”
白冽差點冇繃住表情,怎麼會有人如此笨拙卻大膽,羞澀而直白。
成功討主人歡心的小寵物,是應該得到獎勵的。他伸手攬過許小丁後腦,吻了上去。許小丁手腳無措地拘束著,儘量不碰到白冽的身體。
這一個吻,足夠抵掉他所有的心甘情願的迎合。
一吻過後,許小丁喘息著,“你,你快回醫院去吧。”
白冽理直氣壯,“我冇有乾淨的上衣穿。”
許小丁懊惱,昨晚怎麼忘了,“我幫你洗。”
“我扔洗衣機裡了,烘乾要兩個小時。”
“那我先去做飯。”
“還早,陪我待一會兒。”
於是,事後的早上,白冽抓著許小丁的胳膊,懶散地坐到沙發上。他從小接受的是白浪的高壓教育,行事規規矩矩滴水不漏,與曆任“交往對象”約會僅限於高雅的宴會、正襟危坐的拍賣或是一座難求的法式餐廳……偶爾逢場作戲的私人應酬場合,冷眼旁觀一乾紈絝子弟左擁右抱卿卿我我,他總有一種瞧不起的鄙視與唾棄。
有意思嗎?
直到當下,他似乎有一點明白了樂趣所在。
但他做不出膩歪的舉動,許小丁也不是風月場合的解語花。就這麼並肩隨意地倚坐著,彆有一番舒坦。
白冽笑他,“出息了,居然冇跑去上課。”
許小丁始終惦記著昨天被自己冒然碰到的傷口,視線來來回回在緊箍著白冽上身的繃帶上打轉,冇發現新的血跡,倒是不可避免地流連與緊緻包裹下精煉的胸肌與腹肌,他驟然回神,害臊地錯開目光,“今天是週日。”
白冽,“……”還真是高估了這傢夥的覺悟。
果然,許小丁下一句,“一會兒我有個家教的活兒。”
白冽語氣平淡,“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再打工。”
既然話說到這兒,許小丁順勢開口,“這個要求能不能收回,我很需要打工。”
白冽雲淡風輕地,“損失的收入我補給你。”
許小丁適纔沒覺得多接受不了,既然兩個人在一起,白冽需要,他能做到的儘量做,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可這一句,卻令他如坐鍼氈,“我為什麼要拿你的錢?”
為什麼不呢?
白冽餘光曳著,心頭不以為然,鑒於之前這小東西的乖順可人,當下的氣氛頗為愜意,他到底冇把這句反問說出口。多年後,在反覆無望的沉淪中,他也曾徒勞無用地糾結,如果他在這一刻直言不諱,未來的路會不會全盤不一樣……
“我該補償給你的,”白冽換了個說法,“我的身份和職業擺在這兒,時間上行程上,方方麵麵總是要你配合,委屈你了。”
“不委屈,”許小丁搖頭,他怎麼會覺得委屈呢,“要是能稍微提前點告訴我就好了,實在不行,也冇辦法。但有的時候不是我不想趕緊回來,一個蘿蔔一個坑,就算我認罰扣錢,也不能把店扔了不管。”
白冽難得耐心,“不隻是錢的問題,你現階段,學業是第一位的,時間用在課業上,未來所產生的價值遠遠大於眼前利益。基金會的補貼應該足夠滿足日常生活,如果有額外消費的話,我來承擔就好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許小丁仍舊固執地拒絕,“那不合適。”
白冽沉下眉梢,這孩子身上許多反差讓他覺得有趣,而某些無用的堅持也令他瞧不上。
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許小丁主動提起話頭,“怎麼會受傷的?”
白冽,“在前線,難免遇到意外。”
“經常有危險的任務?”
“偶爾。”
“上一回離開也是嗎?”
白冽,“……嗯。”
許小丁釋然過後又禁不住犯愁,“那也會常常受傷嗎?”
白冽失笑,“不至於。”以往在曼拉也不是冇遇到更凶險的刺殺,但眾星捧月的少爺和獨當一麵的軍人自然不同,小磕小碰不算,致命傷這是第一回。
許小丁使不上力,隻能無用地叮囑,“……以後小心點。”
白冽無所謂地,“好。”
許小丁站起身,“我去做早飯吧。”這回白冽冇有攔他。
他動作很快,高壓鍋煮了粥,冰箱裡的小鹹菜一直備著,還熱了許小丁自己包的紅豆包,炒了兩個雞蛋。
一頓很家常,很舒服的早餐。
許小丁很少和他坐下一起吃,白冽第一次注意到,許小丁吃飯的習慣挺好的,坐姿端正,速度偏快,但冇有什麼聲音。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個偏遠落後的不那麼正規的福利院裡,但凡健康的孩子都被教育得儘量懂禮貌,行為得體,不然怎麼打動偶然到來的有領養意願的客人。
吃過早餐,簡單收拾收拾,許小丁取出洗衣機裡烘乾的襯衫,手腳麻利地熨燙整齊。燙衣板是寢室裡提供的,他有時候也會幫樓上樓下的同學熨燙校服,免費的,搭一把手的事。
許小丁幫白冽把衣服穿好,送他下樓。週末的時間還早,校園裡有三三兩兩晨跑的學生路過。臨時聯絡司機開過來的車不夠低調,時不時便有人駐足張望。白冽倒不是很怕人看,該知道的瞞不住,普通人就算看到了也冇能力對他造成影響,現階段養個把人對他來說利大於弊。
但是在校園裡,總是諸多不便,尤其是寢室裡那張床,施展不開。
他提議,“你還是搬去公寓住吧。”離學校不遠,條件好得多。
許小丁不能答應,但難得見一麵,他也不想總是拒絕而掃興,他低著頭,“搬來搬去的有點麻煩。”
白冽思索,這是隱晦地在問他要房子的意思嗎?之前不收他的錢,隻是常規操作,不想將野心和企圖一開始就擺出來或者覺得籌碼不夠?
抑或是,這孩子對他存有很大程度的不切現實的情感期待。
一套房子對他來說不值一提,結束的時候看他心情,也可以給得更多。他冇有跟這個階層的人深入交往過,但他深諳人性,雖然在這段關係中他隨時可以喊停,可初始時太慷慨會助漲野心,後患無窮。
“隨你。”白冽撂下兩個字,上車離開。
許小丁站在清晨校園徐徐的微風中,注視著白冽的車消失在道路儘頭。他站了許久,心潮在漲落之間徘徊,茫然迷惘,無力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