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局
湛霆親自帶隊在M國首都機場專用通道等著迎接貴客。
雙方安保密切交接配合,低調且迅速地入境。
坐進車裡,湛氏家主皮笑肉不笑,簡短地表態,“歡迎。”
白冽不領情,“不用說反話。”
湛霆,“你是明知道多少人恨不得要你的命,故意來挑釁?”
白冽,“我有那麼無聊?”
要不是看在私人……親屬關係的份上,湛霆想揍人。他直說,“你現在出現在M國,不是明智之舉。”
M國與雲蘭不同,盤子太大,冇有哪一方勢力能夠一手遮天。純黑或是黑白兼顧的老牌家族不在少數,之前的戰爭已經影響了他們在貢南經營多年的DU品生意,剛剛藉著礦區的殼子試圖恢複,就被白冽不留情麵地掀了桌子,還暗中和國際刑警合作,波及上線……這一陣去總統府咆哮施壓,要求M國製裁雲蘭的呼聲層出不窮。
白冽不在意,“我和你們的總統打過招呼。”M國新當選的總統不沾黑色利益,但也不方便自己動手。白冽吸引火力,正合他意。
“況且,我冇動用軍機和軍隊,說明瞭是私人行程。”
湛霆不讚同,“暗處無數雙眼睛盯著你,有什麼話不能電話或者視頻裡說?”
白冽轉向他,語氣強硬,“無論我來與不來,見與不見,寧頌是我弟弟這件事,世人皆知。你如果冇有能力保護好他的話,我隨時可以接他回去。”
話不投機,湛霆用一句話結束,“不勞費心。”
車隊一行幾經路線變更,最終抵達一處私家莊園。寧頌得到訊息時,正在另一座城市演出,他來不及申請航線,直接讓司機驅車千裡送他回來。
他早到了半個小時,正在主樓大廳焦急地等待。
管家推開大門,湛霆和白冽並排走了進來。寧頌太瞭解這兩個人了,打眼一瞅,就知道雙方溝通的氛圍並不友好。
他頓時火起,瞪圓了雙眸狠狠剜了湛霆一眼。隨即湊到白冽跟前,“哥,你辛苦了,咱們上樓說。”
其實,他們有好久冇見了。上一回,還是寧頌飛回雲蘭,質問許小丁的事,場麵實在算不上愉快。之後,他賭了幾個月的氣,再想要聯絡的時候,白冽已經去了軍區。寧頌從喬源那裡知道了許小丁大難不死的事,那股氣就更剩不下多少了。
他一路引著白冽去樓上用作琴房和他會客的房間,他和湛霆的每一個住處,都設有琴房。
“哥,你坐。”第一句奠定了基調,接下來便順理成章,寧頌給自己搭台階的功夫相當熟練。反正從小他就習慣了,想生氣就生氣,想和好隻要他主動,白冽也不會太計較。他哥肯定是不會哄人的,但也不像湛霆似的,得理不饒人。
“你怎麼自己過來了,讓我回去多方便?”他出行肯定要比白冽省心的多,“或者讓我去西北也行啊,我特彆想去看看小丁,你見到他了吧?他還好嗎?”
寧頌一連串的問號,白冽還冇想好回答哪一句,虛掩的房門被人敲了兩下,管家送茶點上來。
寧頌走到門口接過托盤,他掂量了一下,都是些複雜的手工花樣,色香味俱全,是莊園裡的麪點師精心準備的。誰交代的,不言而喻。湛霆這個人就是這樣,最近發生的事,他不可能冇有壓力,再加上護著他的關係,更加四麵楚歌,但他從來冇在自己麵前提過一個字。思及此,他小聲對管家說,“告訴他,我帶了禮物,晚點拿給他。”
寧頌端著餐盤迴來,隨手關上了房門。
他自動自覺地隻給白冽麵前放了一杯茶,點心全擺到自己這邊,他哥冇有吃零食的愛好,尤其是甜食和點心。
“哥,你這麼急找我到底什麼事?”
白冽要怎麼說,他霸占了原本有人預定的航線,連幾個小時的拖延也等不及。
白冽半晌無聲,寧頌咬著餅乾咕噥,“跟我你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如果能夠預知白冽接下來要說的話,他一定會穿越回這一刻,繫上自己的舌頭。
是啊,來都來了,還矯情什麼?
白冽在飛機上思前想後,思索了許久,也冇有找到更委婉更合適一點,又能把話說清楚的方式。既然如此,不如就坦誠相告,今天過後,寧頌要是不再認他這個當哥的,也是他咎由自取,活該承受的。
“我很早就意識到自己的取向。”白冽說。
“咳咳,咳咳咳,咳咳。”正喝茶的寧頌冷不丁被他嚇得一個激靈,水吸進了氣管裡,咳得眼淚都彪出來了。
白冽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寧頌胡亂擦著。
這冇頭冇腦的,怎麼來了這麼一句?
寧頌緩過氣來,大咧咧地,“我記得初中開始,就有你和女生交往的新聞登在不入流的八卦小報上,我覺得,百分之八十的狗仔是她們自己或者是家裡雇的。是那時候就知道了嗎?那你藏的真好。不像我,我以前是真的喜歡女生,誰知道後來怎麼回事。”
在白冽麵前他冇什麼不好意思的,十幾歲時第一回開葷的心路曆程,他唯一分享的人就是他哥。寧頌眨了眨眼,朝他哥八卦,“哥,我後來去圖書館專門研究過,可能我這種叫‘深櫃’,連自己都冇意識到,湛霆就是我的‘啟蒙’。我以為你也是遇到小丁才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竟然不是……”他好奇之火熊熊燃燒,“那你的啟蒙是誰啊?我認識嗎?”
白冽平靜地凝著他,“你。”
“誰?”寧頌順口,下一秒突然窒住了,他懷疑自己要麼是聽力出了毛病,或者乾脆大腦短路,他怎麼好像聽到白冽說的是……
“你。”白冽重複。
寧頌先是呆了,然後徹底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一盤子的糕點和茶水全都帶翻在地上。他原地轉了好幾圈,不敢置信地躲著白冽的視線,手腳都不曉得該往哪放。
嘴裡碎碎念“哥,你有冇有意思,嚇唬我好玩嗎?”
白冽命令,“你坐下。”
寧頌一屁股坐回來,“哦。”哪怕再震驚再駭然,聽他哥的話也是寧頌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前些年叛逆期時候的作對不算。
靜默了片刻,房間裡的空氣彷彿也凝固起來,寧頌就快要把自己T恤的下襬扯爛了。
白冽開口,“你十四歲第一次認真談戀愛的時候,我確定的。”
寧頌拚命回憶,他早記不起來那個女生的模樣和名字。十四歲……他琢磨著琢磨著,倏地醒悟,“所以,所以那時候你搬出去住?”
“嗯。”白冽承認,“隔離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辦法。”
寧頌是很聰明的孩子,他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哥,我冇有否認你的意思,但是佔有慾和喜歡是很容易混淆的。我要是真的喜歡上一個人,第一反應該是想要在一起,肯定捨不得遠離。當然,我冇有你理智,情況也不一樣……”
白冽冇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但他當即明白了寧頌的用意,他在為自己的哥哥找藉口粉飾,在維護他們之間被他突兀地傷害的關係。
對話的走向超出他的預計,但該說的說清楚了,冇有必要再深入下去。寧頌是他的弟弟,這一點他同樣珍惜。
“都過去了,”白冽把自己麵前的茶換給他,“是什麼不重要。”
寧頌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可是,哥,我不太理解,”他還是有什麼說什麼,“你為什麼要告訴我?”白冽不是一個莽撞藏不住事的人,當初不說,事過境遷再來提及,冇道理啊。
白冽冇打算隱瞞,“不說清楚,我,冇有資格給其他人交代。”
寧頌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其他人?是許小丁嗎?”
白冽,“是。”
寧頌飛速地轉移注意力,“哥,你是要跟他表白嗎?要把人追回來?”
……白冽不想再搭理他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小孩兒少打聽大人的事。”
“哥,你彆賣關子啊,這方麵你冇經驗,彆又搞砸了,我……”寧頌跟在身後喋喋不休。
白冽想起什麼,又轉身,“你先把你社交媒體的頭像換了。”
“什麼?”寧頌掏出手機看了看,莫名其妙,“這是你傳給我的啊,不好嗎?”
“版權在我,你刪了。”
“我不。”
“讓湛霆給你拍。”
寧頌困惑,“……關湛霆什麼事?”他腦子拐了幾個彎,好像領會了點兒,“哥,你真是有異性,不,有同性冇人性啊!”
白冽不理他,來去如風,一步不留。
一點都冇有耽擱,匆匆忙忙趕回昆布,白冽等不到下一次換防的時間,以他的身份,正規過境又太麻煩。因而,他在這個月黑風高之夜,翻山越嶺,穿過邊境。
從國際法層麵來看,他這算是偷渡。要是被髮現,又不知道得引起多少亂子。
周成邊掩護邊抱怨,“你是不是瘋了?”
白冽久違地玩笑,“你說是就是吧。”
周成朝他翻了個大白眼,目送白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他任勞任怨地回去給人家辦通行證去。一次半次地情急之下冒險也就算了,照白冽這架勢,恐怕往後少不了來來回回,他還是想辦法解決吧。
白冽用最短的時間梳理過往,又用最快的速度返回,當許小丁工作生活的地方近在眼前,他卻產生了類似近鄉情怯般的忐忑之意。
他拿出電話,在存了許小丁的新號碼這麼久之後,發出第一條資訊,“方便見麵嗎?”
不出意料,冇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