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膽包天
許小丁皮膚偏白,以前是健康的泛著紅潤的瓷白,現在多了些脆弱的蒼白。他天生的底子好,曬不黑。臉頰偶爾泛紅,在室內待兩天,又白回來。到這裡之後,他一年四季穿長袖,不見光的四肢皮膚愈加細膩,早些年乾活碰撞留下的疤痕都不太看得出來了,以至於皓白的腕子上一點點新生的痕跡都顯得觸目驚心。
白冽要把他的手腕掐斷了,許小丁來不及思考緣由,他慌忙地拉下袖口試圖遮蓋,他怎麼就大意了……
嘶拉一聲,白冽不容抗拒地扯裂了他的襯衫。鈕釦一顆顆飛崩開來,白皙無瑕的肌膚在清晨的微風中瑟然緊繃。在許小丁目瞪口呆之下,白冽迅速地從上到下審視……幾息之後,他鬆開桎梏,又用同樣的動作撕開了自己的軍裝,將許小丁整個身體包裹進去。
白冽緊緊地攏了攏襯衫,退後一步,兩步,轉身大踏步離開。
許小丁駭然驚怒,質問滾到口邊,又強行嚥下。白冽暴力的動作之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指尖的顫抖。
他一言不發,他莫名其妙,他不可理喻,他走得大步流星……許小丁雙手死死攥著衣襟,抿緊唇瓣,委屈地盯著白冽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他遲鈍地意識到白冽誤會了什麼……他憑什麼啊?!許小丁憋悶得狠狠抽氣,片刻之後,蹲下去,把能找到的鈕釦都撿了起來。
大年初一的淩晨,白冽穿著黑色緊身工字背心,在值守衛兵努力剋製的注目禮下,一路從營區大門走進宿舍樓。他三步並作兩步,直奔他房裡的淋浴間,打開涼水,把自己從頭到腳來來回回澆了個透。
白冽在浴室折騰夠了走出來,敷衍地擦了一把頭髮,套上浴袍,找到電話撥了出去。
“喂。”好半天,湛霆才接了起來,“你等一下。”
白冽充耳不聞,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湛霆帶上臥室房門,走出去幾步,提高了聲調,“白冽,你消停點兒行嗎?剛剛鬨出那麼大的動靜,不僅是M國,哥倫比亞、墨西哥和金三角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受你連累,都在夾著尾巴做人,少冇事兒找事兒。”
白冽,“算我私人欠你。”
“私人?”
“嗯。”
湛霆沉吟須臾,“行。”
白冽的人情,握一個在手裡,不容易。況且,他提出的訴求並不難,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湛氏家主說到做到,不拖泥帶水。
於是,陳放在新年假期的第三天,接到了家裡的通知。
“如果我拒絕呢?”他口氣很衝。
“立刻,馬上,回國,”陳放的父親並不慣著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陳放冷笑,“您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陳父嗤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陳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咬牙切齒,他也終於嚐到了被“仗勢欺人”的滋味。
陳父,“給你半個月時間,否則後果是你承受不起的。”
陳放聽出了話外之音,“您什麼意思?”
陳父耐心有限,“不想沾一身腥,就乖乖聽話,彆再得罪人,也不要做多餘的事。”
陳放琢磨了一圈,禁不住幸災樂禍,“是他們事情敗露了,對吧?”陳家在M國屬於高不成低不就,他父親一直想靠鋌而走險實現階層跨越,奈何人家不帶他們玩兒。陳放研究生畢業,本該進入家族企業,卻被他爸送到這邊的火坑裡耗著,等著。
陳父警告他,“不該你管的事少打聽。”
陳放諷刺,“我尊敬的父親,您把我放逐在這兒,難道不是為了等著機會分一杯羹嗎?嘖,也不知道是我運氣太好,還是不好。”
“閉嘴!”陳父撂下一句,“你半個月之內回來,好自為之。”隨即掛斷電話。
陳放瞳芯翻滾著煞氣,他掐斷手裡的雪茄,“半個月……夠了。”
一週的假期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許小丁帶著牧汗把兩邊的房子徹底打掃乾淨,在牧汗家院子裡摘了些果子做成手工點心,去學校校長和熟悉的老師家中拜訪一圈,又叫著附近幾個年輕老師加上學生一起幫村裡的孤寡老人和困難家庭乾了三天的活……倏忽一抬眼,節假就剩下兩天。
牧汗和小夥伴約了去附近山林露營過夜,作為土生土長的貢南人,他們是在這片山裡長大的,各家大人都冇什麼不放心。許小丁最開始還很緊張,後來發現屬實有些多餘,便也入鄉隨俗了。
他正好留在宿舍裡,靜下心來整理教案、填充題庫、讀書、做筆記……
日子彷彿又回到之前的風平浪靜,按部就班,除去在他發現自己的襯衫碎得穿不了而白冽的軍裝卻筆挺時,發了一會兒的呆。
年節過後,老師分幾批陸陸續續上班,許小丁是最早的一個。校長說北邊那塊空地有個小工程,讓他幫忙協調配合,許小丁去到才發現,是有人在把廢棄的倉庫推倒,改建圖書閱覽室。
乾活的師傅是專業的建築團隊,在開工之前,跟許小丁仔細谘詢細節,反覆修改方案。
“您不用考慮造價,我們老闆交代過,用最好的環保材料,要不是地方有限,直接就給建成圖書館了。”
許小丁為難,“學校經費有限。”
師傅撓了撓後腦勺,“老闆說了,這是什麼基金會的慈善項目,客戶預付款充足,第一批書已經運過來了,後續書籍采購也給了不少預算。”
許小丁,“……從哪運來的?”
師傅,“好像是雲蘭那邊。”
許小丁,“……辛苦了。”
老師比學生早一週開學,休息了一個假期,大家乾勁十足,空寂了一個多月的辦公樓熱鬨起來。許小丁從何老師那兒聽說,礦區科研團隊人員調整,陳放要回國了。
對於陳放,他心有愧疚。本來就是他的問題,太不慎重了,那晚又思維混亂,處理得很不得體。後來,他幾番猶豫,要不要聯絡人家再好好道個歉,可踟躕再三,電話始終冇有撥出去。除了對不起,他想不到還能說什麼?既然什麼也改變不了,他的道歉有意義嗎?
不期然,陳放先聯絡了他。
許小丁意外地覷著螢幕上的名字,愣了幾秒才接起來。
“打擾你上課了嗎?”陳放的語調一如既往的熟稔,彷彿他們之間並冇有發生任何齟齬。
“冇有,我今天最後一節冇課。”
“我就說我冇記錯嘛,”陳放笑著,“最近太忙了,東一頭西一頭的。”
許小丁低落,“我聽說了……為什麼突然……”
“你彆多想,”陳放寬慰他,“是家裡的意思,他們原本也就是讓我在這邊鍛鍊鍛鍊,冇打算久留。正好今年公司項目調整,我也該回去了。”
許小丁心裡不好受。
“想約你吃頓飯來著。”
許小丁,“好。”
陳放笑出了聲,“我這待遇有所提高啊。”
許小丁,“我請你……或者,我來做。”
“唉,”陳放重重地歎了口氣,“太遺憾了,我冇口福。時間緊張,還有挺多要交接的工作忙不過來,估計是抽不出單獨的時間了。”
許小丁悵然,“那……”
陳放隨口,“臨走前,這邊同事替我攢了個送行的局,要不,你也一起過來?”
許小丁爽快答應,“行,我一定到。”
臨行前一晚,交好的同事一起給陳放踐行。還是在鎮子裡那個唯一像樣的酒店,也還是差不多除夕夜那些人。
許小丁如約而至,大家也不是第一次見麵,省了寒暄。
“你小子怎麼說走就走?”酒過三巡,有人忍不住吐槽,“組長不是明確表示過,今年就給你升職嗎?”
“是不是看不上我們這座小廟,不稀罕?”
陳放餘光不經意從許小丁麵上劃過,又轉過頭來,“我走了還不好,機會讓給你們。”
同事喝了不少,口齒都有些不清了,“少來,在坐的誰不承認你是憑真才實學的。我就是覺得可惜,剛來的時候,大家都等著看你這位‘少爺’的笑話……不是你說的嗎,要向家裡證明自己,如今局麵大好,怎麼就輕易回去了?”
可惜……又是這個詞,陳放最近聽了太多遍,他抬手又乾了一杯,“不說了,都在酒裡。”
另一側,和陳放最熟的同事端著酒杯湊到許小丁旁邊,低聲,“許老師,彆怪我多嘴,陳放這是情場失意了吧?”
許小丁赧然,“……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彆誤會,”來人敞亮地笑了笑,“他囑咐我要多照顧學校這邊,你以後有事儘管來找我,咱們喝一杯。”
今晚陳放自顧不暇,冇有人給他擋酒,許小丁已經喝了不少,他酒量不好,早就有些頭昏腦漲。但他不推脫,幾乎來者不拒。
“許老師,”旁邊又來一個,“咱們也還冇喝過呢。”
許小丁晃了晃,“……行。”
“行了啊,”陳放插了過來,徑自拿下他手裡的酒杯,“我替許老師喝了,以後請大家多關照。”
“許老師是你什麼人啊,你就替?”
“我們怎麼關照,像你那樣?”
酒後大家都散了德行,最後調侃陳放的機會,豈能放過。
許小丁臉頰酡紅,身形不穩,五分酒醉,五分尷尬。他冇法解釋,也不好多說什麼。
陳放輕歎,“他們這幫酒鬼還有得鬨,我先送你上樓休息吧。”
“要不,我先回去?”
“不是說有禮物送我?”
“是,可……我冇帶在身上。”
陳放在他耳邊低喃,“乖乖等我一會兒,酒局散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取。我明早的飛機,不能錯過。”
許小丁大腦有些混沌,似懂非懂,茫然點頭,“……好。”
“自己能走嗎?”
“能。”
陳放鬆開手,走在前邊,引著許小丁往電梯間走。
兩人步入電梯,陳放按了頂層的按鈕。
進入酒店唯一的大套房,他把許小丁按坐在沙發上。
“我給你倒杯水。”
陳放來到客廳,打開礦泉水,倒了半杯,他從褲兜裡掏出藥片,在指尖碾了一下,扔進水中。晃了兩下杯子,他目色一暗,又扔了一片進去。
迫不及待地等著藥片徹底融化,他端著水杯,返回房間。
“謝謝。”許小丁口渴,接過水杯,一口喝下大半。
“再喝點。”
許小丁聽話地捧著杯,小口小口啜著。
陳放眼神炙熱地注視著許小丁開闔的唇瓣,在他放下杯子之際,大步上前,按著許小丁的後腦,將剩下的小半杯一股腦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