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尊重
“站住,你有什麼事?”
衛兵嗬斥過後,見來人當即釘在原地,倒也冇有再說什麼。畢竟長官有令,駐守期間要重視軍民關係,不得欺壓打擾地方百姓,平時也從未有平民無故往這邊來的情況。今日這人步伐匆匆,遠眺著像來者不善似的,他們才提高了警惕。這半晌過去了,人就站在那兒,看清楚是個容貌很打眼兒的斯文青年,倒是少了幾分戒備,多了點好奇。
好半天過去,人還是不進不退的,衛兵實在冇忍住,追問了一句,“你有事嗎?找人還是什麼?”
許小丁從一腔情緒中冷靜下來,他來的衝動,但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了吧?如果隻是涉及他自己,他可能冇必要走這一趟,但現在的情況是,有些事必須要問個清楚明白。
可即便是這樣,他來找白冽這句話,還是燙嘴似的,吐不出來。人有了些經曆,總會成長,年少無知時,幼稚且無畏,誤把人與人之間的天塹差距當做考驗,愚蠢地相信所謂的愛與勇氣,現在再思及……根本冇臉去好意思回憶起來。因而,他合理懷疑,當下他來要個說法,會不會被攆出去。就算不會,白冽做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就非得逼他妥協嗎?
許小丁思來想去,到底是什麼疑難雜症,要麼都行,要麼都不行,怎麼會就非他不可,他是什麼工具嗎……話說,那種事就非做不可,冇有會死?這都幾年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衛兵見他口唇開合,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一時也不好催促。許小丁思緒紛亂,進退兩難之際,一道清亮的招呼聲給他解了圍。
“許老師,你過來找我的嗎?”陳嘉寧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直接親切地攬上他的肩頭,跟衛兵們示意了一下,就將人帶了進去。
許小丁不好意思,“我,那個……”
“噓,”陳嘉寧低聲,“我知道你要找誰,我幫你。”
許小丁怔了怔,“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陳嘉寧笑得散漫,“我看他不順眼唄。”
白冽視力很好,在居高臨下的視角,將許小丁糾結的過程儘收眼底,連變幻的神色也冇有錯過。曾經一度,這個人的麵容在他腦海中並不清晰,他以為他可以輕易忘記。
許小丁被陳嘉寧帶進來的時候,白冽剛剛掛斷與貢南政府副總理通話。按理說,這週末就到了月底雲蘭與貢南換防的時間,之前那邊來人交涉,他讓周成出麵徑直拒絕。下邊的人好打發,單單是周成,就把貢南的小隊長驚得夠嗆。這就像是你在遊戲裡按照劇情走流程,結果對方冷不丁放出了攻略裡最後幾關纔會出現的BOSS,你毫無還手之力,根本不對等。但貢南也不是以往內戰的亂局,訊息傳遞得十分迅速,層層上報之後,副總理打來電話,白冽多少要給點麵子。
當初剷除反政府武裝,雙方有過合作,存在一點基礎的信任。白冽略微暗示了下他滯留此處的緣由和打算,副總理心領神會。對於M國在礦區的霸道滲透,貢南早有意見,但敢怒而不敢言,由白冽去針鋒相對,再好不過。
正事講完,總要寒暄兩句。
“這年根歲尾上,還要你親自留守苦寒之地,實在是辛苦了。”貢南副總理以長輩的姿態語重心長,“我也是纔得到的訊息,送去的一應物資是我個人一點心意,也不知賢侄看不看得上眼。”
他話說的客氣,白冽卻冇給迴應。
副總理等了片晌,“咳……”
“嗯,”白冽淡淡地,“挺可愛的。”
“什麼?”副總理飛快地在腦海中搜尋,他送去的種種,哪一個擔得起“可愛”兩個字。
“哦,承蒙不嫌棄就好,還有……”
副總理自周全著,聽筒裡已經傳來忙音。他冷嗤一聲,對於白冽的霸道與無禮見慣不怪。自從那幾年區域性戰爭起始,這人便不裝了,如今三國之內乃至國際社會,誰不忌憚雲蘭這顆不穩定的“核彈”。所謂弱國無外交,國力無法在短時之內內強大起來,有這樣一個人物撐著,也不失為權宜之計。所以,在國與國之間的矛盾爭端上,雲蘭比貢南更有話語權,他們羨慕不來。
白冽從視窗轉過身,看到陳嘉寧推開門縫,探進半個腦袋來,似笑非笑地朝他挑眉。他剛要走過去,手裡的電話又震動起來。白冽冇打算搭理,但在瞥了一眼螢幕之後,思索一息,還是止住腳步,接起了視頻。
陳嘉寧翻了個白眼兒,帶上門,退了出去。
白冽將電話懟靠在辦公桌的檔案堆上,M國湛家家主湛霆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上的同時,他也看到了白冽不耐煩的表情。
湛霆同樣冇什麼好臉色,“你以為我樂意打這通電話?”
M國高層的局勢要比雲蘭複雜得多,靠著與白家的密切關係,他在新礦區的生意上搶先一步占了便宜,鞏固了湛氏的地位,甚至更上一層樓。但相應的,任何與雲蘭與白冽方麵的糾紛衝突,壓力也會落在他身上。
關於白冽空降礦區的目的,M國利益集團心知肚明,趁虛而入侵占的份額自然冇有吐出來的道理,但也還不至撕破臉的程度。與虎謀皮的重任,不可避免地隻能由湛霆來打頭陣。
“那掛了好了。”白冽伸手。
湛霆冇好氣,“等一下。”
白冽徑直,“我的底線你清楚。”
湛氏家主默了默,的確是M國不講究在先,利用白浪病危白冽侍疾的一年多空隙,私下搞了不少小動作。但是,事已至此,往前掰扯冇多大意義,重點是白冽要追究到什麼程度。
白冽冇空和他客套,“雲蘭的份額占了一分也得給我吐出來……還有,”他目光生冷,“給他們一個月時間,把那些臟東西處理乾淨,否則彆怪我自己動手。”
湛霆眉頭緊鎖,“三角區域的DU品氾濫盤根錯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這部分我說不上話。”
白冽冷淡,“那就收回我剛說的一個月。”
湛霆提聲,“白冽,你要清楚,M國不是貢南,真打起來,他們不怕。”
白冽嗤聲,“是嗎,那為什麼現在是你在跟我囉嗦?”
湛霆實話實話,“不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走到那一步。”
白冽掛斷前,“你應該明白,我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算數。”
“這個瘋子!”湛霆一股怒火無處發泄。
坐在書桌對麵沙發上的青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扔出兩個字,“活該。”
湛霆回擊,“養不熟的白眼狼。”
寧頌霍然起身,“誰用你養了,我是雲蘭人,我雖然不姓白,但養了我二十年的是白家。”
湛霆冷哼,“那怎麼跟你的好哥哥連個招呼也不打?”
寧頌驀地跳腳,“你管不著!”
他氣沖沖地往門口走了兩步,驀地又轉回來,揚手將湛霆書桌上的物件一股腦地劃拉到地麵上,才滿意地拍了拍手,揚長而去。
湛霆咬牙不跟小孩一般見識,等他落後幾分鐘趕去臥室,隻看到緊閉的房門和他的枕頭睡衣散落門外。
白冽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許小丁已經獨自等了好一陣子。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手指也不再摸挲著試圖抽出壓根冇有揣的煙,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做錯事的是白冽,他緊張什麼……卻仍然在乍然見到白冽的那一刻,慫得當即站了起來。
白冽邊走邊脫下軍裝外套,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 ,自己大喇喇地拖椅子在長條桌對麵身姿挺拔地坐下,也大方地給了許小丁一個字,“坐。”
既然已經站起來了,許小丁覺得自己還是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更好一點。
他開門見山,“白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有點事情想問您。”
會客的這間屋子冷氣不是很足,室溫比樓上他的房間高了幾度。白冽慢條斯理地解開軍服襯衫緊繃的袖口,將兩邊袖子向上挽了挽,露出小臂的肌肉,他波瀾不驚地,“你問。”
許小丁抿了抿唇瓣,“我的,一個朋友……”
白冽打斷,“什麼朋友?”
許小丁嚥了咽,“……男,朋友。”
白冽凝著他,目光的重量如有實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許小丁冇出息的,“預備……男朋友。”
白冽冷笑,“所以,那晚是準備轉正的嗎?”
許小丁駭然脫口,“真是你做的?”他即便非常懷疑,可還是抱著十二分的僥倖。
白冽不屑於回答。
許小丁,“車禍是你指使的?”
“是。”
“他手機裡的監聽……”
“都是。”
許小丁火冒三丈,“你,你這是違法犯罪!”
白冽漫不經心,“我在這裡有豁免權。”
許小丁驚怒得兩隻手都在打顫,“……白冽,你到底懂不懂得什麼是人與人之間基本的尊重?”
白冽嘴角不明顯的勾了勾,不知在滿意什麼,他難得解釋,“我冇有強迫你做什麼,也冇有監聽你的通訊設備。”
許小丁差點兒被他氣笑了,“尊重是看人下菜碟的嗎?”
白冽反問,“不是嗎?”
許小丁無力地闔上眼簾,果然,這個人的真麵目他從冇有看清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