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天邊
貢南邊境山區,被反政府武裝占據多年之後,迴歸難得的和平與寧靜。即便三國共治,形勢複雜,暗流湧動,至少麵上過得去。
午後,喧鬨的操場傳來學生們熱烈的呼喊。
“進啦,三分!”
“老師,我們進球啦!”
籃球場上奔跑的半大少年衝向場邊觀戰的老師,一個小胖子衝得太急太快,直接把老師撞得退後兩步。
“你慢點兒。”隊友趕緊拽住他
“老師,您冇事吧?”小胖子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
年輕的老師笑著搖了搖頭,“冇事,剛纔的進球太漂亮了,我看到了。”
“是吧,是吧,我們是不是比訓練的時候還默契?”
“我傳的到位吧?”
“我投的也準啊。”
幾個男孩子圍著老師爭先恐後地邀功。
“嗯,都很棒。”老師提醒,“比賽還冇結束呢。”
“哦,對對對,我們就是太開心了。您說的,不管輸贏,隻要進球就有獎勵,算數吧?”
老師挨個在學生汗濕的脊背上拍了拍,“當然啦,加油!”
他一揮手,孩子們風一樣跑回去,比賽繼續。
“看什麼呢?”
“礦區在那邊,圍牆建得跟監獄似的,我就說有貓膩,果然。”
“M國這些傢夥就是能折騰,成天搞什麼聯歡、互動、關愛未成年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幾百米之外的瞭望台上,白冽在周成的喋喋不休中放下望遠鏡。
“什麼時候建的學校?”他隨意地問。
“有幾年了……”周成指了指,“自打停戰之後,這一大片區域劃出來單獨治理,有不少留守的原住民,也有反政府武裝留下的家眷,原來有個不正規的學校,就沿用下來了。後來礦區持續開發,三國派駐的科研人員和工人也越來越多,不單是學校,現在生活區配套也基本很齊全,跟個小規模的城鎮差不多。”
白冽沉默著點了點頭。
周成打趣,“您還滿意嗎,外界都說,這裡完全是你一意孤行挑起戰爭的產物。”
白冽冷淡地,“無聊。”
周成聳了聳肩,“也難怪國際輿論抓著不放,當年你表現得確實太激進了些。話說……”雖然身旁冇人,他還是壓低了音調,“那個稀有礦你早就惦記上了?”
白冽冇有否認。
“嘖嘖嘖,”周成咋舌,“你可真是老謀深算啊,連我也冇看出來。不過,貢南自己都冇探測到,M國也被矇在鼓裏,你早年一直在曼拉,隔著天高皇帝遠的,哪來的訊息?”
白冽直說,“查我父親死因時,偶然得到的線索,花了很多年時間確認。”
周成神色凝重下來,“你父親的死不會與這個相關……”
“冇有,”白冽,“隻是意外。”車裡的設備清晰的記錄下來,當時他母親和父親在後排吵架,失控的母親突然去搶奪司機的方向盤,導致車輛失控墜海。那場意外中,最無辜的人是司機——也就是寧頌的父親。
周成自己理了理,“所以,你的目的一直都是礦產,利用貢南內亂的機會參戰……把M國吸引進來也是你計劃好的。”
白冽,“雲蘭不具備開發條件,隻能分一杯羹。”
周成感慨,“能分到一杯羹就不錯了,這種戰略資源如果冇有M國擋在前邊的話,雲蘭和貢南根本保不住。當初剛剛開采的時候訊息就走漏了出去,把聯合國一乾牛鬼蛇神都招來了,後來也亂了好一陣子,幸虧M國在前頭周旋,要不真就黃了。眼下三國軍隊輪值也是爭取到的最優局麵,私底下還在打主意的勢力隻多不少。”他驀地恍悟,“這回你和老頭交換位置,不會也是為了親自來盯著吧?”
白冽給了他一個“你可以再遲鈍一點”的眼神。
“我靠,”周成炸毛了,“我說你好端端的怎麼就病入膏肓,一副活不起的鬼樣子。我特麼地上躥下跳地著急,真以為你是不想接軍委那麵的爛攤子,纔將自己消瘦成那樣兒,使苦肉計把秦將軍招過去頂事兒。敢情你們倆這是合夥演戲,把人當猴耍。”
“咳,咳咳,”白冽嗆了幾聲,“老頭哪有那麼好騙。”
“是啊,他老人家火眼金睛,我們這些上當受騙的是小醜,是傻瓜,”周成惱羞成怒,“虧我差點兒哭出來,到現在還寸步不離地盯著你。”
白冽不領情,“你可以回去,順便把那個小瘋子……”他往操場的方向望了一眼,旋即又拿起望遠鏡。
操場上比賽正酣,有學生體力不支,年輕的老師臨時救場。
“這邊……陳工,傳球。”對方主力在籃下揮舞著雙手。
正在帶球的青年果斷出手,籃球不偏不倚地正砸在剛剛上場的老師身前。
許小丁下意識接住,轉身往對麵籃筐下帶球奔跑。
“許老師加油。”圍觀的學生們沸騰起來。
“唉!陳工!”隊友歎氣。
“你故意的吧?”有人笑罵。
失手的青年目不轉睛地盯著許小丁的背影,見人在壓哨前抬手,籃球遠距離砸中球框,轉了兩圈,應聲落入球網。
“許老師萬歲!”
“贏啦!”學生們一擁而上,將老師圍了起來。
許小丁回過神來,回頭朝“傳球”給他的對手燦然一笑,金色的陽光落在他溫潤的眉目上,格外生動而耀眼。
陳放一時看呆了。
“老師,我們的獎勵是什麼?”
“以後是不是還可以比賽啊?”
孩子們興奮地嘰嘰喳喳,在得到許小丁肯定的答案之後,戀戀不捨地回去準備上課。
這邊學生們走得差不多了,陳放也被隊友埋怨加打趣了一輪,他撩起背心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露出整齊精煉的腹肌,往對麵走了過去。
“許老師威武。”他眨了眨眼。
許小丁笑歎,“多謝陳工。”
陳放大大方方地,“協助完成體育課教學目標,又讓孩子們贏了球,我這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吧?許老師就一句話打發,是不是有點敷衍?”
許小丁爽朗點頭,“你說怎麼謝?”
“這個嘛……”陳放順勢剛要將手搭在許小丁肩上,倏地躥過來一道身影,隔開了兩人。
“許老師,”來人自來熟地靠近,“下回再有這樣的事你找我們啊,咱們都是雲蘭人,何苦捨近求遠?”
陳放皺著眉,礙於教養,冇有說話。
“您是……”許小丁一頭霧水。
“哎呀,許老師真是貴人多忘事,”那人笑嘻嘻的,“我這身軍裝你不眼熟嗎?這個月是我們這邊換防,前兩天我們長官還派人去學校刷圍牆修桌椅,是我帶的隊,你不記得了?我們長官說了,咱們都是自己人,學校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許老師有需要儘管吩咐,千萬彆客氣。”
“……謝謝你們長官。”許小丁禮貌地回答,這個月雲蘭軍隊換防之後,的確比以往更照顧學校。不過,他對這位熱情過頭的軍官屬實冇什麼印象。
那人邊說著邊拉許小丁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我們長官還說了……”
“小丁……”陳放被落在身後。
“礦區下午冇有工作嗎?”雲蘭軍人扭頭,“還是M國的工程師不需要遵守勞動紀律?許老師一會兒還有課呢,你先回去吧。”
許小丁來不及開口,就被人連拖帶拽地走遠。
“這小瘋子……”周成放下望遠鏡,轉身疾步從瞭望台往下走。白冽頓了片刻,也跟了下去,停步在駐軍營地門口,與學校隔著肉眼難以企及的距離,遙遙相望。
陳放一個晃神的工夫,錯失良機。
“陳工,走不走?”自己人喊他。
禦演乄陳放堵著一口悶氣,一步三回頭,“來了。”
“許老師,一回生二回熟,我叫陳嘉寧,”那人餘光瞟著陳放離開,眼底漫上黠光,“許是我這長相不出挑,您多瞧幾回就有印象了。”
許小丁誠實道,“您過謙了,過目難忘。”
“是嗎?”陳嘉寧眸光一亮,“您可太有眼光了,我……”他作勢往許小丁身上撲,半路被人扯著胳膊拽到一邊。
“你乾什麼?”陳嘉寧怒目。
周成冷著一張臉,“誰允許你擅自離崗的?”
陳嘉寧乾淨利索地直接脫了軍裝上衣,“怎麼著,老子不想乾了行不行?”
“你!”周成簡直拿他一點兒辦法也冇有,“你跟我回去再說。”
陳嘉寧朝愣怔的許小丁拋了個飛眼,“許老師,要記得我哦,有空我再來找你玩。”
周成朝許小丁嚴肅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之後扯著人飛快地往回走。
一路,周成黑著臉,陳嘉寧也收起笑顏,甩開他的牽製,兩人互不搭理。直到營地入口,陳嘉寧直奔白冽,“報告長官,周成打擾我與學校老師溝通感情。”
“溝通什麼感情需要動手動腳的?”周成叱責。
白冽目色如刀,陳嘉寧一點也不怵,似笑非笑地瞪回去。
“你到底抽什麼風?”周成眉心擰成一團,“我們是來值守的,不是讓你胡鬨。”
“你懂什麼?”陳嘉寧不緊不慢地,“我們不和駐地群眾搞好關係,自然有人捷足先登。那麼可愛的小老師,被M國的登徒子哄騙去,豈不是雲蘭的損失?”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白冽,“您說是不是?”
白冽給了他一道無聲的警告,徑直而去。
周成愁死了,“你又作什麼妖?”
陳嘉寧嫌棄至極,無情地嘲諷,“眼瞎心盲,狗腿子都當不明白。”
周成跳腳,“你!”
千米之外,許小丁從教學樓裡退了出來,朝向軍隊輪值營地的方向,注目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