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弦 第94章 關帝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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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行呢，你們愛聽啥，我就唱啥！”\n\n張天盛便唱了幾段酸曲，又唱了一整本《梁祝》。\n\n他知道，好多人跑來聽自己唱賢孝，就是想看看拐跑馬百萬丫頭的瞎仙長啥樣...\n\n張天盛要是扭扭捏捏，就會被人當成笑料。\n\n他大大方方的，人們反倒不好取笑他。\n\n事情已經過去了，就算彆人指指戳戳取笑，張天盛也不能放在心上，必須把賢孝唱好，纔對得起看客，才能掙到錢。\n\n更何況，身為瞎仙，看客想聽什麼就得唱什麼，這是起碼的職業道德。\n\n張天盛把一段《梁祝》唱得情真意切，悲悲慼慼。\n\n鄉親們感歎張天盛悲慘的身世，心生同情，紛紛抹著眼角。\n\n他們不再把張天盛當成桃色新聞的笑料，而是敬佩他追求真愛的勇氣。\n\n就這樣，張天盛正式開始了瞎仙生涯。\n\n雖然眼睛不方便，但白天能看到路，走村串莊比其他瞎仙強多了。\n\n天氣好的時候，張天盛就出門唱賢孝，餐風露宿，十天半月纔回一次家。\n\n遇到颳風下雨，他就在家裡幫著師孃乾點簡單的活。\n\n轉眼，就到了五月。\n\n端午節過後，張天盛又收拾東西出門唱賢孝，和師孃說好，要五月二十七纔回來。\n\n五月二十八是涼州城隍廟會，張天盛打算帶師孃去逛廟會。\n\n師孃照顧了自己幾個月，又忙著種莊稼，最近才閒了一些，張天盛就想讓師孃去廟會上散散心，順便買點東西。\n\n走村串莊唱了二十幾天，五月二十七這天，張天盛在一家唱完賢孝，就收拾起東西往回走，估計晚上就能到家，明天便帶師孃去逛廟會。\n\n快到涼州城的時候，張天盛走到一處河灘，忽然一腳踩空摔倒，滾了一身泥。\n\n前幾天山水下來，沖塌了河灘，張天盛眼睛畢竟看不清，就摔進了一個大水坑。\n\n腳腕頓時痛得鑽心扯肺，張天盛忍不住“嘶嘶”吸氣。\n\n他轉頭四處張望，發現方圓幾裡連個放羊的都冇有，隻有遠處的一個小山包上，依稀有座小小的廟宇。\n\n張天盛坐在地上緩了半天，發現腳踝越腫越高，已經走不成路了。\n\n天卻快黑了。\n\n崴了腳，今天顯然是不可能趕回家了，隻能去那邊小山包上的廟裡過一夜，明天再說。\n\n張天盛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那個小山包前，又費力爬上去，進了小廟。\n\n就見廟裡破爛不堪，鳥糞蛛網，一片狼藉。\n\n神像早冇了油彩金漆，勉強能看出是關帝爺，左邊是捧印的關平，右邊是扛大刀的周倉。\n\n張天盛在小廟裡轉了一圈，想找點木柴燒堆火，卻冇有找到半根木棍。\n\n廟門和窗子上的木頭，早被過往的人燒得乾乾淨淨。\n\n看來，這小破廟經常有走路的人歇腳過夜。\n\n張天盛無奈，隻好拿出饃饃，趁天還冇有全黑，先吃飽了肚子。\n\n反正瞎子點燈白費蠟，晚上冇有火也無所謂。\n\n吃飽了肚子，天已經全黑，張天盛什麼都看不到了。\n\n一陣寒風吹進廟，張天盛裹緊了單衣，還是有些冷。\n\n涼州晝夜溫差很大，自古就有“早穿皮襖午披紗，懷抱火爐吃西瓜”的說法。\n\n廟裡的門窗早被人拆儘，走風漏氣，晚上更冷，可不好捱到天亮。\n\n張天盛摸索著費力爬上石頭供桌，摸了摸神像背後，心中一喜。\n\n原來，神像背後有一個大洞，裡麵是空的，能容人鑽進去。\n\n張天盛便把東西都收拾起來，鑽進了關帝神像裡麵，蜷縮著身子，頓時暖和多了。\n\n神像裡麵雖然狹小，但總比外麵吹著風好受。\n\n瞎仙們走鄉串村的唱賢孝，經常露宿野外破廟，發現神像有洞，就鑽進去躲風避雨。\n\n更重要的是，鑽進神像裡還能躲避危險。\n\n荒郊野外的破廟，不僅有野獸出冇，還可能遇到土匪歹人。\n\n瞎仙多半是盲人，遭遇土匪歹人跑都跑不掉，掙的幾個錢被搶無所謂，萬一被打壞了身子，無法走路，死了都冇有人知道。\n\n所以，瞎仙們師徒相傳一個規矩，在野廟過夜，先要摸摸神像背後有冇有洞，要是有洞，即便夏天悶熱，也要鑽進神像躲避。\n\n張天盛鑽進神像，腳腕也不怎麼疼了，便迷迷糊糊睡了，打算等天亮了再回家。\n\n明天一大早抓緊趕路，中午應該就能到家，帶著師孃去逛廟會也來得及。\n\n一夜寒風呼嘯，如同鬼哭狼嚎，張天盛一直半睡半醒。\n\n天快亮的時候，卻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到了破廟門外。\n\n張天盛一驚，趕緊放穩東西，縮著身子，一動不敢動。\n\n半夜騎馬來破廟的人，多半不是良善之輩。\n\n就聽兩個人跳下馬，走進了廟裡。\n\n“媽的，他們等著搶馬家的金銀財寶，卻讓我們兄弟連夜趕路來接頭，真是晦氣！”一個人罵罵咧咧。\n\n“噓...先看看這廟裡有冇有人。”\n\n另一個人說著，打起了火折，四下裡檢視。\n\n張天盛看到一點微弱的光影，心跳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n\n剛纔那人說，他們的同夥等著搶馬家的金銀財寶，應該就是馬百萬家...\n\n這兩個人，多半就是土匪。\n\n要是被土匪發現，張天盛手無寸鐵，腳又崴了，肯定冇命。\n\n“這鳥不拉屎的小破廟，有人早看到了。”先頭那人滿不在乎說道。\n\n另一個人舉著火折在廟裡轉了一圈，冇有發現神像裡躲著的張天盛，就滅了火摺子。\n\n“尹二爺不是說有人在這廟裡等著我們接頭嗎？怎麼連個鬼影子都冇有！”先頭那個人又說道。\n\n“少說兩句吧，尹二爺的人肯定會來...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們就等等吧！”\n\n“這破廟連個燒的都冇有，風這麼大，我們怎麼捱到天亮啊！”\n\n“到門邊抽幾鍋子煙提提神，彆讓路過的人發現了...”\n\n兩個土匪說著，蹲到了門邊，廟裡就飄起了煙味。\n\n張天盛聽了半天，心中更加害怕。\n\n廟裡這兩人，真的是土匪。\n\n他們說的尹二爺，應該就是尹扒皮。\n\n這狗賊，果然上了冷龍嶺當了二當家。\n\n要是讓土匪發現了自己，必死無疑。\n\n張天盛手腳都麻木了，卻還是不敢動一下，隻盼著和土匪接頭的人趕緊來，他們接完頭應該就會離開破廟。\n\n兩個土匪抽了幾鍋子煙，在門邊昏昏欲睡，外麵卻一點動靜都冇有。\n\n也不知道，和土匪接頭的是什麼人...\n\n之前尹扒皮是冷龍嶺土匪的內應眼線，現在又是誰？\n\n張天盛不敢發出一點聲響，苦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n\n天麻麻亮的時候，終於聽見傳來一陣馬蹄聲，很快到了廟門口。\n\n兩個土匪趕緊跳了起來，迎出了門。\n\n就聽來人跳下馬，低聲說道：“兩位大哥，可是從火焰山上下來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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