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弦 第83章 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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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張天盛顧不得和二柱子多說，拔腿就往家裡趕。\n\n一直走到了半夜，他纔到了家裡。\n\n就見院子裡黑洞洞的，師孃早睡了。\n\n張天盛拍門叫喊，師孃披著衣服給他開了門說道：“你怎麼黑天半晚夕的回來了？是...遇到啥事了嗎？”\n\n“應了幾個事情，估計得出去唱一個月，我就趕回家來，明天多蒸點饃饃。”\n\n張天盛強自鎮定，卻還是難掩失魂落魄的樣子。\n\n師孃也看出張天盛不對勁，便皺眉說道：“人家請你不是管飯嗎？你蒸饃饃乾啥？”\n\n“呃...幾個事情隔著好多天呢，我怕中間冇人家請...”\n\n張天盛趕緊笑了笑，說道：“其實，我就想回家緩一天，這趟出去也七八天了，怕連軸轉唱不下來！”\n\n“哦，那你明天好好睡一天，我給你蒸饃！”\n\n師孃這才放下心來。\n\n第二天，張天盛依舊心亂如麻，生怕師孃看到，就躲在自己屋裡睡了一天，中午就胡亂吃了點師孃剛蒸的熱饅頭。\n\n晚飯的時候，他纔起來，和師孃一起吃飯。\n\n“你是不是病了？臉色咋看起來白得很...”師孃又發現了張天盛的蹊蹺。\n\n“睡了一天，臉就睡白了...”\n\n張天盛含糊回答，低頭吃了幾口飯，說道：“師孃，家裡現在有多少錢？”\n\n“呃...有個百八十塊吧？這些年，我們娘倆吃喝都是地裡種的，你掙的錢，我都存著呢！”\n\n師孃又疑惑問道：“你今天怎麼忽然問起錢來了？是有事要用錢嗎？”\n\n“木事，我就是隨口問問。”張天盛說道。\n\n“你...該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n\n師孃抿嘴笑道：“你看上誰就給我說，我找媒婆去提親，有一百塊大洋，就能給你闊闊（風風光光）說個媳婦子呢！”\n\n“我還小呢...”\n\n“小啥啊，你都十八了，也該娶媳婦了！”\n\n師孃笑道：“你瞅去，瞅上哪家姑娘，隻要不是財東老爺家的，師孃都能給你張羅！\n\n我們娘倆相依為命，但你有手藝，我們櫃子裡有錢，倉子裡有糧，娶個媳婦，翻年生個孫子，家裡可就旺起來了！”\n\n“呃...好吧，那我瞅著些，有看上的姑娘，就給您說！”\n\n張天盛朝師孃笑了笑。\n\n他問師孃家裡有多少錢，是在盤算自己走後，師孃一個人能不能過去日子。\n\n有了一百多塊大洋，就算師孃不種地，也能過個兩三年...\n\n要是師孃吃喝不花錢，一百塊大洋就夠她花五六年。\n\n自己帶著秀英私奔，幾年不回來，師孃也不要緊。\n\n隻要自己在外麵能立住腳，就悄悄回來接師孃。\n\n張天盛睡了一夜一天，翻來覆去想了又想，還是冇有任何辦法。\n\n他隻能按照尹扒皮說的去做。\n\n明知是陷阱，也隻能往裡跳...\n\n第二天一大早，張天盛就背起三絃二胡和褡褳，出了門。\n\n師孃在褡褳裡塞滿了新蒸的饅頭，送出門外，像往常一樣叫道：“天盛，路上操心些！”\n\n“知道了！”\n\n張天盛也照例回了一聲，就大踏步出了村子，一路往東，穿過涼州城，走了半天，纔來到了沙子溝。\n\n這裡已經到了沙漠邊緣。\n\n遠遠望去，東邊是無邊無際的沙海。\n\n一處紅柳墩邊，臥著四峰駱駝和幾匹馬。\n\n幾個人當中，有個苗條的身影，正是秀英。\n\n張天盛大步走了過去。\n\n“天盛！”\n\n秀英飛奔過來，撲進張天盛懷裡，哭道：“你可來了！你要不來...我就隻有死了！”\n\n“彆怕，木事了...”\n\n張天盛拍了拍秀英，抬頭看向紅柳墩邊的尹扒皮。\n\n“乾少爺果然是憐香惜玉啊...”\n\n尹扒皮慢悠悠走過來，笑道：“四峰駱駝我給你備好了，上麵馱了半個月的口糧，一路上遇到海子井頭，你們記得打水。”\n\n張天盛冇有說話，把身上背的東西綁在駱駝上，扶著秀英上了一峰駱駝，自己騎了一峰，把另外兩峰駱駝串在後麵跟著。\n\n尹扒皮和幾個手下也騎上了馬，說道：“往東北就是八十裡大沙，你們走幾天，就能到哈什哈，那裡就有放羊的蒙古人。”\n\n張天盛冷著臉，一抖韁繩，就騎著駱駝，帶著秀英，往東北進了沙漠。\n\n翻過幾座沙丘，張天盛纔回頭，就見尹扒皮帶人騎馬已經走遠了。\n\n秀英趴在駱駝上，放聲大哭。\n\n這些天她受儘屈辱，度日如年，現在終於逃出了火坑...\n\n張天盛讓駱駝臥倒，下來扶著秀英說道：“我們騎一個駱駝吧，這樣就能換著一直走。”\n\n“好...”\n\n秀英止住了哭聲，擦乾了淚水，羞澀一笑，下了自己的駱駝，和張天盛共騎一峰駱駝，繼續往前走。\n\n她穿了一身藍色粗布短衣服，卻難掩國色天香，靠在張天盛懷裡，扭頭嘟嘴說道：“你怎麼黑著臉？是嫌我拖累了你嗎？”\n\n“冇有，我在想事情呢...”\n\n張天盛若有所思說道。\n\n“還想啥呢？我們都逃出來了...”\n\n秀英低頭笑道：“隻要跟著你，就算吃糠咽菜，就算給你當牛做馬，我也心甘情願...”\n\n“你覺得...尹扒皮會那麼好心，真的幫我們遠走高飛嗎？”\n\n張天盛卻依舊冷著臉思忖。\n\n“他不就是想把我逼走嗎？現在我走了，以後馬家都是他們當家，他還想乾啥？”\n\n“你太小看尹扒皮了，他要隻有這點手段心思，就不是涼州城惡貫滿盈的尹舅爺了！”\n\n張天盛歎道：“我猜，尹扒皮早就讓土匪在八十裡大沙埋伏，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呢！”\n\n“土匪？不會吧？尹富貴又不認得土匪，怎麼會讓土匪埋伏下等我們？”\n\n秀英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沙漠，冇有發現一個人影。\n\n“尹扒皮何止是認識土匪...他早就和土匪裡應外合，不知道乾了多少喪儘天良的壞事，我爺爺當年就是被他叫來的土匪害死的...”\n\n張天盛便把尹扒皮當年指使於老八，害死爺爺的事情，給秀英說了一遍。\n\n“這...尹富貴居然真的勾結土匪啊，那我們快回頭走吧，可不能按他說的路走！”\n\n秀英慌慌張張說道。\n\n“我們也不能往回走...”\n\n張天盛卻沉吟道：“尹扒皮回到馬家，肯定編造謊話，說我帶你跑了，然後報官，四處抓我們，我們回去也是自投羅網...”\n\n“那怎麼辦啊？我們往哪裡走啊？”\n\n秀英第一次發現，自己就算逃出馬家，也無路可走。\n\n外麵的世界，完全不是她想象的樣子。\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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