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弦 第75章 下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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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眾人在馬家堡子轉了一大圈，回到正廳，酒席已經擺好了。\n\n唐專員自然居中而坐，其他人按照身份地位，依次坐下，女眷另外坐了一桌。\n\n張天盛和李彥明作為小輩，就坐在主桌的最下手。\n\n尹扒皮雖然是涼州有頭有臉的人，卻隻是馬家的管家，隻能站在一邊，招呼下人上菜。\n\n“唐專員，您先嚐嘗這塞外雙掌，是熊掌和駝掌做的，你們南方可吃不到呢！”李縣長拿起了筷子笑道。\n\n“這飯菜太奢侈了！”\n\n唐專員看著滿桌子大魚大肉，皺眉說道：“國事艱難，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飽，我們卻在這裡大吃二喝，於心何忍？”\n\n“這...”\n\n馬百萬老臉一紅，尷尬笑道：“唐專員，這駝掌是我自家養的駱駝，熊掌也是我冬天拉駱駝的時候，在祁連山獵的...\n\n其實都不值錢，家裡人不會吃這種東西，放著也壞掉了，今天才請了涼州城裡的廚子做了，我們也是嚐嚐鮮，不知道好不好吃。”\n\n“冇錯，駝掌好多人家不會吃，都扔掉呢！”\n\n李縣長也趕緊打圓場，又給馬百萬使了個眼色。\n\n馬百萬又看了看門口伺候著的尹扒皮。\n\n尹扒皮就轉身出去。\n\n後麵上來的都是簡單的素菜，再冇有了雞鴨魚肉。\n\n唐專員這纔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駝掌，細嚼品味，點頭讚許道：“唔...這駝掌筋彈滑爽，的確是塞上美味！我要是不來西北，還真冇有這般口福！”\n\n“我們西北大多數人不會做駝掌，我們今天跟著唐專員也有口福呢！”李縣長笑道。\n\n“來，大家都動筷子，嚐嚐這駝掌熊掌的味道！”\n\n馬百萬這才釋然，招呼大家一起吃。\n\n李彥明就伸長胳膊，拿筷子夾了一大塊熊掌，吃得嘴邊都是湯汁。\n\n張天盛卻隻是夾著麵前的素菜，低頭細嚼慢嚥。\n\n一桌子山珍海味，張天盛卻味同嚼蠟，還不如在家裡和師孃吃山芋米拌麪香。\n\n“天盛先生，你也嚐嚐這塞外雙掌啊，味道很不錯的！”\n\n唐專員看向張天盛笑道。\n\n李縣長就趕緊說道：“彥明，給天盛夾菜啊，他可是我們家未來的乾舅爺！”\n\n李彥明隻好拿起筷子，不情不願地要給張天盛夾塞外雙掌...\n\n“不用了，我吃駝掌嗓子會毛，一會就唱不好了！”張天盛禮貌地拒絕。\n\n“那倒是，你原本就吃不成這種東西...”\n\n李彥明冷笑一聲，把夾起了熊掌又送進了自己嘴裡。\n\n宴席略有尷尬，馬百萬就趕緊舉起酒杯，說道：“唐專員，這酒是我自家酒坊釀的葡萄酒，我先敬您三杯！”\n\n“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n\n唐專員舉杯沉吟道：“涼州葡萄酒名傳千年，今日有幸，在涼州吟誦《涼州詞》，與諸君痛飲葡萄美酒，實乃人生快事！\n\n但我故土蘇州，淪陷日寇四年有餘，家族老小杳無音信，生死不知，再好的酒菜，我也是食不甘味啊！\n\n當真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彆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n\n“唐專員不必感傷，您前麵也說了，隻要我們齊心合力，共赴國難，一定能驅逐日寇，收複失地，再整河山！”\n\n李縣長裝出慷慨激昂的樣子，舉杯說道。\n\n“對，隻要我們萬眾一心，共克時艱，必將恢複大好河山！”唐專員起身，舉杯說道，“來，大家一起舉杯！”\n\n眾人趕緊起身，一起喝了一杯，又開始分主次敬酒。\n\n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馬百萬便說道：“天盛，吃飽了冇？吃飽了再賣力氣給唐專員唱幾段！”\n\n“好的...”\n\n張天盛起身，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拿過三絃定音，做好了彈唱準備。\n\n馬百萬害怕張天盛再唱什麼借古諷今的曲段，便說道：“唐專員，天盛剛纔唱了《鞭杆記》，這吃完飯，大家就輕鬆些，讓天盛唱些高興的吧！”\n\n“也好，就唱些輕鬆的，免得壞了大家酒興！”唐專員點頭笑道。\n\n“唱個酸的！”\n\n李彥明喝了不少酒，早臉紅脖子粗的半醉，就也斜著眼睛叫道。\n\n李縣長臉上有些掛不住，冷聲說道：“唱什麼酸的？你是不是喝醉了？”\n\n“瞎仙不就老愛唱些酸的嗎？他們就靠酸曲掙錢吃飯呢！”\n\n李彥明扭著脖子說道。\n\n他提議張天盛唱酸曲，倒也不是喝醉胡說，而是想讓張天盛出醜。\n\n“你...彆再說了！”李縣長低聲喝道。\n\n“彥明賢侄想聽酸曲，就讓天盛唱一段...”\n\n唐專員卻微微一笑道：“才子佳人本就是千古佳話，更何況，現在是新社會，提倡戀愛自由，婚姻自主，酸曲也有積極意義嘛！”\n\n“這...”\n\n李縣長不好再說，暗中瞪了一眼李彥明。\n\n馬百萬趕緊又補救，笑道：“唐專員，天盛他們唱的一些小曲，嚴格來說，不算是賢孝...”\n\n“無妨，賢孝本就是曆代先生編創而來，就是要博采眾長，海納百川嘛！”\n\n唐專員看向張天盛，笑道：“天盛，你放開唱，想唱什麼就唱什麼，不要有顧慮！”\n\n“好，那我就給您先唱段《下夜川》小曲吧！”\n\n張天盛也不理會李縣長和馬百萬，拿起三絃，便彈唱起來。\n\n“好馬上配的是好鞍子，\n\n鞍子上騎的是人尖子...\n\n肅州的腦子是嘉峪關，\n\n過去個青海是燕麥灘...\n\n甘州不乾水團團，\n\n涼州不涼米糧川...\n\n隔壁還有個賀蘭山，\n\n想起我的尕妹子就下夜川...\n\n尕妹家的牆高狗又歪（厲害），\n\n你給我隔牆扔個土坷來...\n\n尕妹雙扇扇大門單扇扇開，\n\n阿哥扁扒拉身子斜進來...\n\n尕妹連阿哥是命蛋蛋，\n\n就是阿哥來哈的路太遠...”\n\n這首《下夜川》，說的是情哥半夜騎馬趕路去和情妹約會，雖然內容曖昧，唱詞卻不露骨低俗，隻是描述熱戀中的男女渴望見麵的相思之情。\n\n“嗯，不錯！”\n\n唐專員聽罷，意味深長看著給張天盛端茶喝的秀英，若有所思說道：“這段《下夜川》，唱的是阿哥穿州過府去看尕妹，實質卻說有情人衝破重重阻力在一起，天盛先生唱得很深情，令人感動！”\n\n“天盛還是個娃娃，這種曲調唱得還欠些火候...”\n\n馬百萬已經微醺。\n\n剛纔這段《下夜川》唱得冇問題，但秀英又親昵地給張天盛端茶喝，讓馬百萬掩飾不住恨意。\n\n“就是，還是唱得不夠酸！”\n\n李彥明順著馬百萬的話說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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