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弦 第49章 生命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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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師孃！”\n\n張天盛驚呼一聲，趕緊蹲身扶住了師孃。\n\n就見師孃雙目緊閉，臉白得像窗戶紙，一動不動。\n\n張天盛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卻見師父劉瞎仙閃身進來。\n\n“師父...”\n\n張天盛又是大驚。\n\n師父顯然早就在門外偷聽。\n\n剛纔自己和師孃說的話，師父肯定都聽到了！\n\n劉瞎仙冇有說話，蹲下身子，摸索著用手掐住師孃的人中。\n\n半天，師孃才長吸一口氣，悠悠醒轉，“哇”的一聲大哭起來。\n\n“老天爺啊！我一輩子冇有做過壞事啊！怎麼就給了我這麼慘？\n\n娃子讓人抓了壯丁，家裡的錢都讓土匪搶光，現在老漢也治不好了！\n\n老天爺，你的眼睛也瞎了嗎？這世道還讓人怎麼活啊？”\n\n師孃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慘叫哀嚎。\n\n她不理解自己為什麼遭遇這麼多苦難，隻能歸結於老天爺瞎了眼。\n\n張天盛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哭叫道：“都怪我！我不該瞞著師父的病情，早應該給你們說的...”\n\n“我其實早就想到自己得了癆症，心裡早就想開了...”\n\n劉瞎仙卻平靜說道。\n\n“啥？您...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張天盛愕然。\n\n“痰裡有血，多半就是癆症，治不好的...我活了大半輩子，這點常識怎麼能不知道？”劉瞎仙歎道。\n\n“那您為啥不讓我帶您去蘭州，要是我們春天就去蘭州找西醫看，肯定能看好的！”\n\n張天盛抹著眼淚說道。\n\n“苕娃娃，你才十歲，怎麼可能帶我一個瞎子去蘭州？恐怕走不到蘭州，我們爺倆就死在路上了...”\n\n劉瞎仙摩挲著張天盛的腦袋，歎道：“天盛，你不用自責，你有這份孝心，師父就已經很高興了！\n\n你爺說過，人生一世，不過草木一秋，遲早誰都得走，早走遲走，也冇有啥...\n\n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們...\n\n雖然我是個瞎子，啥也乾不了，可畢竟是一家之主，凡事都能給你們做主...\n\n我要是走了，你和你師孃可怎麼辦啊？”\n\n“你要是走了，我也活不成了，跟著你一起去！”\n\n師孃淒聲說道。\n\n“胡說，你雖然腿有病，但家裡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守著那幾畝地，日子怎麼也過去呢！”\n\n劉瞎仙拉著老婆的手，歎道：“就算為了強子，你也得硬撐著活下去啊！\n\n要等強子回來，你給他說個媳婦子，還得幫他們帶孫子呢，怎麼能跟著我去？”\n\n“強子...還不知道...在不在人世了...”師孃抹著眼淚。\n\n“彆瞎想，我上回和天盛爺一起算過，強子福大命大，不僅木事，將來還會大富大貴，做出一番大事業呢！”\n\n劉瞎仙歎道：“所以，你要聽話，好好活著，說啥也要等強子回來...”\n\n“我...聽你的話...”師孃哽咽。\n\n“你也彆怕，就算我冇了，還有天盛呢，他和我們親兒子一樣，會照顧你，為你養老送終的...”劉瞎仙說道。\n\n“師父，不管您的病好不好...我都會照顧你們，為你們養老送終！”\n\n張天盛也哽嚥了。\n\n師父現在家破人亡，全都是因為收了自己做徒弟...\n\n爺爺說得對，自己永遠欠著師父師孃一條命。\n\n“好娃娃，我知道...就算我不說，你也不會不管你師孃的...我走了以後，你就和你師孃相依為命，反正你們都冇有親人了！”\n\n劉瞎仙也是老淚縱橫，又對老婆說道：“天盛才十歲，還冇有到當家主事的年紀，你還得再照顧他幾年，等他大了，想辦法給他說個媳婦子...\n\n你要是想不開，跟著我走了，天盛一個人孤苦伶仃，就更難活了！”\n\n“嗯，就算拚了我的老命，再苦再難，我也要把天盛抓養成人，給他成家立業！”\n\n師孃忽然變得堅強起來。\n\n這一刻開始，她真的把張天盛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她要儘母親的責任。\n\n有了未儘的責任，她就不能輕易死。\n\n“這就對了嘛，人總是要往前看著活，不能跟老天爺認慫！”\n\n劉瞎仙拉著老婆笑道：“等將來，天盛成家立業，強子也回來說上媳婦，兩個兒子給你生一炕的孫子，你就成了老太太，有享不儘的福氣呢！”\n\n“要是真能活到你說的這一天，我就算苦死累死，也心甘情願呢！”\n\n師孃又抽泣道：“就算真有兒孫滿堂的那一天，你也看不到了...”\n\n“你怎麼又來了？我在天上看著，也是一樣歡喜嘛！”\n\n劉瞎仙說道：“行了，快點做飯吃吧，我都餓了...把藥也煎上，我吃了說不定有好轉呢！”\n\n“對！權大夫說，這次下了猛藥，師父吃了肯定有好轉呢！”張天盛就去煎藥。\n\n師孃也起身，梳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就去做飯。\n\n吃過飯，張天盛猶豫了半天，還是說道：“師父，權大夫還說，要你和師孃分房睡，免得傳染...”\n\n“木事，我早就和你師父分開睡了，傳染不上...”師孃說道，“你師父晚上整夜咳嗽，離不開人。”\n\n“好吧。”\n\n張天盛也不好再說。\n\n其實，他早就發現，自從得病後，師父就睡在了炕西頭，讓師孃遠遠睡在炕東頭...\n\n師父咳嗽的時候，也會拿出手帕捂住嘴...\n\n顯然，師父真的早就猜到自己得了癆症。\n\n張天盛又端來了藥，伺候師父喝了。\n\n但願權大夫的猛藥能有神奇的功效。\n\n可惜，奇蹟並冇有發生。\n\n劉瞎仙吃了權伯清的藥，病情還是一天天的加重。\n\n張天盛和師孃套起了驢車，要帶師父再去找權伯清看病，師父卻怎麼都不肯下炕。\n\n“算了，不折騰了...咳咳！你們...還是抓緊給我準備後事吧...咳咳咳！”\n\n劉瞎仙劇烈咳嗽，滿臉通紅。\n\n師孃徹底崩潰，趴在炕沿上嚎啕大哭。\n\n張天盛也是心如刀絞，站在當地淚如雨下，卻冇有任何辦法。\n\n麵對殘酷的命運，再強大的人都如同螻蟻微塵，更何況張天盛隻是個十歲的孩子。\n\n日子一天天的寒冷，劉瞎仙的身子也一天天消瘦，最後瘦成了一把骨頭架子，躺在床上成天成夜地咳嗽，上氣不接下氣。\n\n還冇捱到臘月，劉瞎仙就到了生命的儘頭。\n\n一陣搜胸拉肺的狂咳後，劉瞎仙咬緊牙關，雙手握拳，“咯噹”一聲，硬生生嚥下了最後一口氣。\n\n“我的老頭子呀！”\n\n師孃撕心裂肺的慘嚎，哭倒在地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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