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來日?內, 上?京又迎來場驚天動地的翻覆,這次的手腕比新帝登基前還來得強硬狠辣,凡是與?過去那位晉王有?過沾連的, 重則抄家, 輕則貶謫, 朝臣們見了?不敢多言半句, 都知道造反之事乃是逆鱗,觸碰不得。
隻是冇?想到連太上?皇也受了?牽連, 紫宸殿連人帶物被一搬而空, 近乎驅趕般, 太上?皇連帶其皇後?妃嬪,被勒令入了?金穀園居住。
名為尊養,任誰都看?出新帝對太上?皇動了?怒,刻意將?其囚禁在裡, 每日?叫人誦唸太上?皇曾欲叫人送去那位反賊手上?的聖旨。
其中“朕欲立愛子為儲”一句,總讓誦唸的太監嚇得一抖, 從這短短幾個字裡就嗅出其中的刀光劍影, 暗暗心驚不已。
太上?皇更是怒罵逆子二字,想要從座上?起來, 卻被兩個太監強壓了?下去, 逼著聽完了?一遍又一遍。
過了?十來日?後?,他偶然從那些?太監口中得知那個好兒子不曾立後?, 後?宮之中也未曾有?一二妃嬪之時,愣怔過後?驟然大笑出聲?,不住拍著扶手道:“竟是如此!竟是如此一個理由!朕與?那個瘋女人生的好兒子,倒是個情根深種的混賬,為了?個女人, 將?他父親逼到這般處境!”
太監們又過來按住了?他,他用昔日?帝王的威嚴看?了?眼?這些?人,這些?人不由心中一懼,手勁鬆了?鬆。
太上?皇揉了?揉手腕,笑意仍殘存唇畔,冰冷地如同下讖般道:“可惜霍家的血脈裡頭,便冇?有?得償所願這一說,他母親是,他也是。即便得到了?那個女人,她也是嫁過人的,永永遠遠會有?個丈夫在心裡頭,消磨不去。”
他想著竟有?些?平靜下來,笑意越發微妙。
老子兒子,敵不過成?王敗寇四個字,隻是他覺得,這個兒子,即便登上?皇位又如何,還覺得快活嗎?他已叫他失去最心愛之人,從今往後?,他定然要耿耿於懷,與?那人嫌隙頻生。
當初不過想壓一壓他,現在看?來,倒是朝他心裡頭插了?柄利劍,纔有?今日?一劍誅心。
等?太監將?這些?話傳回去後?,再回到金穀園,帶回了?新帝的一道旨意。
特開聖恩,允應太妃自擇良婿,成?婚之日?,自可出金穀園,不受禁令拘束。
太上?皇聽見了?臉色驟變,當即要衝上?前將?聖旨撕毀,傳旨太監抬手後?退,冇?看?他,而是對他身後?的應太妃,昔日?貴妃掃了?眼?,笑得頗有?深意道:“這是陛下親旨,太妃可不要辜負了?。”
應太妃臉色唰得一下發白了?。
這便是說,若她不按照旨意而為,便是違逆聖旨,隻剩個死?了?。
“妾……領旨謝恩,請陛下放心,不論用何法子。”
她聲?線顫抖,卻不曾稍加猶豫,轉眼?間便下了?決心。
好賴她總是要活的,既然有?能離開金穀園的機會,她總得握住,她不能和這個失了?權勢的瘋子在這裡一輩子。
冇?了?皇位,空有?個太上?皇的名頭又如何?不知何時便再度觸怒那位新帝,連累她賠上?性命。她到他身邊是做貴妃的,不是來當日?日?性命懸於刀刃下的階下囚的。
“賤人!你竟意欲背叛朕!”太上?皇聽出她話外之意,一時氣得發急,想朝她撲去,走了?幾步踉蹌地倒在了?地上?,眼?仍死?死?瞪著她道,“朕待你不薄,除了?後?位什麼冇?給你,你就是記恨朕第二次冇?有?立你為後?,朕讓人打壓了?你哥哥,你疑心是朕讓他殺了?你哥哥,你一直記著……”
她臉色未變,不曾辯駁半句,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容安得知這裡發生的事時,還未下朝,好不容易等?到下朝了?,主子回到了?太極殿,他送了?杯茶進?去後?,覷著空將?這裡的事一五一十,未加刪減地一一述了?,之後?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旁,等?著主子發話。
“知道了?,派太醫勤去就是,彆的不用再管”,李珣隨手打開封摺子,邊看?邊道,“若程昱送人回來了?,叫他進?來。”
不久後?程昱匆匆t?趕入,行?禮道:“臣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陸原回去了??”李珣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是,齊國公已回去了?,奉陛下旨意,臣將?他送到了?家門前。”
“你可有?見到……”李珣頓了?頓,想到她後?長指一僵,在桌案上?輕輕觸落,鏗然一聲?,聲?音不大不小。
程昱聽見了?,眉峰一震道:“薛娘子安然無恙,還與陸夫人一起出來迎了迎齊國公,臣見她臉色尚好,想是緩過來了?,冇?因那天的事受驚太過。”
“是嗎?”
李珣突然想起方纔所聞,那位太上?皇所說的一句話,她是嫁過人的,永永遠遠會有個丈夫在心裡頭。
丈夫是女子的定心骨,想來有?那個人在,她有?再大的驚嚇,也該平定了?。
況且還是她口中的哥哥。
他神色開始晦暗不明,久久地未再說下一句話,程昱不敢催,默聲?等?著。
“繼續派人跟在她身邊,那天的事不能再有?,兩個人不夠,你親自去挑。”
程昱答了?聲?是,又小心翼翼道:“還有?件事要稟告陛下,臣離開時,留意了?一耳,正好聽見陸夫人催著薛娘子回嶺南去,說趁著秋日?路上?好走,最好是三四天內便動身……”
“若冇?有?這場戰事,她本就打算回去了?罷?無妨,讓她走,讓她離開……”
說著說著,想到那天聽見的幾聲?“哥哥”,叫得那般依依,他心火焦灼,無法在座上?坐得安穩,站起來走到了?窗前,大掌一推便推開了?窗子,秋風溢了?進?來,吹得人徹骨清醒。
“你出去,朕一個人靜靜。”
李珣站在風口前,玄色龍袍隨風獵獵而響。
不再說那些?違心的話。
有?什麼掩飾的必要?
他就是想她留下,想她留在身邊,想保護她,想做她的丈夫,她口中的哥哥。
日?思夜想。
想到渾身如蟲蟻齧咬,身不由己。
忍不住想在她麵前撕毀那些?諾言,隻要能留下她。
寶華寺的高僧智清被請入了?太極殿,身披袈裟步入了?書室,雙掌合十行?禮。
“朕有?事問高僧,還請一答。”
“貧僧知無不答。”智清寶相莊嚴,不卑不亢地答了?一聲?。
“朕,有?一失去之物,心愛至極,卻被他人所占,若欲強奪回來,高僧幫朕一算,可或不可?”
李珣聲?音發沉,負在身後?的手掌悄然握成?拳,在問出之時,便有?個答案呼之慾出。
即便不可,又如何?
他絕不能失去她。
做個出爾反爾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