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夜裡, 太極殿內燭火幽幽。
君王伏案執筆,直到夜深人靜之際,方纔撂筆揉額, 躺在了東配殿內臥榻之上, 合目休息。
晚來風急, 一股帶著土腥的潮意入了殿中, 豆大?的雨點緊隨其後?,劈裡啪啦落了了下來。
雨聲中, 李珣想起了那?些以為不會記得多久的事, 還親眼看到階下跪了兩人, 一男一女?,在他麵前行禮謝恩。
那?娘子……或更該稱為夫人,挽著個溫婉髮髻,眉眼柔美如畫, 捂著隆起的腹處盈盈下拜,抬眉時?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感激與?欣喜。
“多謝陛下願意成全臣婦, 臣婦纔有今日, 特攜郎君從嶺南前來謝恩,望陛下千秋萬歲, 福壽無疆。”
許是還不慣腹部的變化, 她身?形略略不穩。
身?旁郎子趕忙從後?扶住了她的身?子,柔聲道了句, “小心,你?還懷著孩子……”
正說著,高踞寶座之人腦弦一崩,大?步而下,一股疾風般到了兩人麵前, 喘了陣粗氣,見兩人貼得仍那?樣緊,更有甚者,似是怕他,那?人瑟縮著躲進了身?旁郎子的懷抱,怯怯地叫了聲郎君。
他看著無比刺目,直接將那?郎子的手從那?人腰側一把拽開,抱起了那?人往內殿而去。
“你?乾什麼?放我?下來!”
那?人嚇得失色,在懷裡掙紮得厲害。
身?著龍袍之人不語,隻是不容置疑地掌著她的身?子,將滿身?的柔骨緊緊壓在身?前,直直朝帳內而去。
“脫!”
他將她丟在繡床上,目光猩紅如血。
“你?答應過我?的,陛下,你?說過的……”
見她不住搖頭?,縮著腳兒一直畏懼地往帳內躲,不僅不肯,單隻手還始終捂住腹部,護著那?個孩子。
他終於失控怒喝,朝她俯身?拉拽之時?,止不住的戾氣傾瀉而出,冷冷道:“朕說的是從今往後?,和他不許再出現在朕麵前,不然,朕不再饒你?!”
“不!不是這樣!我?已有了他的孩子,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連連推打著他,他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死死抱在懷裡,望著她隆起之處,想她方纔掛在嘴邊的孩子,盛怒之下直接撕爛她的衣裙,低頭?咬在了她頸側。
一路吻了上去,直到她下頦、唇畔、飽滿唇珠,撬開她的唇關,逼著她仰頭?納受,嚥下他的賜予。
“和他怎麼生的孩子?阿英?”
“是你?纏的他,還是他纏的你??”
“定是他纏的你?,可對?”
他捏緊她的下頦,一聲接著一聲質問,力氣大?得似要捏碎她。
她一次又一次地試著躲開他,兩手拍打的動?作始終不曾停下,嗚咽地哭著讓他滾開,她不要呆在這裡,要回去。
“你?要回哪裡去?這裡不就是你?要來的地方嗎?”
他將她轉了個身?,兩手緊緊壓在腰後?,與?她麵對著麵,眼底怒意濃沉,渾身?繃得如鐵。
隆起之處就那?樣堵在了兩人之間?。
他越發感受到她與?他之間?隔了個孩子,孩子的生父卻不是他。
見她哭聲愈演愈烈,彷彿留在他身?邊是什麼不堪忍受之事,一下子冷靜全失,攜怒帶欲,抬起她,抱著狠狠一落,見她乍然吃力蹙眉,淚珠懸在眼角,尚不知發生了什麼的樣子……
他抬手拭去,在她意識過來,臉色急變的那?一刻,狠狠抵上了她的雙唇,讓她再冇辦法哭出聲來。
他明明給了她機會,親手將她從東宮放離,答應她不再糾纏。
但?她也該記住他所說的那?些話,彆再出現在他的麵前,和那?人躲得遠遠的,愛怎麼恩愛便?怎麼恩愛。
偏偏和那?人坐到了他跟前,明目張膽地親密,婦唱夫隨,讓他看得清楚分明。
既然如此,他還忍耐什麼?
是她違諾在先,從前那?些許諾便?悉數作廢,日後?如何,不再隨她所欲,全該由他來定奪。
“阿英,若你?給朕生個孩子,朕便?放過這個孽種……”
他知道她的回答會是什麼,便?不再等?她的回答,隻將她抱在身?前懸落,不時?吮去她的淚珠,讓她做了一遍遍他的夫人。
要替他孕育子嗣的夫人。
她本該成為的人。
突然一陣電閃雷鳴,風聲驟然增大?,撞開了太極殿的大?門,暴厲雨聲傳來。
李珣陡然睜開眼,從榻上坐了起來,彷彿還留在那?個荒唐不已的夢裡,他竟會像個可笑妒夫般,逼著那?人懷上自己?的孩子,甚至情願留下那?人腹中的孽種,以此作為交換,求著她答應。
他捏緊了雙拳,胸腔燃火般,燒灼得無比厲害。
她難道有那?般本事?會讓他退讓到那般地步?
可笑,可笑至極!
但?在他怒而起身?,薄被滑落之際,卻發現了腹下的異樣,似被人在腦後重重一擊,耳畔嗡嗡作響。
夢中之人,竟真是他。
逼那?人懷孩子的,竟真是他。
李珣仰頭?喝下杯冷茶後?,眼底猶是猩紅一片,掌上猛然一個用力,徑直捏碎了茶杯,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配殿。
“陛下!”
容安發現了殿門大?開,舉著燭燈闖進來,聞見了濃鬱的血腥氣,定睛一看,卻看見滴滴答答的血從主子的右手落下,趕忙派人去請太醫來。
“不必,拿塊巾子過來即可,朕冇大?礙。”
李珣重新坐到了桌案後?,右掌在桌上搭著,由容安清理著碎瓷,絲毫不覺疼痛之意,隻想著要止住所有荒唐。
彆說是大?晏君王,就是路上尋常可見的那?些凡夫俗子,也絕不會用那?樣的法子逼著女?人懷孩子。
他再是對她失控,也絕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他無法容許。
殿外的雨聲越發密了,風聲也越發緊厲,窗紙上劈裡啪啦地打上雨點,很快便?濡濕一片。
行將濕得發透之時?,殿外響起了踏靴之聲,程昱匆匆而入,從袖管裡取出封未被淋濕的密信,送到了桌案上。
“主子,才傳來的訊息,晉王在西北反了!”
“怎麼回事?仔細說。”李珣一下子壓住了所有思?緒,用左掌按住了那?封密信,神?色變得無比冷峻。
雨水從程昱的發間?滑入眼中,引起難忍酸澀,他來不及擦便?急接道:“涼州發回的密信,在城外發現西北軍高舉勤王之旗,意欲破城而入。涼州刺史一麵周旋,一麵派人送來了軍情,道西北軍與?突厥、吐蕃時?有交戰,勝多敗少,以勇猛善戰聞名,涼州一州之力恐難以抵擋,情勢危急,懇請主子儘快派兵平定叛賊!勿讓戰火燒至關內!”
“他既然舉著勤王之名,就看他有冇有這個本事了。容安!”
李珣腦中過了遍人,讓他將兵部尚書、南衙大?將軍、門下侍郎江越山,還有齊國公叫來,順便?將守著紫宸殿的宿衛另帶到西配殿,單獨侯著。
等?人之餘,他問程昱道:“西北軍動?向,此前無任何消t?息傳來嗎?”
程昱忙道:“此前臣與?主子回稟過,晉王看中了那?位侯爺的掌上明珠,想娶其為妻,臣請主子將其接回上京,前些日子纔到,剛賜了婚事。”
他話音剛落,殿外又有腳步聲踏來,送進來封西北密信。
程昱遞了上去,“請主子過目。”
“你?看了說與?朕聽。”
程昱一愣,這才發現主子右掌裹了手巾,似是受了傷止血,但?軍情緊急,他未再留神?,道了聲是後?看了起來,而後?快語道:
“兩月前,晉王納了一貴妾,身?世不明,如今已經查實?,正是那?位侯爺妻室,與?那?位侯爺風雨走來,在軍中素有威望,藉由這位夫人晉王收服了西北軍,聽聞主子繼位登基,遂藉口主子逼脅太上皇禪位,高舉勤王之旗,從西北造反而來!主子,這是西北傳來的……”
“不必多說,朕明白你?的意思?,他們如今送來了訊息,算不上遲。”
齊國公府得了召令,府門一開,便?衝出一騎飛馬在朱雀路上狂奔,趕在眾人前到了太極殿。
陸原大?步走入,行了禮。
李珣坐在案後?,道免禮,見他淋雨後?的狼狽之態,頓了頓道:“此事急發,容不得耽擱,尚有幾位愛卿在路上,還請陸卿見諒,暫且忍耐。”
陸原道不敢,“萬事以陛下事為先。”
李珣嗯了聲,又等?了會兒,見雨大?風急,知道這般雨況路上馬蹄容易打滑,等?人來全尚要一會兒。
又從齊國公府想到了誰,眼中有過一絲波動?,看了眼陸原道:“待會事議完,陸卿回府之後?,須得告訴家中諸人,上京此後?數月戒嚴,除非朕親許,否則不許妄離京畿半步,可明白?”
陸原“這……”了一聲,驚疑地看著他,一時?未應。
李珣不曾追究,隻冷淡道:“正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