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英陪了母親整天, 等天色漸晚,她在上?房吃過晚膳後,和?崔延昭回了自己房中。
床帳放了下來?, 燭火未熄, 朦朧的輕紗帳影之後, 薛明英在換著寢衣。
這?是她在嶺南養成的習慣。
有次睡前?她要?去屏風後換, 被人從身後輕釦住了手腕,讓她就留在帳裡, 不?用特意?避開他, 他不?看就是, 難不?成不?信他?
她當然信他,比誰都信,便答應了。
可今日好像有點兒不?同。
在她褪下外裳時,他確實和?過去一般背過了身, 但在她脫了裡衣,正換著白得?微微發透的寢衣之時, 卻感覺身後隱隱有道視線傳來?, 兀得?一顫,疑惑地回過頭去看他, “哥哥?”
崔延昭視線死死落在她腰側, 即便寢衣覆於其上?,剛纔那一眼看到的陌生又極具占欲的掌痕久久浮現?在他的眼前?, 無法忘記。
順著那掌痕形狀,他甚至能?想出那人是如何從她背後按住腰側,感受了她腰間溫膩後,將她緊緊按在懷裡掠奪的。
崔延昭壓下心中那股肆意?瘋長的妒意?,更有股無力, 上?前?替她攏了攏衣襟,見?她對自己不?請自來?微有些詫意?,溫聲笑道:“午後那陣子嶽母不?是還問?了孩子的事,阿英可還記得??”
才發生的事,怎麼會忘?
薛明英臉一下子紅了。
母親確實是問?了幾句,她正要?說不?急,順其自然就好,他卻搶著應下,說不?會讓母親失望。
要?生孩子,兩人自然要?更親密些,她懂。
隻是冇想到這?麼快。
嶺南時他許是知道她不?慣這?種?事,與她親吻到至熱之時,也不?過按著她入懷,滾熱的呼吸密匝匝地吐在她耳邊,卻始終未曾更進一步。
有時她都覺得?他忍得?太難受,想讓他彆忍了,反正早晚總會有這?麼一遭,她受著就是。
話到嘴邊還是冇開了口。
那些時候他氣勢實在驚人,呼吸灼熱,手上?的勁也大得?厲害,讓她身上?都起了小疙瘩,整個人不?由膽怯。
“願不?願意??阿英,你願不?願意??”
崔延昭將手掐在了她腰間,將她抱坐在腿上?,撫著她的下頦微微抬起,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看到她的心裡。
見?他問?的果然是這?件事,薛明英遲疑過後,還是點了點頭,伸出雙臂抱住了他,閉了閉眼心一橫道:“來?罷!”
崔延昭被她撲抱,看得?分明。
她雖遲疑,卻從未抗拒,又這?般視死如歸的模樣,便猜到她是單純畏懼此事,並非不?願同他更進一步。
眼中便多了抹笑意?,指尖在她腰側摩挲了一番,親了親她的額頭道:“不?急。真讓你有孩子了,回去路上?怎麼辦?”
薛明英睜開眼,見?他開始說笑,冇打算和?她做那些畫上?之人纔會做的事,身骨放鬆了些,坐在他腿上?,語氣微微上?揚道:“那就,回嶺南再說。”
她看那些畫上?女子臉上?神情或是緊繃或是忍耐,都不?大好,想來?那些事也不?怎麼痛快,能?遲些最好。
不?過她也知道,也就是哥哥纔會這?般待自己,換了旁人,隻怕逼著她做那些事都會,又想到在嶺南時哥哥待自己的好,沉下眼想了想,過了會兒,輕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哥哥,其實那天我收到你的訊息了,昨日也去了那戶人家,可我到的時候,卻聽說你已?經被人押走了,那人還……”
崔延昭冇想到她願意?和?自己說這?些,一時又驚又喜,摟著她腰間的力道陡然變大,在她驚愣的目光下低頭吻了上?去,與她纏綿得?難捨難分。
薛明英自知昨日發生的事至為重要?,還在努力說著,“哥哥,等等!我還冇說完……”
卻已?經來?不?及了,她被人抵在床頭,細細密密地親了一遍又一遍,出了滿身的汗,在他身下寢衣濕了大半,呼吸迷亂。
行至後來?,她到底還是記得?最後那人所說,不?許她和?哥哥再出現?在那人麵前?,不?然不?會放過他們,死活不?讓他再親,要?他清清楚楚地聽完。
崔延昭動作一頓,本來?要?扯開寢衣繫帶的手停了下來?,又將她抱在了懷裡,說了聲好。
腦中警鈴大作,想著要?儘快與她離開上?京纔好。
他不?信那人願意?這?般放開手,也不?信簡單幾句承諾就足以讓他剋製。
他已?是大晏的皇帝,即便翻臉不?認,也無人敢多說什麼。
薛明英也是打算儘快回嶺南。
但至少要?等到母親徹底病好後。
這一等就t?等到了開春,冰雪消融,柳枝冒了新芽。
那人果然一言九鼎,隻要她與哥哥冇出現在他麵前?,他就冇再找她的麻煩。
在文?太醫的調理下,薛玉柔已?是恢複如常,甚至身子骨比此前還要好些。
送走文?太醫後,薛明英高興之餘又有些失落,她知道差不?多了,最多再過個幾天自己便該回去了。
薛玉柔看了出來?,往她眼下拈了塊切好的桃肉,笑道:“還冇走呢,就想家了?阿英冇聽文?太醫說嗎?我身子硬朗了不?少,再養些時日,行遠路也不?怕。你既然能?到上?京來?,娘也一樣。”
聽了她的話,薛明英接過桃肉顧不?得?吃,巴巴問?道:“娘要?去嶺南嗎?”
“怎麼,不?想讓我去?”
“不?!我想要?娘去!比誰都想!”薛明英瞬間激動不?已?,站起來?在她麵前?走來?走去,已?是給她安排了起來?,“二姨知道娘要?去,說不?準比我還高興!娘樂意?住都督府裡頭還是去彆院?平常都還好,夏日還是搬到彆院住罷,嶺南比起上?京熱上?好多,我怕娘受不?住。還有吃,將家裡廚房裡的人一同帶去可好?我擔心娘吃不?慣。還有大夫也不?能?少,去的路上?要?請大夫跟著,孃的補藥不?能?斷……”
隻是說著說著,好像要?將整個國?公?府搬空了,就留下一位在外聲名顯赫的齊國?公?。
“其他都好說,隻是父親呢?娘打算怎麼辦?”
薛明英停下步履,問?了母親一聲。
“他就留在上?京,他身上?擔子重,片刻也離不?了”,薛玉柔眼中有過掙紮,想著她生死存亡之際,那人在她床頭隱忍而哭,幾乎像失去了所有。
可偏偏越是這?樣,她越心痛如錐刺,覺得?情愛不?過如此,再是情深義重之人,也會做出背叛之事。
那就這?樣罷。
她知他絕不?肯輕易放手,便不?再想合離,卻也不?想再麵對他,彼此異地而居,不?必牽掛,對誰最好。
於是她輕飄飄一句後,便揭過了,見?眼前?這?個孩子似有所察覺,想要?追問?,打斷了道:“娘這?裡不?用你操心,要?去的話,娘自會打點好。倒是你和?延昭快回去了,回京一趟,須給家裡帶些風物節禮纔是,這?兩日天氣都還好,你不?如和?延昭出去逛逛,看挑些什麼帶上??”
說著,崔延昭從外頭掀簾走了進來?,笑問?道:“嶽母要?我做什麼?”
“說曹操曹操到,阿英,彆愣著了,擇日不?如撞日,你和?延昭就去外頭走走瞧瞧,帶些東西回嶺南,彆悶在家裡。”
到了馬車上?,薛明英對崔延昭悄悄道:“哥哥,我覺得?娘和?父親出了什麼事。”
崔延昭嗯了聲,道你說。
想著就要?回嶺南了,他放鬆靠坐,一隻手環著她的腰,看著她在自己麵前?說這?些家裡事,升騰起愜意?滿足之感。
還怕她說得?口乾,斟了杯茶給她。
薛明英潤了潤喉,順手推開了車窗,吹吹風,讓自己鬱結的心情好受了些。
她是真的感受到了母親和?陸原的生疏。
可當初,母親初嫁到國?公?府的幸福模樣她還曆曆在目,怎會過了幾年,就變了樣?
正說著,馬車行過拐角後,便聽見?一陣馬蹄聲狂風驟雨襲來?,疾打的鼓點般從馬車旁掠過。
看著便不?是輕易惹得?起的人。
國?公?府的車伕見?狀,早已?籲停了車,免得?衝撞生事,前?頭的馬卻因乍然見?了這?個陣仗,受了驚嚇,馬腿冷不?丁地一折,連帶車身偏了一偏。
薛明英重重地倒在哥哥身上?,頭磕到他的下頦,勉強攀上?他的肩膀才穩住身形。
“哥哥,你疼不?疼?”薛明英從他懷裡坐起,捧著他的臉心疼地問?了句。
她不?知道,方纔騎馬經過之人當中有個身著玄袍朱衣,麵目淡漠,通身氣勢威不?可言。
那人親眼目睹了她心疼旁人的模樣。
方知信上?所述,與親眼所見?,原來?千差萬彆,不?可同日而語。
叫人恍然大悟,何為萬箭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