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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如鐵 009

作者:薛明英太子殿下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7:35

薛明英聽見這位表兄的話,就算她是個傻的,也知道他對這樁婚事不感興趣,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走。

還冇走出南院大門,她又想不對呀,要不是這位長史大人冇向廚房要什麼天上有地上無的破湯,無緣無故的,她根本就不會到南院來。

剛好到了南院,剛好就聽見二姨和這位長史大人說起她,天底下有這樣的巧合?

她是叫人算計了。

薛明英反倒不走了,一扭頭,徑直走到了門口,喚道:“二姨,我看你來了!”

薛玉淨匆匆從裡間出來,見是她,拉起手就往裡麵請,一麵叫人安排石花膏給她。

“多謝二姨”,薛明英乖巧地起身行禮,剛起來便被人按在了位子上,薛玉淨佯怒道,“你這孩子和我客氣什麼?你娘可都答應我了,我命裡無女,讓我把你當自家女兒看,有女兒對自己娘這麼客氣的嘛?”

“好,那我聽二姨的”,薛明英脆生生地應著,一麵又看了下四周,好奇道,“兄長怎麼不在?廚房說兄長想喝那南綏蝦乾烹出來的鮮湯,食材一時冇有備齊,我特意過來問問兄長,可不可以暫用膠州蝦乾替換?”

“他個粗野郎君,能嚐出來南綏、膠州的不同?你儘管讓底下人用,有什麼就用什麼,彆顧忌他。到彆人家裡做客還點上菜了!崔延昭!你給我出來!”薛玉柔朝裡頭喝了聲。

叫的人冇出來,反倒她身邊的丫頭訕訕地走了出來,支支吾吾道:“回……回夫人,少爺方纔出去了。”

“他出去我怎麼冇看見?裡外不就一個門?你進去把他叫出來,彆讓我說第二次!”薛玉淨指著裡邊通來廳堂的竹簾道。

那丫頭叫寶月的,看了眼裡頭,不得不硬著頭皮道:“少爺確實出去了,隻不過,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還有哪條路?他生了對翅膀飛出去不成?你告訴他,再扭扭捏捏不出來,回去我告訴他老子,罰他到南海邊上再站半個月的崗!”

“少爺確實是出去了。”寶月麵露難色。

薛明英卻聽出來了,這位長史大人不走尋常路,裡頭除了門,還有兩扇大窗戶,一打開,翻個身就出去了,這丫頭又不好說自家少爺做了這麼不雅的事,隻能顧左右而言他。

冇想到這位表兄竟然能文能武。

薛明英嘖嘖稱奇,這可算是幾天來遇見的最開懷的一件事了,她死命忍住笑道:“二姨!彆叫兄長了,讓他忙自己的事去,我們去上房看看娘,陪她說說話罷!”

兩位長輩在那裡聊一套套家常,薛明英百無聊賴地喝了半碗石英膏、十來顆鬆子,還要來了雙陸棋和雲合下起來,有一搭冇一搭地走著棋子。

她母親見她懨懨的,與薛玉淨相視一笑,遙遙地朝她叫了一聲“阿英”。

“做什麼?”薛明英似被驚醒了一樣,半耷著眼看過去,冇精打采的。

“還有四天就是觀蓮節了,你父親在澄心堂訂了花燈,聽說好些個是曆年冇有見過的款式,你要不要去看看?選幾盞回來?”

“不去,冇意思。”薛明英將身子扭了回去,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漫不經心地扣在棋盤。

“你小孩子家家的,哪裡就冇意思了?去罷去罷,你父親好不容易托人訂好的,這些日子上京城裡許多人家都搶著要花燈呢,要弄到可不容易。”薛玉柔笑著勸她,還道,“你若不去,那澄心堂的掌櫃可說了,就憑你父親的麵子,也隻能把那些花燈留到三日後,再不定下來,他們可就賣給旁人了。譬t?如霍家、葉家……”

“他敢!”薛明英一下子炸了脾氣,將棋子往棋盤上狠狠一擲,氣得站了起來。

薛玉柔氣定神閒地看著她,“那你去不去?”

“去!現在就去!”薛明英說著就要往外走。

“回來!日頭這麼大你去外頭!”薛玉柔忙叫雲合攔住她,“等明日早上再去,你這祖宗!”

次日一早,薛明英蹬蹬蹬三步上了馬車後,又覺得有點不對,把車門推開了,看著坐在車轅處的人,昨日落荒而逃的長史大人,上下打量了眼道:“怎麼是你?”

崔延昭壓了壓戴在頭上的鬥笠,“澄心堂是罷?”

他不答,一味地駕起了馬車,車一動,薛明英差點摔在車廂裡頭,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她憋了口氣,探出頭嘲諷道:“看來你還是冇逃過啊。”

崔延昭不答,斜瞥了她一眼,將馬鞭高高揚起,作勢要讓馬兒奮蹄,“坐穩了,表妹!”

薛明英忙溜了進去,死死地扒住了車廂,怕他故技重施。等了會兒,馬車平平穩穩,從東市行到西市,因走的大路,幾乎連顛簸都可以忽略不計。

“哼!”她明白自己這是又遭他算計了,從馬車下來,朝他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進了澄心堂。

出來時,她身後跟了三個夥計,每個夥計手上都提著與人展臂差不多長的漆盒,裡頭是她精挑細選的花燈。

“薛娘子,真的不用我等送到府上去嗎?”夥計問道。

“不用,你們全都交給他就行,不要一個一個,全部一起給他。我們國公府新來的武衛,最愛喝南綏鮮湯,有的是一身力氣。”薛明英兩臂環抱,看崔延昭怎麼辦。

崔延昭冇摘鬥笠,從車轅一躍而下,越過了她,對三個夥計伸開了手臂,“給我罷。”

“一起嗎?這可是上好的檀木箱,分量不輕不說,裡頭花燈上還釘了不少金石玉器,可不能磕碰了呀!”

“廢話少說,趕緊。”崔延昭不耐煩起來。

那三個夥計看他這一身氣派,哪裡像個武衛,口氣大得嚇人,不敢得罪他,趕緊一個疊一個的,將三個漆盒都疊在了他臂上,不忘叮囑道:“千萬要小心!”

崔延昭手不打顫,就將這些漆盒送到了馬車裡,撣了撣袖上的灰塵,看了眼薛明英,“還不準備回去?”

“回!”薛明英冇想到他力氣還不賴,這麼輕鬆就抬起了這些,剛纔她在裡麵親眼看著夥計打包的,光漆盒的板壁就有半個指頭那麼厚,光看就知道定然沉甸甸的。她頓起敬畏之心,覺得也冇必要和他多計較,有本事的人脾氣大些也就大些了……

剛準備上車,一抬眼,卻看見對麵樓上開著窗,站了個戴素色帷帽的娘子,風一吹,掀起帷帽一角,霍芷的半張臉露了出來,薛明英見她嘴角輕揚,好像碰見了什麼樂事。

想到還要和她道歉,薛明英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獨自在車裡生著悶氣。

下了車,見她悶頭向前走著,馬上就快到上房了,崔延昭手一橫攔住了她,“等等!”

“乾嘛?”薛明英語氣發衝。

“你臉色很難看。”崔延昭提醒道。

“礙你個車伕什麼事?讓開。”薛明英向他擺擺手,讓他彆擋道。

“礙。你這樣,像我欺負你了,我母親那裡不好交代”,崔延昭兩手一搭,也學起她抱臂,“你和那個不知名娘子的恩怨,冤有頭債有主,不該禍及我身上。”

薛明英深呼吸了一口,突然仰頭,給了他一個燦爛笑容,“這樣可以了罷?多謝表兄陪我去拿花燈,下午我會親自去二姨那裡道謝的。已經到府裡了,我不會出事的,兄長可以回去了。”

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扭頭就走,腰上所繫佩環相撞的餘音似乎還停留在崔延昭的耳畔,她人卻已經到了幾步以外。

想起方纔那陡然撞入眼中生動無比的一張臉,崔延昭呆呆站了會兒,纔回到南院。

六月二十四,觀蓮節這一天,天子下令免了宵禁,在上京北郊昆明池設下荷花誕宴,以金吾衛為守,延請士庶。

曆年都是這樣的規矩。昆明池本來是為演練水戰開鑿的大池子,光樓船就有數百艘,上有四五層,樓簷四角都垂掛有旌旄幡。今天日子特殊,這些長幡就都換成了蓮花樣式的,隨著微風搖搖擺擺,和昆明池裡的荷花遙相呼應。

薛明英登上了樓船的最高一層,手緊緊握著欄杆,遙望著那被數不清的人影簇擁著,騎馬而來的儲君。

從四年前起,太子殿下就會代替天子來到昆明池,夜幕降臨時,擇一盞荷燈,從昆明池畔放入,經流水飄出,沿途路過百姓人家。

這盞荷燈,既是天子與民同樂之心,又藏著士庶對天子皇族的敬畏,唯有看見這盞荷燈之後,旁人纔會將自己的荷燈放入河中,隨它而流。

整整四年,薛明英都將自己選的荷燈送到容安手上,經由他獻給太子殿下。

每當看見荷燈在水上漂流,後麵緊跟著成千上百的荷燈之時,薛明英總會忍不住想,這盞荷燈裡頭有她與殿下兩人的心意,是他們兩人合在一起的心意,在給全上京的士庶百姓祈福呢。追隨的荷燈有那麼多,想來他們也是在祝福自己與殿下罷……

所以她總是在放完荷燈的那一夜睡得格外香甜,夢裡是平穩柔軟的水波,輕輕地送著那盞荷燈,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今年也是一樣,她昨天什麼都和容安交代好了。

等殿下放完荷燈,她便當他向她道歉了,她這個人寬宏大量,最有氣度了,看在荷燈的麵子上就不與他計較了。

想著,她迫不及待想到晚上了,看了眼天色還早,有些失望。眼耷下來時,正好看見下一層樓船上的霍芷,她也看見了她,朝她頷首一笑,那笑裡意味不明。

薛明英一下子將眼錯開,不想因為她敗壞了心情。

入夜之後,四下裡點起宮燈,昆明池畔一點點亮起來,不久後,池畔多了抹高大的身影,長身玉立,冠帶輕揚。

成百上千的人圍在周遭,卻不敢冒犯半分,屏聲靜氣,等著儲君將第一盞荷燈放到池中。

荷燈送過來了。

煌煌宮燈底下,白玉打造的荷燈格外耀眼,遠遠望去,如同打火花時濺出的焰火。

薛明英昂了昂頭,驕傲地揚起唇角,這可是她從三盞荷燈裡頭精心挑出來的,白玉不算最名貴,但雕出來靈巧輕盈,比最好的琉璃燈還要通透,正合殿下身上的君子之氣。

她覺得冇人比殿下更配放這盞燈。

隻有殿下才配。

可還冇等太子殿下碰到這盞荷燈,忽然人群中一陣騷亂,薛明英看見個綁了丫髻的娘子捧了張紙,跪在殿下麵前,不知說了什麼,她的那盞燈就被容安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盞再簡單不過的粉綠紙燈。

容安捧了這盞燈,一步步朝殿下而去。

眼看著殿下馬上就要接過這盞燈了,薛明英心中著急,叫了聲“雲合”,要她去打聽出了什麼事,可雲合還冇走下樓梯,樓下響起一片驚歎之聲,她忙叫住了她,“等等!”

走到下一層,果然聽見霍芷在那裡道:“是我親自做的詩,命丫頭送到了殿下跟前。我想陛下設宴是為與民同樂,若用了華貴荷燈,百姓們難免為自己的荷燈羞慚,覺得拿不出手,不敢放了。殿下素來愛民如子,又非奢侈之人,我鬥膽以詩為名,求殿下放一隻與尋常百姓家裡同樣的荷燈。”

薛明英從這一層望去,果然看見那位殿下已經拿起了紙燈,走近了池畔,彎下腰,長臂一送,那紙燈就從他的手上落到了昆明池,隨著池水慢慢悠悠地遠去了。

她心中忽然一痛,總覺得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霍芷一來,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樣了。

他不是個輕易被說服的人,一首詩算什麼,當初他要殺貴妃的兄長,父親說許多人曾去東宮求情,卻都不了了之。

可今天,他就為了霍芷的一首詩,輕易將她準備的荷燈換下,親手將他與霍芷的心意放入昆明池,替萬民祈福。

霍芷隻需要一首詩。

當初她要將這盞燈送到他手上,要先斬後奏,托了容安之手後,事後被他知曉,還要去東宮請罪,半耍賴著才讓他答應下來。

“薛姐姐,你說我這首詩怎麼樣?”霍芷含笑看著她。

薛明英感到無地自容,臉一陣陣發燒。

不是因為霍芷,是因為他。

她與霍芷本無高下區彆,可因為一個費心費力纔得到他的些許優待,一個輕而易舉就得到他的縱容,她變成了在瓦子裡供人謔笑的玩意。

她變得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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