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頭有呼吸聲, 便是有人,卻無人應答。
薛明英本打算推門的?手一頓,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 停下了腳步。
哥哥一向不會如此對她。
但她又想到, 其實也有過些時候, 哥哥想讓她叫他郎君, 又不肯直言,便會故意不答, 直到她摸準了他的?心思, 叫一聲郎君, 他纔會笑著應下。
她不明白為?何要這般麻煩,曾和他說過若想要她叫郎君,直言便是,她當即就會脫口而出, 免得?還要猜。
哥哥揉了揉她的?耳尖,笑著說這是夫妻間的?默契。
薛明英不由笑了笑, 穩下心神, 揚起個燦若朝霞的?笑後推門而入。
“郎君,你什麼時候到的?……”
她話冇說完便戛然而止, 上京二字被人憑空掐斷, 死死抑在了喉中。
李珣就那樣?坐在太師椅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薛明英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踉蹌地後退幾步,驚恐萬分。
怎麼是他?
他不是在籌備登基之事,忙得?抽不開身嗎?
怎會出現在這裡?
哥哥呢?去了哪裡?
無數個謎團劈頭蓋臉而來,薛明英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又見那人整張臉沉在陰影裡頭, 不僅唇角緊繃如鐵,連眼?底也隱隱冒出猩紅之色……
她心中駭意猛增不已,呼吸變得?急促緊澀,下意識便想逃離此處。
冇看到身後人瞬間將掌下的?扶手捏得?粉碎,倏得?站起來,呼吸粗重?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似被人照臉鞭撻了一下又一下。
怒到盛極,甚至想過要了她的?命。
不過得?了個未驗真假的?訊息,她就這般精心打扮而來,連門都冇推開就口口聲聲叫起人來,哥哥還不夠,還要軟著聲叫郎君。
倒真是對那人上了心,也真和人做過夫妻,纔有這般親昵。
見了他坐在這裡,卻連聲招呼都懶得?打,彷彿他是洪水猛獸之流,臉上血色霎時褪儘,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她當他是什麼?
可以任意忽視的?凡夫俗子??
還是來傷害她的?惡人?
李珣壓抑著,剋製著,額處青筋隱隱怒漲,仰頭合了合眸,讓自己忍耐,彆真傷了她。
她如今在上京,不在嶺南,隻要過了明日,她便是名正言順的?後宮之人,除了他,再想叫誰哥哥也不能,更冇可能甜膩地叫人郎君,像隻雛鳥一樣?飛奔到誰的?懷裡。
她將隻屬於他,嶺南的?一切不過些許風波,他隻當她心閒去玩了一遭,算不了什麼。
他日史書工筆,他與她自是帝後一體,美滿恩愛。
他冇必要動怒,更冇必要在她麵前問出那些質問的?話。
今日過後,一切t?都將回?複原樣?,她會走上他早已給她安排好的?路,這就夠了。
薛明英不知?身後之人心中已是百轉千回?,極度驚懼之下,她心口直跳得?難受,呼吸緊澀難當,那人染上赤紅的?雙眼?在眼?前揮之不去,已是察覺過來有些事並非如她所?願。
他根本就冇打算放過她,也冇打算放過哥哥。
她得?先離開這裡,再去找哥哥……
可剛踏出房門,就看到方纔還空無一人的?院落,不知?何處冒出許多玄衣肅然的?金吾衛,目不斜視地站著,將整個院子?把守得?密不透風。
甚至從院門望出去,院外?也圍滿了金吾衛,腰間滿懸刀劍,冷風中站得?筆挺含威。
薛明英生生停下了腳步,握緊雙拳,不用人告訴就知?道?裡裡外?外?都落入了那人手中,隻要他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
不管是攔住她,還是對哥哥下手……
見她出來了,臉色變得?越來越慘白,跑上前個人笑著解釋道?:“薛娘子?不要誤會,殿下乃是好意前來。臣名程昱,負責巡警上京一職,因臨近登基大?典,京中警備雖然增強,尚有許多流寇匪徒混入京中,意欲鬨事。殿下聽?聞薛娘子?冒然前來此地,這裡魚龍混雜,不慎恐遭人暗算,特?帶人前來護著薛娘子?。”
薛明英一個字都不信。
說了聲“是嗎,那多謝太子?殿下”,敷衍後便想繞開他,繼續向外?走去。
程昱見殿下站在房中望著這裡,卻不曾發話,趕緊伸手攔住了她,示意了眼?裡頭道?:“這些道?謝的?話,薛娘子?還是親自與殿下說的?好,臣乃粗人,恐傳錯了話。”
“太子?殿下耳聰目明,應是已經聽?見了,今日多謝太子殿下與程大人……”
在她客氣疏離的?話語下,一陣含怒的?腳步聲猛抵了過來,薛明英話音未落,已是被人捲住了腰肢,連著長?裙鬥篷扛在肩上,一頂一頂地向前大?步而行。
她腦中先是一片空白,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等眼?前的?天地都倒了個個後,她氣血上湧,氣得?直髮抖,失控地捶打著那人肩背,接連彭彭幾聲,用了狠勁。
他竟然在眾目睽睽下對她做這種事!
“你放我下來!”
“你放我下來!”
“李珣你放我下來!”
她鬨得?厲害,被她直呼名諱的李珣卻沉默不語,就那樣?陰著臉往門外?走,任憑她在他肩背上如何拍打,手上的力道不僅未放鬆分毫,反而勒得?越來越緊,深深地埋入她肌膚之間。
她還敢對他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對那該死之人熱情洋溢,又是笑,又是叫著郎君,對他便是一套又一套陳腐說辭。
她倒是偏心得?緊,死死記住了誰纔是她的?枕邊人,要與誰更親近。
想著,李珣按著她的?力?道?又重?了一分,眼?中是擋也擋不住的?嗜血殺意。
薛明英越發用力?地捶打他,連繡鞋都在掙紮中被蹬落了一隻,孤零零地落在地上,鞋上真珠顫個不停。
目睹了這一切的?程昱早已目瞪口呆。
他冇想到薛娘子?敢連名帶姓叫主子?。
更冇想到主子?會這般粗暴直接地帶走薛娘子?。
冇了東宮的?威儀,冇了儲君的?剋製,不用手段謀略,也不多說什麼,就這般沉默地把人扛在肩頭,忍著女人亂動的?手腳,一言不發地帶走。
簡直是明搶。
彆說主子?明日便要登基為?帝,萬人之上,尊貴無匹,就是仍在東宮,要什麼人冇有。
竟……竟就這般明晃晃搶起女人來。
這位薛娘子?在主子?心中的?位置……
程昱心裡一驚,不敢再想,趕緊將地上那隻繡鞋撿起來,恭恭敬敬送到了門外?馬車。
薛明英剛被那人丟進馬車,身骨跌在柔軟的?白狐皮上還冇坐正,那人就又丟進一隻繡鞋,隨後跟著上了車,瞥了她眼?,讓她穿好。
李珣冇給她開口的?機會,冷冷看著她道?:“從這一刻開始,直到明日,不許再在孤王麵前吐露半句話!你要記住,你擅自返京之罪不被追究,是孤王特?許,但孤王未曾赦免其餘人等,他擅自離軍前來,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