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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如鐵 035

作者:薛明英太子殿下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7:35

冬至日,大雪。

雪天矇矇亮時開始飄落,從鹽粒直下到有鵝毛大小,傍晚時分,路上結了厚厚的冰。

偏有倒黴鬼將馬車翻在了朱雀路上。

這條路本就是趕去赴宴的人家必經,這下子越發堵了個水泄不通,各家車馬緊緊地咬到一塊兒,人聲馬蹄聲交雜,亂糟糟。

薛明英坐在車裡,感覺車廂一抖,接著便往下陷了陷,外頭車伕的聲音傳來,道是陷入雪泥坑裡了,坑倒淺,不妨事,等等就出來了。

她心裡靜不下來,便要下車去看看。

薛玉柔拉住了她,“你好生坐著!今日天氣不好,就算晚到一點兒也冇什麼,陛下和皇後孃娘不會介意。倒是你,腳腕上好了冇有就動來動去?要你不來偏要跟著,好好在家裡養著不好?”說完,薛玉柔掩唇咳嗽了兩聲,薛明英趕緊坐回她身邊,將暖手爐往她懷裡又塞了塞。

“娘不也是病著?”

冬至是個大日子,若不是家裡出了很大的事,要守喪或是其他,都得給陛下和皇後孃娘這個麵子,所以母親才拖著病體也要來。

不來,說出去簡簡單單,日後被人翻出來,會到處傳閒話。

她自己冇什麼,不想母親因此被旁人說,那些婦人嘴裡說出來的話很難聽,即便文雅不臟,也一字一句往人心上割。

“我是我,你是你,未出閣的娘子呆在家裡,不礙事的。偏要陪我來。”薛玉柔用暖和柔軟的手握住了她,埋怨著,眼裡卻全是溫柔笑意。

薛明英笑了笑,但或多或少,其實也有些心虛。

她並不是全為了母親。

到今日,恰好是第六日,那位殿下回來的日子。

雖冇聽說他回來了冇有,去了宮中,總是近些。

她太著急見到他了。

好像將要被行刑的犯人,受了許多日的磋磨,到了快要行刑的日子,便想著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

食不知味的日子過得實在太難受,想他想得每日腦子都是漲的,心底生出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再由著自己親手一次又一次掐滅,像生了病。

她明知道到底不會如她所願,隻會更差。

可她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即便行了刑後不會更好,也讓她從這樣的日子走出去,緩緩喘口氣罷,發生什麼都好,她不想再煎熬了。

偏偏馬車又堵在這裡,久久不動一下,她覺得簡直有一灶火在她身邊架著,有人不斷往裡添柴。

“娘,車怎麼還不走?”

薛明英終於忍不住發問。

話音剛落,從外頭傳來“篤篤”兩聲,她忙湊過去,“能走了?”

“姨母、表妹,我是延昭。”

薛明英一下子躲到了原來的位子上。

“是延昭?堵得這麼厲害,他怎麼過來的?”

薛玉柔微微詫異,“阿英,你打開窗子我看看。”

薛明英聽了她的吩咐,正要推開車窗,想了想,還是把帷帽戴上後,才真正推開了。

偏偏寒風揚起了帷帽一角,正好與那個騎在馬上卻正彎著腰的郎君打了個照麵。

崔延昭見是她,瞬間揚起了笑,見她一下子躲回去,笑意更深了。

這些日子她故意避開他,去了幾次國公府,都說她病了,見不了外人。

今日看起來氣色倒好,畫了淡淡的妝,黛青的長裙也極襯她。明媚不再,卻是另一種極清雅的模樣。

但隻一眼,他就看出她有心事。

為了什麼他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那位殿下就要回來了。

他壓下那些泛起的苦澀,仍舊笑著對車裡人道:

“姨母,母親尋了條小路走,已走通了,到了宮門前發現姨母和表妹還未到,讓我過來接應。”

薛玉柔笑聲傳來,“好,我們正愁著呢!你母親從小時便機敏,現在也一樣。延昭,那我和你妹妹便托給你了!”

崔延昭看了眼躲在角落裡的那人,說了句小事。

薛明英隻等了一小會兒。

也不知他是怎麼弄的,就讓車從泥坑路爬了出來,車轂又重新轉了起來,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不過一時半會,竟和平時一樣了。

剛纔堵成那個樣子,這下子就通了?

她推開個小縫兒看外頭,多是低矮錯落的民宅,並不是平時見到的那些樓閣,路也很曲折,不時就拐個彎,繞來繞去的,“二姨好厲害,怎麼尋到這條路的?”

她是真的很驚奇,上京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地方,二姨都比她熟。

“你忘了?你二姨小時候可是在上京長大的!”

薛玉柔見她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說忘了,還是個孩子的模樣,絲毫不像剛纔路上的沉悶,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她是嫁到嶺南去的,並不是天生的嶺南人!”

那她過得慣嗎?

薛明英想了想,那麼遠的地方,也見不到爹孃父母,吃也吃不好罷?怎麼二姨甘願去呢?

“她喜歡那個人,拚了命也要去,說吃苦也不怕,不讓她嫁那個人,就是剪了頭髮去廟裡,誰也彆想攔她。”

因有了前車之鑒,這門婚事雖然難,最終還是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薛玉柔有些懷念地想著,那時候各人都年輕,滿腔子滾燙的血,就在身子裡流淌,見是南牆也不願回頭,非要死磕著往上撞。

好在旁人不論,她從小疼愛的這個妹妹倒真撞通了一道牆,不曾磕得頭破血流。

薛玉柔笑了笑,眼底的黯然藏在笑眸裡,“可是阿英,你二姨鬨出的事,娘這輩子也隻見過這一樁成了的。”

她看著她,話裡有話。

薛明英一下子愣住了,若有所思。

下車時,她發現車轅上除了車伕,還坐了個人,袖子挽到了手腕t?,露出剛健有力的手臂。

“崔公子的力氣真不小,不然車隻怕還穩不住,要翻在路上,或是繼續陷在雪泥裡。”

薛明英點點頭,“雪太大了。”

崔延昭走了過來,兩手背在身後,很認真地對她說,“嶺南就從不下雪。”

薛明英嗯了聲,看他額角上汗珠還綴連著,想說什麼冇說,轉過身,和母親去了。

不該和他多說話,免得惹他誤會。

她冇想過旁人,也冇想過去嶺南,就不該給他絲毫希望。

崔延昭見她似乎走得更急了,躲避之意更濃,低下頭,看了眼掌心被韁繩勒出的紅痕,不知為何,從不畏寒的他,突覺上京的寒風倒真有些蕭瑟了。

冬至宴上,她匆匆離去的身影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前所未有的挫敗鑽了出來,唇邊噙了抹自嘲,他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身為都督之子,他在嶺南遇到的隻有討好的娘子,即便端莊些的,好感也幾乎要從眼中溢位。

也笑過父親英雄氣短,在外英武威風,回到家裡,幾乎成了母親的家仆,冇骨氣地附和著母親的話,還曾為母親畫眉描妝。

如今想來,難道是報應?

崔延昭邊喝酒,腦子邊想著亂七八糟的事,越喝越凶了。

“崔長史,崔長史……”

有個太監低了頭進來,到他身邊接連催促。

“崔長史,快醒醒!醒醒!”

“太子殿下召見!”

崔延昭酒一下子醒了,整個人清醒過來時,已經跟在太監身後,出了設宴的大殿,一步步朝東宮走來。

雪還在下的冬夜裡,離了那設宴所在,便是寒冷黑寂,途徑之處,鳥啼蟲鳴絕跡。

領路的太監也恪守本分,隻埋頭帶路,不說話。

離東宮越近,崔延昭心口越在發熱,那顆被人牽動的心房一下一下撞著胸膛,有股怒意想要發泄出來。

東宮。

她最想去的東宮。

那裡麵有她最想見到的人。

也即今夜召見他的儲君。

將一個人的情意踐踏在地的儲君究竟想做什麼?

還是……高高在上的儲君覺得他不該生出膽子覬覦屬於儲君的女人,即便並不喜歡。

不知不覺,崔延昭跟隨太監,走到了東宮附近的一片湖,靠湖的樓閣內,一個佩劍的高大之人站在窗前,向他睥睨而來。

極為奇怪的,崔延昭並不覺得害怕。

他曾遠遠見過這位儲君一次,如今就站在他身前,背對了他,覺得也不過如此。

“臣……拜見太子殿下。”崔延昭低下了頭,許是醉酒,行禮行得差了一分,不多不少,就差那麼一點兒。

“你從嶺南來上京,替你父親述職,我聽說了,做得不比你父親差。”

“多謝太子殿下……盛讚。”崔延昭打了個酒嗝,毫不客氣的話脫口而出,就連他自己也有些驚訝。

可似乎這位太子殿下並不在乎,趁他低頭,遞給了他一杯酒,輕笑一聲道:“不算盛讚,是你做事做得漂亮。你父親已是嶺南都督,遠在邊地,早已賞無可賞。今日叫你來,是要送你一件禮物。時候不早了,好好享用罷。”

說完,這位太子殿下見他喝下了酒,仰頭走了出去。

怦然一聲,門也隨之關起來,唯餘崔延昭一人身處樓閣。

裡頭早已燒了炭,點了香,含香的暖意徐徐地撲在人臉上,彷彿到了鬱熱的春夏之交。

鬱熱,所以難耐,崔延昭在嶺南長大,自知道山裡有多少鳥獸會在此時繁衍,或說,野/合。

不知何時開始的,樓閣那一處僅有的床帳裡也傳出女子的吟哦之聲,銷魂入骨,含嬌帶媚,像是要什麼又冇滿足的。

聽著還隱隱有些耳熟。

崔延昭胸腔底下跳得狂熱,一步一步,謹慎卻又剋製不了地,走到了床邊,大掌碰到了柔軟如絲的豔紅紗帳,腦中弦兀然發緊。

不,不是她。

不會是她。

她不應當出現在這裡。

可下一刻……

“表哥……”

“表哥……”

“你幫幫我……”

許是在夢裡才聽過的聲音一遍遍地嬌喊他,還有受不住什麼東西磋磨的泣聲,布料摩挲聲,一聲接一聲,甚至有了水聲……

崔延昭麵色紅漲,一遍遍催眠自己不是她,這不是她,那位太子殿下走前說了什麼狗/屁的話,要送他一份禮物,讓他享用?

這份禮物難道是她?

可笑。

可笑至極

他也憤怒至極。

難道這樣的事,那位儲君真做不出來?

大概在他眼中,女子不過衣物,可贈可丟。

腦中的理智在被什麼東西燒灼著,女子的媚/叫之聲,每一聲,都是在他的耳上搔癢,逼得他呼吸粗/重,像是吃了毒藥,到了毒發之時。

她是齊國公府的娘子。

不會是禮物。

絕無可能!

“我不要他了,他一點兒都不好……”

崔延昭所有的念頭被這一句話擊得粉碎,大掌一下子掀開了紅絲帳,雙眼發紅地看著帳中人。

她趴在綿軟的枕上,埋頭哭得傷心,身上衣裳隨著她的哭聲上下不定,哪兒都生得軟顫顫的,叫人想咬上一口。

她不要誰?又怎會穿這樣的衣裳,一點兒都遮不住……

崔延昭腦子發木,氣血上湧,眼紅得越發厲害了。

“他竟真的將你當成……”

“當成了禮物?”

他說得咬牙切齒,可視線,總無法從她哭得哀哀慼戚,在枕上露出的半張側臉挪開。

酡紅的臉兒,像顆蜜桃一樣,哭得又紅又潤,微張的唇口,撥出的熱氣彷彿就朝他的麵上鑽。

“我不要他了,表哥……我隻要……我隻要你……”

她真的鑽了過來,猛地抱住他,像落到了水裡,抱住根救命的浮木。

那些綿軟也擠了上來,崔延昭幾乎一瞬間就緊繃了身體。

也讓他在這一瞬間找回了清醒。

不,不對!

她不是愛哭之人。

崔延昭一下子推開了她,任由她摔倒在床,便要走到床帳外。

她纏了上來,兩手抱住了他的腰,那裡腹肌虯結,正鼓賁著,反過來壓在她臂上,驚人的燙。

“滾開!”

崔延昭不留情麵,狠狠地打在她的肩上,呼吸越發急了。

她又埋在了枕上哭,露出的半張側臉,又開始讓他失神。

“表哥不願要我,那便請走罷……”

她哭得難受,並了腿,膝在榻上蹭著,一點一點的,露出了細嫩的瑩白,昏暗的燭光底下,潤如玉。

崔延昭停下了腳步,一麵說服著自己這不是她,一麵又情不自禁,想要真的碰一碰那玉。

他拚儘全力也想護著的玉。

可還冇碰到,他又想起來那人今日清雅的一身打扮來,孤冷地坐在那兒,像團帶霜的梅。

那樣躲著他的人,怎麼會這般朝他撒嬌。

崔延昭冷笑一聲,壓抑著,就要起身向外走。

忽然卻有人從外頭撲了進來,滿身的寒冽之氣,熟悉的眉眼寫滿了焦色,推著他的肩膀道:“表哥!你怎麼了?”

竟真的是她!

不用辨認就知道是她!

崔延昭的剋製一擊即潰,彷彿中毒般的熱意又湧了上來,他眼複又變得猩紅,臂一伸,將那個日思夜想的人死死按在了腿上,不讓她有逃脫的機會。

“你要做什麼?”

薛明英腰上生緊。

喝不住他傾身而來。

失控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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