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是……就是混賬!……
第九十二?章
有朝一日, 他會被人當麵劈頭蓋臉地砸罵,李珣從未想過。
但在摺子砸下來前,以他的力氣, 輕而易舉便可揮手揚去, 傷不到他半分。
隻是當親眼目睹那隨著繡花衣袖滑落, 一節細腕露了出來, 隱隱帶香,白得?耀眼, 他腦子空了空, 不由?喉結滾動, 恍神想到了許多。
嘩然幾聲過後,斧鑿刀刻,宛如神祇般的臉上多了幾道血痕。
疼意傳來,他卻定定地瞧了瞧那微微顫動的細腕, 抬眼看她時眸色晦暗。
那人倔強無比地站在桌案後,攢著股怒意, 渾身都在輕抖, 像是隨時能衝上來撕咬他。
李珣從上到下將她打量了遍。
長本事了,敢對?他發這麼大的脾氣, 也?敢拿東西砸他了。
不知為何, 隱隱想到了,不破不立四個字。
露出的神色開始叫人捉摸不透。
“滾出去!”
他回過神, 視線冇從那人身上離開,聲音發沉,喝了一聲。
薛明英顫了顫,後怕一時瀰漫上來,她猛然發現自己身上多了層薄汗, 五指緊緊攥在掌中,抑著懼意,死死盯住他,一字一頓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是生?是死,陛下一句話的事,陛下若做了決斷,還?請儘早告訴我。”
說完,她麵無表情地扭頭便走。
被一躍站起的那人死死捏住了手腕,“朕叫你走了嗎?”
像要?將她捏碎在掌心般。
僵立一旁,連口氣都不敢喘的侍女侍衛們?如夢中驚醒,爭先恐後,倉皇逃了出去。
直到見了外頭日光,才覺得?死裡逃生?,重活了遭。
乖乖,這位薛娘子膽子也?太大了些?!竟然對?陛下動粗,光聽著就動靜不小,還?敢直呼陛下名諱,說了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話,簡直是衝著尋死去的……
可陛下竟然叫他們?出來,卻單獨留下了這位娘子在裡頭……
纔想著,便聽見裡頭傳來嘩啦啦幾聲動靜,還?有聲女子的痛呼。
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聽,侍女侍衛們?膽戰心驚,四處散開了去。
薛明英被人拉著手腕,隔著桌案硬拽上了案麵,抵著那人腹部而坐,還?能感?受到他因怒意遒勁壓迫的塊壘。
唰得?扭過了頭,喘息發重。
腳邊是方?才她砸過後桌上還?剩的摺子,眼下除了硯檯筆墨外,皆被那人揮袖掃到了地上。
“大有長進了,薛明英”,李珣將她的臉掰向自己,冷下聲道,“是不喜歡這些?摺子?還?是覺得?朕哪裡對?不住你?砸朕、罵朕,還?想就這樣一走了之,說!你還?想做什麼忤逆之事?”
薛明英五指攥緊,在他的指責聲中,後怕驀然散了大半,隻是覺得?可笑。
“陛下未免太高看於我,我如何敢呢?我怕了陛下的出爾反爾,所以誠惶誠恐,不敢忤逆陛下分毫,隻是,隻是我不明白,為何即使我退讓再三,陛下也?不肯罷休,逼迫我至此,竟像是要?逼死我……”
說完,她一下推開他的手,不躲不避,就那樣仰頭看著他,臉上隱隱透出憤恨。
被她這般看著,李珣慢慢站直了,握起了手負手而立,站得?筆直,與她對?視。
“你在怨朕拘束了你?”
他眉眼輕抬了抬,覺得?她這場怨憤生?得?冇由?來,“兩年來,朕冇有逼你回上京,你要?做什麼,朕都由?著你,這般,你還?覺得?不夠?”
薛明英早就知道以他這種身份,從來不會顧忌旁人真?正想要?什麼,所做一切,不過都是為了他自己。
什麼冇有逼她回去。
要?做什麼都由?著她。
若冇有他,這些?本都是她該有的,從他口中說出,彷彿成了恩賜般。
真?把她當了他一人的犯人,連出門透口氣都是君恩。
她不由?冷冷一笑,“我要?做的事,陛下都由?著我,當真?嗎?陛下該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麼。江南離上京那麼遠,陛下為何要?一趟趟來?不累嗎?我今日就告訴陛下,陛下不累,我很累,哪怕隻是敷衍應付。陛下若真?有說的那麼好?,願意成全?我,何不給我個句準話,許我孤身……”
“英英該知道,這不可能!”
李珣逼近了她,將她整個人納入眼中,黑沉的眸子將她牢牢鎖緊。
離開他,絕無可能!
如今他也?無意自欺或是騙她,旁的都好?說,若是這件事,想都彆想!
餘光掃到她攥緊的雙手,才顯出些許崢嶸厲色的眉眼壓了壓,本是要?告誡她彆想些?有的冇的,卻自然而然低下了頭。
那雙攥緊的手捶打在他的肩頭,用足了力氣,砰砰作響。
最終在一片濡濕的喘息聲中,無力地搭了下來,像朵凋零的花,被人采了個透。
薛明英嗆咳著,趴在了那人懷裡,緩了一陣又一陣。
被人撫著還?在輕顫的背,柔下聲道:“彆再說那些?置氣的話。你今天到底為什麼生?氣?告訴朕,朕要?聽實話。”
本還?覺得?剛纔是懲罰的,她聞言微愣了愣。
那人似是知道她心裡想什麼,瞥了她一眼,“朕氣量冇這麼小。”
薛明英堵了口氣在喉中,反倒成了他寬宏大量了。
他根本就是……就是混賬!
“不說?”李珣輕撫著她有些?骨感?的下頦,眸光深蘊,眉眼肅立,身上多了些?平日在朝堂上的氣勢,叫人無端覺得?臣服,在他麵前直不起腰。
薛明英卻側過了頭,不說話。
“英英,有氣悶在心裡不好?。”見她這副不理人的模樣,嬌嬌蠻蠻的,李珣笑了聲。
薛明英看都不看一眼他。
李珣捏著她的耳垂,手感?柔軟,嫩得?像易碎的豆腐,親近得?恰到好?處,也?不逼她。
兩人正僵持著,門外一道腳步聲匆匆而來,侍衛小心翼翼的探問聲從外傳入。
“陛下,和刺史大人約的時辰快到了,馬已備好?。”
片刻之後,他聽見裡麪人回道:“將馬牽到門前,朕稍後便到。”
侍衛應了聲是,鬆口氣,準備去了。
薛明英坐在桌案上,見那人鬆開了她正走出去,想著他今日這般,反倒讓她冇了與他大鬨的由?頭。她方?才甚至有個念頭閃過,若他因此惱羞成怒,覺得?她粗俗不堪,徹底厭了她就好?了……
她抿起被人深寵過的雙唇。
那人卻又轉過身來,視線落到了她身上,有些?捨不得?走,她嬌蠻的樣子少見,從前也?冇看過幾回。
但能感?覺到她巴不得?他趕緊離開,便將裡頭淩亂景象一掃,抬了抬下頦道:“還?想砸東西,隨你,顧惜著手就行。”
“隻一點。”
他眼裡悶了些?許笑意,“朕今日若回得?晚,英英早些?歇息,不必等?。”
咣噹一聲,絳州特供的澄泥硯砸在了門框上。
薛明英手在發顫。
他癡人說夢!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