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
聽見哥哥的聲?音傳來, 薛明英撥開了那人的手掌,急急忙忙向發聲?處看去。
隻?見哥哥叫侍女攙扶著,臉色蒼白地朝這?裡遙遙看來, 見了她的臉後, 方纔?恢複了些許血色, 匆匆地向她趕過來, “你冇事便好……”
卻又在離她還有三步之遙時,腳步一頓, 看著她身旁之人的麵目, 呼吸聲?忽然變得一沉。
“臣, 拜見陛下。”
李珣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兩人之間,阻卻了兩人對望,黑眸看著他,微眯了眯眼, 又見他身後有動靜傳來,淡淡道了聲?不必多禮, 便轉身去扶薛明英起來, 在她耳邊悄聲?道,“你母親來了。”
果然, 他話音剛落, 薛明英便聽見了母親叫她的聲?音,還有雲合在喚著小姐。
她膝上還疼著, 剛想借他起身,卻又瞄見了他的傷口,手又縮了回去,叫了聲?“雲合”。
手停在半空,李珣臉色僵了僵, 想著他身後之人到底做過她兩年?夫婿,是不是她刻意?與他生分,是要顧全昔日的夫妻情誼。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強握上了她的手。
崔延昭忙出聲?阻攔,“陛下!”
薛明英推開了那人,眼神卻往他臂上血跡瞥,眉眼看著雖還是那般淡淡的,但?叫人總覺得有些不同了,“你……手上有傷。雲合來扶我便好。”
李珣臉色當即一緩,道“不算什麼”,拉著她的手,將她拽到了懷裡半擁著,當著崔延昭的麵,將她交到了趕過來的雲合手中。
薛明英向哥哥看了幾眼,見他除了狼狽些,並無外傷,鬆了口氣道:“哥哥,我先去看看母親。”
“你去罷。”
在她經過之時,崔延昭想到方纔?她在那人懷中,無比契合登對的模樣,捏緊了雙拳,看向那位新帝時,冒著大不韙隱隱質問道:“陛下這?是何意??”
“朕將皇後寄養在嶺南兩年?,僅此而已。”
李珣麵色冷硬,說完後直直越過了他,向口中提到的皇後走去。
崔延昭站在原地,捏緊了雙拳,卻又無力地鬆開。
忽然想到了那時在國公?府,這?位新帝騎馬而來,救了人卻默然離去之事。
他本?以為,這?位新帝已然決意?放手……
薛明英見母親身上多有擦傷,臉色也有些不大對,額溫高?熱,似是受了驚嚇的模樣,剛想陪著母親找個?旁的乾淨地方歇下,便看見那人走了過來。
“去離這?裡不遠的宅子裡暫居些時日可好?這?裡燒得不成樣子,你需要修養,自然,你母親也需要。”
薛明英看了眼他,還未作?答,容安已是湊了上來,忙道:“那處宅院就在隔壁彙文?巷裡,娘子去看了便知,清清靜靜的,最適合養病休整了。”
見母親難受得闔了闔眼,卻又拚命睜開了,薛明英抿了抿唇,握住了母親的手,道了聲?好。
容安連忙趕著去安排了,不過片刻,便有馬車載了她與母親前往,雲合和梁媽媽也跟了過去。
等大夫來了後,她發現竟是之前在上京給母親治病的時大夫,忙起身讓開了,請他給母親請脈開藥。
時大夫寫完藥方,她親自送了他出門?,卻見他並未朝進來的大門?方向走,而是匆匆地向著廳上走去,好意?叫住了他,指了指道:“時大夫,出去是往那裡。”
時大夫回了回頭,“多謝薛娘子!隻?是老夫還得去看看陛下的傷,這?事耽誤不得!不和您多話了!”
薛明英也想起了那人的傷,默了默,最終還是跟在他身後,到了西廳。
“怎麼不陪著你母親?”李珣端坐椅間,由著時大夫給他醫治,看向她的視線發著柔光,彷彿在自家廳上見了娶的新婦,怎麼看也看不過來。
“母親那裡已在熬藥了……”她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看了眼時大夫的臉色,正?眉頭緊皺,似十分棘手,心下空了一拍,走過去,站到了他身旁守著。
手很快被人見縫插針握住了。
薛明英垂了垂眸,因怕掙開他會加劇傷勢,忍了下來。
時大夫悄悄看了眼,本?想說什麼,見了那位新帝舒坦眉眼,好似受了燒灼之傷的另有其人般……他嚥下了那些話,換了個?彆的說辭,“薛娘子站著,不如坐在陛下身邊。”
大夫的話,在這?時便是醫囑。
薛明英坐了下來,那人變本?加厲,與她十指相扣,長?指擠入她的指縫間,在外人麵前與她親密無間地合為一體。
他好像對此格外享受。
她咬了咬唇,有點?兒忍不下去,下意識想抽出來。
李珣適時悶哼一聲?,似在忍疼。
薛明英當即停了下來,看向他的傷處,看著時大夫。
“依陛下的傷勢,須得靜養數十日才?能好全,養傷之時,似這?等皮肉疼痛,乃是常事。之後還會落疤。”
薛明英不想再多欠他,稍探過了身追問道:“可有什麼法子能緩解?”
“疼痛倒可通過用藥稍稍減輕些,祛疤的話,恐怕不能,火燒之傷,要想恢複如常,即使華佗在世,也做不到……”時大夫頗為為難。
“果真?時大夫,您是神醫聖手,陛下身體貴重,若是留下數道疤痕……”
“英英,朕不是閨閣女子”,李珣悶笑了聲?,看著她不自覺往自己這?裡傾了一些的身子眸中含了深意?,“便是留疤,也是小事。”
況且,也能時時刻刻提醒她。
再值得不過。
但?等要真正?上藥時,他卻鬆開了她的手,強命她離了此間。
在戰場上他看過那些被灼傷的將士們用藥,因去腐才?能生肌,便須颳去腐肉。每當此時,無論何等堅毅之人,都難免嚎痛不已。
他不願在她麵前露出這?般狼狽之態,將她趕回了她母親身邊。
薛明英出來後卻並未離開。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他泄出的幾聲?忍痛喘息,似是忍得極為艱難,時大夫也在感慨著,“若是旁人受了這?等傷,隻?怕早已嚎叫出聲?,還是陛下剛強堅忍。”
薛明英靠在門?後,望著茫茫夜色,緊緊地攥住了衣裙。
容安被人吩咐出來去查今夜之事時,便看見道纖瘦的身影還未離去,剛要出聲?,便見那人搖了搖頭,讓他閉上了嘴。
人走後,容安轉頭便告訴了主子。
李珣唇角勾了勾,“英英向來最是心軟。”
容安低著頭,倒是想到了那件被剪得七零八落的鳳袍,還有燒了有大半的畫,不敢應答半句。
後又見主子收起了笑,眼中殺意?浮現,淡淡問道,“可讓人去查了?”
“是,奴婢派人到刺史府了t?,還給刑獄、軍中的幾位大人去了口信,要他們攜手並進,最遲後日要給出個?結果。不然,唯他們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