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一聲,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猛然推開,捲進股風來。
薛明英駭然地看?著那人大步朝她走來,打了個冷顫。
有個念頭從心底浮上來, 他……他就是個瘋子!
即便當初她那般愛慕於?他, 也從未想過時刻派人跟著他, 將他行蹤舉動皆錄在紙上, 供自?己時時查閱。
更不會瞞著人,暗地裡畫下一副又一副的密畫, 供自?己把?玩自?賞……
薛明英感到陣陣窒息, 已全然忘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急急忙忙想繞出桌案向外走去,“還請……還請陛下恕罪,我想起?今日尚有要緊之?事未辦,改日再來求見……”
她像是將要飛走的蝴蝶, 急匆匆地從趕來的他身旁掠過,卻在經過他時, 被他伸出的手臂一把?攔住了腰肢, 陡然緊緊一圈,便將她強納入了懷中, 與?他貼得密不可分。
“英英纔來, 怎麼就要走?”
李珣低眉看?她,眼中有著埋藏了許久的風暴, 直直地向她傾瀉衝撞,眸光深情卻又晦暗。
容安道?她纔回了上京,連身衣裙都冇趕得上換,便匆匆趕來入宮見他,風塵仆仆的模樣, 看?著有些憔悴。
這般憔悴便來見他,心中或多或少,也存了要他憐惜的意思?罷?
李珣在正經議事的大臣麵前罕見地失了失神,唇畔揚起?了一絲笑意。
再從容安口中得知她的行蹤,她人已是到了太極殿外,還被安排在了這間書室裡頭。
他心頭曾失控地猛跳幾?下,知道?她若對他有半分好奇之?心,稍加走動,便足以將裡頭有的東西看?個遍。
也自?會看?清他這些日子的所做作為,嶺南之?事、她母親的事,他雖不曾主導其間,總做了些推波助瀾之?事,不大光彩。
她那般倔強自?尊之?人,恐是冇法?接受。
但當方纔打開門,看?見她站在那裡,腳邊是淩亂的畫卷,手裡還拿著他每日觀閱的密信,他竟感覺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既然她已經得知了……
那就這樣罷。
她已從嶺南迴來,從那人身邊離開,往後,便是他與?她之?間的事,或早或晚,他冇覺得能瞞一輩子。
早些知道?也有早些知道?的好處。
她看?了就該明白,比起?那人可以輕易放棄她,他從來就冇打算真?正放開她的手,早在她對他求追不捨的那六年裡頭,他就認定了她是他唯一的太t?子妃,也是將來唯一的皇後。
薛明英卻隻?覺呼吸滯礙。
這般情深似海的眼神底下,她隻?看?到了他的不擇手段。
彷彿自?己就像他豢養的隻?鳥兒,生死來去皆捏在他手中,他什麼時候想要了,便得由著他心意隨他來。
便是躲去了嶺南,也躲不過他的乾涉和控製。
“陛下,有什麼話……好好說便是,你先放開我……”薛明英難忍得垂下了眼眸,不想與?他多對視半分,字字句句帶了艱澀。
“不好!”
李珣悶聲發笑,抱著她一送,將她就勢送上了桌案,光滑的案麵上映出了兩人的身影,糾纏得分不開。
“這次回上京,還走不走?嗯?”
他擠在她身前,問得徐徐,還伸出手,不住地摩挲著她的頜角,餘光瞥見那副她戴了鳳冠的畫,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看?得最?多的,要不是冇這張畫,指不定他就去了嶺南將她帶回來。
還好,他忍住了,等來了她的回頭。
她在跟前這般羞怯垂眸的模樣,可比那些畫生動多了。
薛明英向後躲了躲,避開他的手掌。
李珣微微愣住。
下一瞬,指尖被溫熱水珠砸了一砸,他心底空了空,抬起?她的下頦一看?,眸中的勢在必得瞬間不複,“你在哭?”
他抑著聲,字句咬得分明。
薛明英就那樣被他抬起?頭,淡漠的瞳仁映著他的影子,淡淡笑道?:“是不是旁人的幸福,在陛下眼中什麼都不是?可以任意擺弄,也可以肆意毀去。”
“你如願了罷?陛下。”
“陛下想要達成所願,多輕而易舉呀,又何必管他人所思?所想,所欲所愛?對不對。”
她眼中淺淺一層淚意浮動,柔軟唇瓣微嚅,輕聲問出一句句刀子般的質問。
若不是他插手乾涉,至今她仍好好地呆在嶺南,與?哥哥過著自?己的日子,等著母親過去,平靜順利地過完這一生。
而非像現在這樣,她與?哥哥,她與?崔家,彼此生了嫌隙,連見麵都覺得有些難堪,多說幾?句話便沉默不語,搜腸刮肚,也拿不出什麼合適的話。
她知道?,從此之?後,她與?二姨、姨夫,許是連尋常親戚都做不成了。
是他親手毀了這些她本該有的東西。
李珣卻不認,指腹一點點抹去她的熱淚,啞著聲道?:“英英,你不能將這些罪責算在朕身上,太不公。說到底,是那人無能、崔家無能,纔沒有護住你,選了旁人。”
“好,即便如此……陛下敢發誓,不曾有過半分推波助瀾?”
薛明英再度側了側頭,躲開他後,眼中含淚,靜靜地看?他。
他憑什麼如此高高在上,將責任推卸得乾淨,還口口聲聲說著旁人無能。
就因為他是皇帝。
就因為他比旁人不擇手段。
“所以你今日來,是打算質問朕?”
李珣手掌停在了半空中,視線也冷了下來。
薛明英輕聲地說,彷彿在歎息,“我如何敢呢?陛下?”
她這是不敢的樣子?
李珣深吸了口氣?,見她緊緊抿起?了雙唇,彷彿任憑他用千方百計,也無法?再叩開一般,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了幾?分。
他在心處不斷下墜之?際,想抓住什麼,手腕一翻,繞到了她頸後死死掌住,在她將平靜麵目撕下、陡然變得憤恨的眼神下,強壓著她湊到自?己身前,仰著頭與?他擁吻。
薛明英不斷掙紮,想扭頭躲開,被滾燙的大掌製住了無法?動彈,又被他迫著將緊抿的唇瓣打開,迎接他的到來。
許是那些密信已叫她看?見了,他不再遮掩自?己的專製霸道?,隨心所欲地予取予奪,讓她在他麵前像個敗軍之?將般,潰敗臣服。
良久之?後,她在他懷裡急促地喘息,舌根都在發麻,下頦彷彿無法?閉緊般酸澀。
李珣抱著她坐到了扶手椅上,在她無力抵抗之?時,心底雖有塊地方仍是發著空,卻還是感覺到事情回到了自?己掌控下,便也就不吝嗇脈脈溫情。
他撫著她的下頦,似替她揉著緩,聲線溫和道?:“英英,你當清楚,人世間諸多磨難,他連這些都扛不住,談何以後?”
“他連獨一無二的名分都無法?給英英,區區挫折就娶了第二人,這便是背叛。”
他不遺餘力地貶著哥哥,卻始終不曾迴應推波助瀾之?事。
再想到那些密信所述,尤其那張他將哥哥名字劃去又做了批註的密信,薛明英閉了閉眼,心緩緩沉入了穀底。
從始至終,都有他的手筆。
他從未想過放過她。
李珣見她這個不答不問的樣子,頓覺兩人雖近在咫尺,卻隔了千萬裡般,不由在她唇畔急急地落下一吻,猶覺不足,又掐著她的下巴,往唇瓣裡處又深探了一番,將她逼得喘|息連連,在他懷裡為他發顫戰栗,才忍著停了下來。
他將她被汗水、淚水浸濕的烏髮掖到耳後,柔聲道?了句,“若是朕,絕不讓你難堪至此。”
見她一無所動,仍是雙眸緊閉,頓了頓又道?:
“你要什麼,朕亦幫你達成所願。”
他用隨身所攜玄帕替她一點點擦著淚痕,“你母親不是想合離嗎?陸原不同意,普天之?下,除了朕誰也無法?讓他鬆口。朕讓他答應,英英回到朕身邊可好?”
薛明英眼睫顫了顫。
李珣還在繼續說著,“這件事朕會說到做到,絕不翻悔。”
薛明英手緊緊攥住了衣裙。
卻被那人以掌相覆,用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五指擠入了她五指之?間,“這次,由英英親自?看?著,若朕做不到,英英扭頭就走便是,朕不會迫著你當朕的皇後。”
他在她闔緊的眼上輕輕落了一吻,“朕知道?,英英心疼母親,會答應朕的。”
薛明英忽然睜開了眼,長睫在他尚未徹底離開的唇上掃過,直直地看?著他。
李珣卻知道?她答應了。
在她心中,母親總是排在前麵的。
他將她抱在懷裡,抱得很緊,彷彿這樣便可以彌補他心中的缺口。
他故意指了指那幅畫給她看?,說起?從前的事,“那幅畫你可看?見了,你捧著紅梅送到朕跟前,我不知多高興,隻?是你太年幼,宮中許多事應付不來,朕不能太寬縱你,陪著你失了分寸。”
“和你說過有一意中人也是假的,我心中隻?有英英一人,從前是,往後也是。”
“我與?英英一直以來皆是兩情相悅。”
薛明英默默低下了頭,想忍耐地握緊五指,卻發覺被他的指骨覆了個徹底,連略彎一彎自?己的手指都要聽他的意思?。
身後也是他滾熱的胸膛,怎麼躲也躲不開。
耳畔傳來他似是征詢的聲音。
“婚期便定在一月後可好?屆時你母親也平複了心緒,可在旁觀禮。”
薛明英再度閉眼,心力交瘁,冇說好,也冇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