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日頭毒辣。
陳硯舟背著黃蓉,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黃土路上。
這丫頭看著身量纖細,輕得像隻貓,可真背起來走了十幾裡地,那也是實打實的百十來斤肉。
關鍵是這“貨物”還不老實。
耳邊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呼嚕聲,偶爾還伴隨著幾聲含糊不清的夢囈。
陳硯舟隻覺得脖頸處濕漉漉的,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這丫頭的哈喇子流了他一脖子。
“心真大。”
陳硯舟顛了顛背上的人,無奈地搖搖頭。
旺財吐著舌頭跟在一旁,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自家主人。
陳硯舟沒理會這條傻狗,一邊趕路,腦子裡一邊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線。
原著裡楊過斷臂後,是在襄陽城外的深山中偶遇神鵰,繼而被帶入劍塚。
那地方有個顯著的特徵——這神鵰每日都要拉著楊過去山洪中練劍,後來更是去海邊利用潮汐之力修鍊內功。
襄陽地處內陸,哪來的海?
陳硯舟眉頭微皺,既然不是海,那便是江河湖泊。
襄陽城外最大的水係便是漢水,楊過那所謂的“潮汐”,極有可能是漢水汛期時的激流,或者是某處特殊地形形成的暗湧。
隻要沿著漢水往深山裡鑽,找那種水流湍急、人跡罕至的峭壁懸崖,多半就能找到。
日頭西斜,原本燥熱的空氣漸漸透出一絲涼意。
陳硯舟背著黃蓉帶著旺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有路邊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孤零零地立著,半扇門闆斜掛在框上,在風中吱呀作響。
“今晚就這兒了。”
陳硯舟走進廟裡,找了塊稍微乾淨點的乾草堆,身子一矮,反手將背上的人丟了下去。
“撲通。”
黃蓉被這一摔,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翻個身,咂吧兩下嘴,竟然還要接著睡。
這一路顛簸,她是真把陳硯舟的後背當成搖籃了。
陳硯舟看得好笑,伸手捏住她那沾著灰的小鼻子,左右晃了晃:“醒醒,天黑了,該起來幹活了。”
“唔……”
黃蓉呼吸不暢,眉頭緊鎖,猛地睜開眼,眼神迷離,顯然還沒回過神來身在何處。
她獃滯了兩秒,視線聚焦在陳硯舟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原本迷糊的眼神瞬間清醒,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雙手護胸:“你……我們要到了?”
“早著呢。”陳硯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膀,“這荒郊野嶺的,哪那麼快。”
黃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肚子極其配合地發出“咕嚕”一聲巨響。
她小臉一紅,但這會兒也顧不上矜持,理直氣壯地伸出手:“飯呢?你不是帶了乾糧嗎?我要吃八寶鴨,實在不行叫花雞也湊合。”
陳硯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隨手扔了過去。
“接著。”
黃蓉眼睛一亮,慌忙接住,滿懷期待地開啟油紙。
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了。
油紙裡躺著的,既不是流油的鴨子,也不是噴香的雞,而是一張硬得能當盾牌使的死麵餅子。
這餅看著就有些年頭了,表麵乾裂,色澤灰暗,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若是用力扔出去,砸死一條狗估計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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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讓我吃這個?”
黃蓉捏著那塊餅,嫌棄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這東西能吃?你是想硌掉我的牙,好省下飯錢嗎?”
“有的吃就不錯了。”
陳硯舟沒搭理她的抱怨,轉身在周圍撿了些枯枝敗葉回來,在廟中央熟練地架起火堆,“這餅耐餓,頂飽。咱們是出來辦事的,不是去臨安府遊山玩水的。”
“我不吃!”
黃蓉把餅往乾草堆上一扔,賭氣道,“我又不是你的苦力,憑什麼要吃這種豬食?”
“不吃?”
陳硯舟也不勸,自顧自地掏出火摺子吹亮,引燃了枯枝。火苗竄起,驅散了廟裡的陰冷。
“不吃就餓著。反正這荒郊野嶺的,也沒別的東西。哦對了,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外頭有幾株野菜,你要是覺得這餅配不上你的身份,可以去挖點草根啃啃,那個新鮮。”
說完,他撿起那塊被黃蓉扔掉的餅,拍了拍上麵的草屑,放到火邊烤了起來。
沒一會兒,麵餅被火烤得焦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麥香。
雖然算不上什麼美味,但在飢腸轆轆的人鼻子裡,這味道有著緻命的吸引力。
黃蓉縮在角落裡,看著陳硯舟慢條斯理地掰下一塊餅,塞進嘴裡細細咀嚼,喉嚨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她是真餓了,中午那頓飯雖然豐盛,但也就是填了個底,今天又睡了一路,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
黃蓉來到他身旁坐下,忍不住開口,“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神神秘秘的。”
陳硯舟嚥下嘴裡的餅,拿起水囊灌了一口,目光透過破爛的窗欞望向遠處漆黑的山巒。
“帶你去找個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黃蓉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
她雖然不信,但心裡卻被勾起了一絲好奇,難道他真的知道世外桃源?
正想著,一塊烤得熱乎乎的餅子突然飛了過來,正好落在她懷裡。
“愛吃不吃,餓死了我可沒錢給你買棺材。”
陳硯舟頭也不回,繼續對著火堆啃著手裡剩下的半塊餅。
黃蓉捧著那塊有些燙手的餅,看著陳硯舟的背影,心裡那種被綁架的怨氣莫名消散了幾分。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硬,真硬。
跟石頭一樣。
“哼,難吃死了。”
黃蓉嘴硬地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像隻護食的小倉鼠,抱著那塊比她臉還大的餅子,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火光跳動,映照著兩人的臉龐。
陳硯舟吃完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躺了下來。
按照腳程來算,再有三四日便能抵達漢水邊,隻要沿著漢水就一定能找到劍塚,一想到能吃到蛇膽,學到獨孤九劍,就很是興奮。
晃了晃腿,餘光瞧見黃蓉還在啃餅,便出聲提醒道。
“趕緊吃,吃完睡覺,明天還得趕路,要是再讓我揹你,我就按一裡地一兩銀子收費。”
“財迷!”
黃蓉狠狠咬了一口餅,彷彿咬的是陳硯舟的錢袋子。
陳硯舟沒有理會,摸了摸身旁的旺財,便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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