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的銀魚,肉質細嫩,入口即化,尤其是配上君山特有的雲霧茶清蒸,那滋味,鮮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陳硯舟麵前堆了一堆魚骨頭,肚子撐得圓滾滾的,毫無形象地癱在椅子上打飽嗝。
“舒坦。”他眯著眼,像隻曬足了太陽的懶貓。
魯有腳放下酒杯,看著這師徒倆的吃相,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正色道:“幫主,既然大會已定,各項事宜也都分派下去了,咱們明日便動身回襄陽吧。義運司那邊剛起步,離不得人。”
陳硯舟點點頭,正要附和,卻見洪七公手裡捏著根魚刺剔牙,漫不經心地說道:“嗯,你們回吧。”
“啊?”陳硯舟動作一頓,猛地坐直身子,“老頭,你不回?”
“回什麼回?”洪七公斜了他一眼,把魚刺一彈,“老叫花子還有正事要辦。”
“正事?”陳硯舟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自家師父,那眼神跟防賊似的,“您老能有什麼正事?該不會是聽說嶺南的荔枝熟了,或者是皇宮裡的禦廚又研究出什麼新菜式了吧?”
被戳中心事,洪七公老臉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放屁!我是那種隻知道吃的人嗎?我是去……去探查金人的動向!對,探查敵情!如今邊關不穩,身為丐幫幫主,豈能坐視不理?”
“哦——探查敵情啊。”陳硯舟拉長了尾音,一臉“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那您這一去,是不是還得順道經過蘇杭,吃兩口西湖醋魚?再繞道廣東,嘗嘗那邊的燒鵝?”
“臭小子,怎麼跟你師父說話呢!”洪七公舉起筷子作勢要打,見陳硯舟縮著脖子嘿嘿直笑,又無奈地放下了手。
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行了,別在那陰陽怪氣的。老叫花子閑雲野鶴慣了,受不得拘束。這次要不是為了給你這小兔崽子撐場麵,我才懶得來開這什麼勞什子大會。”
說著,他從懷裡摸出那根碧綠的打狗棒,在手裡轉了兩圈,神色忽然變得有幾分認真。
“不過你放心,等你把那《混天功》和《百納歸元功》徹底融會貫通,老叫花子自然會回來。”
陳硯舟撇撇嘴:“畫大餅誰不會啊。您這一走,指不定又是三年五載,到時候我都長大了。”
“嘿!你這小子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是吧?”洪七公氣樂了,眼珠子一轉,誘惑道,“這樣,等我這次回來,教你一套真本事。”
“什麼本事?”陳硯舟興緻缺缺,“降龍十八掌?那玩意兒太剛猛,我現在這小身闆練了也是白練。”
“不是降龍十八掌。”洪七公神秘一笑,身子前傾,故作玄虛道,“是逍遙遊。”
“逍遙遊?”陳硯舟眼睛瞬間亮了。
熟讀原著的他自然知道這門功夫。
這是洪七公少年時所創,共有六六三十六招,並非單純的掌法,而是一套融合了身法、步法與掌法的上乘武學。
最關鍵的是,這功夫講究的是輕靈飄逸,身法詭異莫測,打不過還能跑,簡直就是為他這種目前內力尚淺、主打“保命第一”的人量身定做的!
“真教?”陳硯舟嚥了口唾沫,剛才那副慵懶勁兒瞬間沒了。
“廢話,老叫花子一口唾沫一個釘,豈會有假?”洪七公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成交!”陳硯舟一拍大腿,當即端起酒杯,“師父,這杯酒徒兒敬您!您老人家放心去‘探查敵情’,襄陽那邊有我和魯爺爺盯著,出不了亂子。您在外麵吃好喝好……哦不,是查好探好,早去早回!”
洪七公笑罵一句“小滑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陳硯舟迷迷糊糊地醒來,伸手往旁邊一摸,被窩早涼了。
“果然跑了。”他嘟囔了一句,也不意外。
自家這師父就是屬風的,來無影去無蹤,能老老實實待這幾天已是難得。
簡單的洗漱過後,陳硯舟背上行囊,跟著魯有腳踏上了回程。
來時是為了趕場子,一路風塵僕僕,回去時倒是從容了許多。
馬車在官道上晃晃悠悠,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陳硯舟盤腿坐在車廂裡,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傷寒雜病論》。
“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
“麻黃湯治傷寒,桂枝湯治中風……”陳硯舟嘴裡念念有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魯有腳騎馬跟在車旁,聽著車廂裡傳來的背書聲,眼中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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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聰明也就罷了,還這般用功。”魯有腳感慨道,“將來成就,怕是不在幫主之下。”
陳硯舟自然聽不到魯有腳的誇讚,他此刻正沉浸在藥理的世界中。
他很清楚,在這個亂世,光有武功是不夠的。
武功殺人,醫術救人,更重要的是,醫術能讓他更瞭解人體的構造,這對修鍊內功、打通經脈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而且,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時候?學會了醫術,那就是多了一條命。
一連數日,陳硯舟除了吃飯睡覺和必要的練功,其餘時間全都泡在了醫書裡。
當馬車終於駛入襄陽地界時,那本厚厚的《傷寒雜病論》,連同廖郎中給的《百草經》殘卷,已經被他一字不落地刻在了腦子裡。
……
襄陽城,依舊喧囂。
剛進城門,一股混雜著煙火氣、汗味和食物香氣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回來了!”陳硯舟掀開車簾,看著那熙熙攘攘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氣,“還是這人味兒聞著踏實。”
他在君山待了幾天,雖然風景不錯,但哪有這襄陽城裡的繁華讓人心安?
“魯爺爺,您先回分舵安排事務,我去城裡溜達溜達,順道去看看徐爺爺。”陳硯舟跳下馬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魯有腳知道這小子在馬車上憋壞了,也沒攔著,隻是叮囑道:“別玩太晚,晚上記得回分舵吃飯。”
“曉得啦!”陳硯舟揮揮手,一頭鑽進了人群。
他先是直奔那家熟悉的燒餅鋪,買了兩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一邊啃得滿嘴掉渣,一邊往城南走去。
路過“義運司”在襄陽的總號時,他特意停下腳步看了看。
隻見門口車水馬龍,進進出出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身穿青色短打的丐幫弟子正在往大車上搬運貨物,一個個幹勁十足。
陳硯舟滿意地點點頭,沒多做停留,繼續往南走。
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弄,那間熟悉的破敗小院出現在眼前。
院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咳嗽聲。
陳硯舟眉頭微皺,推門而入。
“徐爺爺!”
院子裡,徐老頭正坐在一張斷了腿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卷書,身旁的小幾上放著一碗黑乎乎的葯湯。
聽到聲音,徐老頭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掙紮著想要起身。
“硯舟?你回來了?”
陳硯舟連忙上前幾步,按住老人的肩膀:“您老坐著別動。這怎麼幾日不見,咳嗽又重了?”
徐老頭擺擺手,笑道:“老毛病了,一到換季就犯。倒是你,這一趟去君山,可還順利?”
“順利得很。”陳硯舟拉過一個小馬紮坐在旁邊,把手裡剩下的一個燒餅遞過去,“喏,給您帶的,還熱乎著呢。”
徐老頭接過燒餅,卻沒急著吃,而是上下打量著陳硯舟,眼中滿是慈愛:“走的時候,魯長老派人跟我知會了一聲。我就算著日子,想你也該回來了。”
“那是,我這不一回來就來看您了嗎?”陳硯舟嘿嘿一笑。
“少貧嘴。”徐老頭笑著虛點了他一下,“我且問你,走之前廖郎中給你的那本《傷寒雜病論》,你背得如何了?”
陳硯舟聞言,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您老就放心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滾瓜爛熟,倒背如流。”
“哦?”徐老頭有些驚訝,“那可是晦澀難懂的古籍,這才短短幾日,你當真全都記下了?”
他雖然知道陳硯舟聰慧,但這醫書不同於尋常文章,裡麵全是生僻的藥名和複雜的病理,若是沒有名師指點,光是讀通順都難。
“既如此,若是明日沒能通過廖郎中的考驗,可別求著我幫你求情啊!”
陳硯舟笑著擺了擺手,講道。
“徐爺爺,大可放心,保證讓廖郎中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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