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聽得洪七公這般叫屈,摸了摸鼻子,腆著臉湊上前去,笑嘻嘻地喚了一聲:「師父,您老人家受苦了。」
洪七公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無名業火,此刻見這罪魁禍首不僅毫無愧色,還敢在自己麵前嬉皮笑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下一秒,洪七公抬起一腳,帶著幾分呼嘯的風聲,不偏不倚,正中陳硯舟的屁股。
「哎喲!」陳硯舟順勢往前踉蹌了兩步。
說罷,洪七公看了眼黃藥師,縮了縮脖子,咕噥道:「你小子自己惹的禍,自己兜著去,老叫花可不管了!」
陳硯舟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轉過身,直麵負手而立、麵沉如水的黃藥師。
陳硯舟笑著走到黃蓉身旁,竟是毫無顧忌地伸出猿臂,自然而然地攬住了黃蓉的香肩。
陳硯舟迎著黃藥師的目光,朗聲說道:「黃前輩息怒。晚輩與蓉兒在江湖上相識相知,歷經生死,早已是兩情相悅、互相喜歡。此事確是晚輩孟浪,未能及早登門拜訪前輩,但晚輩對蓉兒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鑑,日月為證。」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坦坦蕩蕩。
然而,落在黃藥師耳中,卻無異於火上澆油。
黃藥師孤傲一生,視世俗禮法如無物,但他對這個亡妻留下的唯一骨血卻是愛如珍寶,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如今見自己辛辛苦苦養了十五年的水靈白菜,竟當著自己的麵,被這野小子肆無忌憚地摟在懷裡,那畫麵簡直比用刀子剜他的心還要難受。
黃藥師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陳硯舟那隻搭在女兒肩頭的手,手中那支碧玉洞簫被他捏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刻便要折斷。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那股邪火直衝頂門,終於按捺不住,厲聲喝道:「混帳東西!還不快拿開你的狗爪子!」
這一聲斷喝,黃藥師暗中催動了內力。
猶如平地裡炸開一記悶雷,棚內的楊鐵心與穆念慈隻覺耳膜一陣刺痛,胸口氣血翻湧,險些跌倒在地,心中更是駭然到了極點。
陳硯舟被這準嶽父的一聲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當下他隻能幹笑兩聲,訕訕地將手從黃蓉肩頭收了回來,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一旁原本趴在桌案底下啃食肉骨頭的黑狗旺財,聽見黃藥師的怒喝,嘴裡的骨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委屈至極的嗚咽,竟是極其人性化地將兩隻前爪死死藏在了圓滾滾的肚子底下,把碩大的狗頭埋在兩腿之間,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那青袍怪人一怒之下,把自己的真狗爪子給剁了。
然而,陳硯舟退讓了,黃蓉卻是不依了。
她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敢愛敢恨的性子,自幼被黃藥師嬌縱慣了,此刻麵對黃藥師自然絲毫不懼。
「哼!」黃蓉嬌哼一聲,柳眉倒豎。
她不僅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伸出那欺霜賽雪的纖纖玉手,一把抓住了陳硯舟剛剛垂在身側的大手。
陳硯舟微微一愣,還未及反應,便覺一股柔韌的力道牽引著自己的手掌,下一瞬,黃蓉竟是強行拉著他的手,徑直按在了自己那盈盈一握的纖腰之上。
陳硯舟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心中暗叫一聲要命。
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掌,唯恐這等親昵之舉再激怒了黃藥師,卻被黃蓉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死死按住。
黃蓉揚起那張清麗絕俗的小臉,毫無懼色地迎上黃藥師那幾欲噴火的目光,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爹爹!你憑什麼凶他?憑什麼不讓他碰我?」
她頓了頓,胸口微微起伏,眸子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和哥哥是真心相愛的!我們早已在桃花島上私定終身,生米煮成了熟飯。這輩子,蓉兒非他不嫁!便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塊兒!」
此言一出,整個茶棚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而黃藥師,在聽到那句「死也要在一起」時,整個人如遭雷擊。他那張清臒的麵容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額角青筋暴起,握著玉簫的手骨節泛白,渾身竟是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目眥欲裂,死死盯著陳硯舟那隻貼在女兒腰間的手,那眼神,彷彿要將陳硯舟千刀萬剮、生吞活剝了一般。
陳硯舟被這準嶽父盯得後脊猛地竄起一股涼意,那股涼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他隻覺如芒在背,悄悄往黃蓉身邊縮了縮,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苦笑道:「蓉兒,你爹這眼神……好像更生氣了。你確定你剛才那番話,不是在給我拉仇恨?」
黃蓉聞言,眨巴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俏臉上滿是茫然之色。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陳硯舟,疑惑地問道:「哥哥,什麼是……拉仇恨?」
陳硯舟看著這古靈精怪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天真嬌憨的少女,再看看對麵那已經處於暴走邊緣、隨時可能拔簫殺人的東邪黃藥師,一時之間,竟是無言以對。
他沉默了半晌,隻得在心中暗自嘆息,這老丈人的關,怕是不好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