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那店小二便用紅漆木盤端著酒菜快步走了過來。
一盤清蒸白魚,一碟醬紅透亮的鹵豬蹄,外加兩樣時令鮮蔬,雖比不得臨安府大酒樓裡的精緻,倒也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二位客官,您的酒菜齊了!這白魚是今早剛從鎮外清水河裡網上來的,鮮得很,您二位慢用!」店小二一邊麻利地將菜碟擺上桌,一邊殷勤地招呼著。
陳硯舟微微頷首,隨手拿起桌上的竹筷遞給黃蓉,轉頭對那店小二吩咐道:「小二哥,你去後廚幫我們備上五斤上好的熟牛肉,再烙十幾張大餅,用油紙包嚴實了,另外,把水囊也給我們打滿清水。」
那店小二聽得這話,正要擦桌子的手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試探著問道:「客官,您二位這是……吃完就要趕路?不住店了?」
「不錯,我們有要事在身,需得連夜趕路。」陳硯舟端起粗瓷酒碗,淺淺抿了一口溫酒,神色平淡地答道。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超讚 】
店小二一聽,頓時急了,連連擺手道:「哎喲我的客官誒!您可千萬使不得!您是外鄉人,不知道這其中的兇險。若是青天白日的,您二位騎著快馬趕路也就罷了,可這眼瞅著太陽就要落山了,出了咱們這鎮子往南,那可就是閻王爺的戲台子了!」
黃蓉正夾起一塊魚肉細細剔刺,聞言秀眉微挑,饒有興致地問道:「怎麼?難不成這鎮外還有吃人的妖怪?」
「女俠,妖怪倒是沒有,可有比妖怪還狠的活閻王啊!」店小二壓低了嗓門,湊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說道,「出了鎮子往南三十裡,有個地界叫『老鴉口』,地勢險峻得很。最近那兒新聚攏了一夥流寇,領頭的號稱『過山風』,手底下少說也有二三百號人。這幫人可不管什麼江湖規矩,專挑過往的客商下手,可謂是殺人越貨,無惡不作啊!」
說到此處,店小二直起身子,拍了拍胸脯,好心建議道:「二位若是信得過小的,不如就在小店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正好有咱們『義運司』的一支商隊要南下發往常德府。您二位隻管跟在商隊後頭,那些義運司的好漢們打著『義』字大旗,沿途的山匪流寇哪個敢不給麵子?最要緊的是,義運司行事仗義,護佑過往百姓那是分文不取,安全得很吶!」
「多謝小二哥好意。」陳硯舟放下酒碗,溫言婉拒道,「隻是我們確有急事,耽擱不得。你且去準備乾糧吧,若是銀錢不夠,我再補給你便是。」
那店小二見陳硯舟心意已決,知道江湖中人多有脾氣倔強之輩,當下也不好再勸,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唉,既然客官執意要走,小的這就去後廚給您備乾糧。您二位路上可千萬當心吶!」
說罷,搖著頭轉身離去。
待小二走遠,黃蓉將剔好刺的魚肉夾到陳硯舟的碗裡,壓低聲音嬌笑道:「哥哥,你這幫主當得可是真得民心,連這客棧跑堂的都處處維護你們丐幫的聲譽呢。」
陳硯舟就著她的筷子將魚肉吃下,輕笑道:「快些吃吧,吃飽了咱們還要趕路。」
兩人用過飯菜,店小二已將包好的熟牛肉和大餅,連同灌滿清水的水囊一併送了過來。
陳硯舟留下一塊碎銀結了帳,又多給了小二幾十文銅錢算是賞錢,隨後便牽著黑馬,帶著黃蓉與旺財,趁著暮色未濃,徑直出了小鎮,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出了小鎮,周遭的景緻便瞬間荒涼了下來。
秋風蕭瑟,捲起官道上的枯黃落葉,兩旁的山林在漸暗的天色下顯得影影綽綽,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黃蓉側身坐在馬鞍上,陳硯舟則牽著韁繩,走在馬頭一側,那黑馬步履平穩,旺財則搖著尾巴在前方歡快地探路。
兩人一連走了數個時辰,天際的最後一抹晚霞也已被夜幕吞噬,一輪彎月悄然爬上枝頭,將清冷的銀輝灑在崎嶇的山道上。
這一路行來,除了偶爾驚起的夜鳥,竟是出奇的平靜,別說是殺人不眨眼的流寇,便是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
黃蓉坐在馬背上,身子隨著馬步微微搖晃,百無聊賴地把玩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青絲。她環顧四周靜謐的密林,忍不住嘟囔道:「哥哥,咱們都走了這麼久了,怎麼一個山匪都沒瞧見?那店小二莫不是在故意唬咱們?」
陳硯舟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馬背上那嬌俏的人兒,啞然失笑道:「你這丫頭,旁人躲山匪都來不及,你倒好,反倒盼著他們來劫道不成?」
黃蓉輕哼一聲,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傲嬌道:「我這不是想大展拳腳嘛!自從練了那《九陰真經》上的武功,除了在桃花島上和你過招,還沒真刀真槍地跟外人打過呢。本想著今晚能拿那些不長眼的流寇練練手,誰知他們竟這般膽小如鼠。」
陳硯舟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在馬脖子上輕輕撫了撫,耐心地解釋道:「蓉兒,這江湖上的山匪綠林,可不是戲文裡唱的那般,隻知道蒙著臉跳出來大喊『此山是我開』的莽漢。他們也是爹生娘養的,做這掉腦袋的買賣,自然也懂得趨吉避凶。」
「哦?此話怎講?」黃蓉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馬鞍上,一雙妙目好奇地盯著陳硯舟。
陳硯舟迎著月光,緩聲分析道:「綠林道上有句黑話,叫『風緊扯呼,點子紮手』。這些山匪若要攔路劫財,必然會事先派出『暗樁』在沿途的茶棚、客棧裡踩盤子。大部分山匪通常是看人下菜碟,專挑那些老弱婦孺或是護衛不力的商賈下手。」
他頓了頓,指了指身旁的黑馬和前方的旺財,繼續道:「你瞧瞧咱們,這匹黑馬乃是千金難求的良駒,旺財骨骼粗壯、眼神機警,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土狗。
更何況,你我二人雖未佩戴重型兵刃,但行走間氣度從容,絲毫不顯慌亂,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江湖,遠遠瞧上一眼,便知咱們是身懷絕技的『硬點子』。尤其是那些剛剛聚集起來的流寇,根基未穩,行事自然不敢太過猖獗,哪敢輕易來觸咱們的黴頭?」
黃蓉聽得連連點頭,倒是頗有幾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