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眾人便吃飽喝足。
瑛姑目光掃過麵前的陳硯舟與黃蓉,正色道:“你們且聽好,通絡篇的心法口訣。”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剔牙的洪七公耳朵微微動了動,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一點點地往這邊蹭了過來。
瑛姑正欲開口,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陳硯舟身後的陰影處。
陳硯舟與黃蓉察覺異樣,順著瑛姑的視線回頭望去。
隻見洪七公此時正半眯著眼,身子前傾,那姿態雖看似隨意,可那一雙耳朵豎得比旺財還要直幾分,顯然是早已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
此刻被三人六道目光齊齊鎖住,老叫花子動作一僵,臉上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尷尬。
“咳咳……”
洪七公乾咳兩聲,掩飾性地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打了個哈哈道:“看什麼看?老叫花我就是覺得這邊火暖和些,挪挪窩,挪挪窩而已。你們繼續,不用在意我。”
陳硯舟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師父,揶揄道:“師父,您老人家若是想聽,直說便是,何必這般遮遮掩掩?咱們師徒之間,還講究個甚麼見外?”
“呸!”洪七公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誰想聽了?那大理段氏的一陽指雖有些門道,但我丐幫的降龍十八掌難道就差了?老叫花我不稀罕!”
他說得義正言辭,若非那雙眼珠子還在往瑛姑那邊亂瞟,隻怕連黃蓉都要信了幾分。
陳硯舟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如此,師父果然高風亮節。既如此,師父還是好好修煉也九陽神功吧。”
洪七公神色彆扭,講道:“不著急,我歇一會兒。”
陳硯舟看著洪七公,語重心長地道:“還歇啊?就你這點實力,還不知道勤加修煉,萬一你出去,被人欺負了,豈不是丟了我的臉嗎?”
“什……什麼?”
洪七公瞪大了雙眼,指著自己的鼻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堂堂九指神丐,五絕之一,竟被自家徒弟嫌棄實力低微?還說帶出去丟人?
“臭小子!”洪七公氣得鬍子亂顫,“咱們到底誰是師父?誰是徒弟?有你這麼跟師父說話的嗎?”
陳硯舟卻是一臉無辜,攤了攤手問道:“師父,難不成你九陽神功練成了?”
“你——!”
洪七公氣結,張了張嘴,卻發現竟無言以對。
“師父啊,我這都是為了你好,要不是我從小看著你長大,我都不樂意說你……”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洪七公深吸口氣,連忙抬手,臉上擠出一抹笑容,打斷道:“我練,我這就去練。”
說著,他冷哼一聲,揹著手,大步流星地走到數丈開外,盤膝坐下,擺出一副“老子要閉關”的架勢,隻是那耳朵,依舊微微向著這邊偏著。
黃蓉看著這一老一少鬥嘴,忍不住掩唇輕笑。
陳硯舟收回目光,看向瑛姑,拱手道:“前輩,讓您見笑了。請繼續吧。”
瑛姑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微微頷首,緩緩開口唸道:
“肺脈方收,陽明繼行,陰陽交替,周流複始,雙經既濟,指透青銅。”
瑛姑頓了頓,繼續解釋道:“這幾句乃是一陽指‘通絡篇’的總綱。所謂‘肺脈方收’,是指真氣由手太陰肺經回收丹田,積蓄勢能;‘陽明繼行’,則是引氣入手陽明大腸經,以陽氣衝開指端諸穴。如此陰陽交替,周流不息,方能做到‘雙經既濟’,將一身內力凝於指尖一點。”
“若能參透此篇,修煉者指力可達一丈開外,能隔空封閉對手周身要穴,指風過處,已有破空之聲。若是資質尚可,數年苦修,便可將一陽指修煉至四品境界,屆時點穴製敵,不過在反掌之間。”
陳硯舟聽得入神,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想要運轉一番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灰撲撲的身影。
隻見原本在一旁修煉的洪七公,不知何時竟已像隻大壁虎般,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麵遊了過來。
此刻,老叫花子正蹲在離三人不過三尺的地方,伸長了脖子,聽得如癡如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孩童般求知若渴的光芒,哪裡還有半分方纔那“不稀罕”的傲嬌模樣?
陳硯舟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家師父,一言不發。
洪七公正思索著,忽然察覺一道淩厲目光,下意識地抬頭,正對上陳硯舟那雙眸子。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呃……”
洪七公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訕訕道:“那個……為師就是……就是覺得那邊的風有點大,吹得腦仁疼,我……我就過來聽聽,隨便聽聽,這就去修煉,這就去……”
說著,他作勢欲起,屁股卻像生了根似的,死活不肯挪動半分。
瑛姑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好笑。
“洪前輩。”
瑛姑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尷尬,“您為了救我,不惜損耗自身真氣,這份恩情,瑛姑銘記於心。這一陽指雖是大理段氏的不傳之秘,但如今段皇爺早已不問世事,我不過是個被逐出宮門的廢人,也冇那麼多規矩可講。”
她頓了頓,目光誠摯地看著洪七公:“您若想聽,自然可以。這一陽指法門精妙,若能得洪幫主這般宗師級人物參研,或許能彆開生麵,也未可知。”
洪七公聞言,身形猛地一頓,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當真?”
他連忙轉身,一張老臉笑成了菊花,搓著手道:“哎呀呀,這……這多不好意思。既然瑛姑妹子都這麼說了,那老叫花我也就不矯情了。嘿嘿,其實我也不是想學,主要是想幫你們參詳參詳,免得你們練岔了氣。”
話音未落,他已是一個箭步竄了過來,一屁股坐在陳硯舟身旁,動作之快,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扭捏。
“來來來,你剛纔那句‘雙經既濟’後麵是什麼?再給老叫花說道說道。”洪七公盤著腿,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黃蓉依偎在陳硯舟身側,看著洪七公這般模樣,笑道。
“你們這師徒二人,當真有趣,當徒弟的居然教訓起了師父。”
陳硯舟聞言,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講道。
“誰讓他那麼不省心呢。”
說著,他還有模有樣的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