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聞言,笑道:「冇事的。」
話落,陳硯舟根本不給洪七公拒絕的機會,快步繞至洪七公身後。
他雙掌齊出,不輕不重地抵在洪七公背心「靈台」、「至陽」兩穴之上。
「哎,你這……」洪七公剛欲掙紮,忽覺兩股溫熱醇厚的氣流,順著背心穴道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股內力剛一入體,洪七公心頭便是猛地一震。
這小子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修煉的乃是百納功,走的是至剛至陽的路子。
可此刻鑽入經脈的這股真氣,雖依舊浩大剛猛,卻在至陽之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綿密柔韌,仿若初升旭日下的春水,又似嚴冬裡的一盆炭火,暖意融融,卻無半點燥烈之氣。
洪七公心中暗自稱奇。
而此刻,陳硯舟心念轉動間,九陽真氣如長江大河般滾滾而出,迅速包裹住洪七公經脈中那幾處淤塞的鬱結。
那原本如附骨之疽般頑固的鐵掌勁力,一遇這煌煌純陽之氣,竟如殘雪遇驕陽,頃刻間冰消瓦解。
洪七公隻覺渾身十萬八千個毛孔似乎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整個人好似泡在溫熱的藥泉之中,舒服得隻想哼哼出聲。
隨著時間推移,不僅是新受的內傷儘數痊癒,就連他早年間行走江湖落下的幾處陳年暗疾,竟也在那股內力的滋養下,慢慢癒合。
最為重要的是,丹田內的內力,此刻運轉起來竟比之前還要順暢幾分。
不多時,陳硯舟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功撤掌。
「好了。」
陳硯舟長身而起,拍了拍手,神色輕鬆。
洪七公意猶未儘地睜開雙眼,脫口而出:「這就……結束了?」
陳硯舟看了他一眼,冇好氣道:「怎麼?師父您還想怎麼樣?」
洪七公笑著搖了搖頭,伸展雙臂,旋即,深吸一口氣,頓覺胸臆舒暢,那一身沉珂儘去的感覺,簡直讓他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不止。
「好小子!」洪七公重重地拍了拍陳硯舟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讚嘆,壓低聲音道,「你這內功到底是何路數?剛柔並濟,浩然博大,竟比我那百納功還要精妙幾分!」
陳硯舟神秘一笑,正欲開口,忽聽得院中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呃……」
聲音沙啞悽厲,透著濃濃的痛楚與虛弱。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那被扔在草垛旁、早已被遺忘多時的裘千仞,此刻正悠悠轉醒。
洪七公眉頭微挑,眯著眼打量那團蜷縮的人影,疑惑道:「硯舟,你把誰帶回來了?聽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說著,洪七公好奇心起,抬步便湊了過去。
此時裘千仞髮髻散亂,滿臉血汙泥垢,身上那件原本華貴的錦袍更是破敗不堪,活脫脫像個剛從難民堆裡爬出來的老乞丐,哪裡還有半點鐵掌水上漂的宗師風範。
洪七公湊近幾步,正要細看,忽覺身後颳起一陣陰冷的寒風。
「裘——千——仞——!」
這一聲厲喝,彷彿是從九幽地獄中爬出的厲鬼所發,帶著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怨毒,在這莊內顯得格外悽厲刺耳。
洪七公被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錯愕地回頭,隻見原本還麵色溫和的婦人,此刻竟如變了個人一般。
瑛姑麵容扭曲,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地上的裘千仞,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飲其血。
她右手猛地探向腰間,寒光一閃,一柄鋒利的短刃已然出鞘。
「惡賊!拿命來!」
瑛姑嘶吼著,根本不顧自身大病初癒的身子,如瘋虎般合身撲上,手中的短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淒冷的寒芒,直刺裘千仞的心窩。
地上的裘千仞剛從劇痛中緩過神來,一睜眼便瞧見一張猙獰如鬼的麵孔向自己撲來,那明晃晃的刀尖離自己不過尺許。
「啊!別殺我!」
昔日威震江湖的鐵掌幫幫主,此刻已被陳硯舟封住了內力,扭斷了左手,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麵對這索命的一刀,他嚇得肝膽俱裂,本能地想要施展輕功逃竄,可大腿被洞穿,身子隻在泥地裡徒勞地蠕動了幾下,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嚎。
洪七公見狀,雖不知其中究竟,但也不願見瑛姑在盛怒之下殺人,正欲出手阻攔,卻被陳硯舟攔下。
洪七公微微一怔,側頭看向自家徒弟,皺眉低聲道。
「硯舟,你這是為何?這裘千仞雖該死,卻也牽扯到鐵掌幫數千幫眾的去向,留下活口或許更有用處。」
陳硯舟緩緩搖頭,講道。
「二十年前,裘千仞潛入大理皇宮,為了損耗段皇爺的功力,對著繈褓中的幼童打成重傷,最後孩子哀嚎三日三夜,最終氣絕身亡。」
洪七公聞言,臉上露出一抹難以置信。
「大理皇宮……重傷幼子……」
二十年前,江湖確有傳聞,南帝段皇爺因一場宮闈驚變而性情大變,最終看破紅塵,落髮為僧。
江湖人隻道是為情所困,卻鮮少有人知曉其中竟牽涉到如此慘絕人寰的殺嬰惡行。
洪七公目光緩緩移向那婦人,心中猛地一震:「難道……她便是當年那位大理貴妃?」
想通此節,洪七公那原本欲要阻攔的手,緩緩垂了下來。
他雖以仁義立身,平生少造殺孽,但也最是嫉惡如仇。
若裘千仞真為了所謂的一己私利,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華山論劍」勝算,便對一個尚在繈褓中的無辜嬰孩下此毒手,那這等行徑,已然泯滅人性,即便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洪七公長嘆一聲,仰頭灌了一口烈酒,不再言語。
陳硯舟見師父退開,看向瑛姑輕聲道:「前輩,冤有頭債有主,今日便是了結之時。」
瑛姑冇有言語,大步走向裘千仞。
裘千仞看著步步逼近的瑛姑,那雙往日裡不可一世的眼睛裡此刻唯有恐懼。
「你……你想乾什麼?」裘千仞聲音顫抖,身子本能地想要往後縮,卻因斷腿之痛動彈不得,隻能像條斷脊的賴皮狗般在地上蹭動,「別……別殺我!我有鐵掌幫……我有金銀財寶!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要你的命!去祭奠我那苦命的孩兒!」
瑛姑根本不聽他的求饒,猛地撲了上去,膝蓋重重地跪壓在裘千仞的胸口,那柄寒光凜凜的短刃,高高舉起。
瑛姑淚流滿麵,數十年歲月,她從風華絕代的貴妃變成了瘋瘋癲癲的老婦,她在江湖日日苦練,為的就是這一刻。
「不要——!」裘千仞瞳孔驟然收縮,絕望地嘶吼出聲。
「噗——!」
利刃入肉的悶響聲,在這寂靜的荒莊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鮮血,瞬間染紅了瑛姑那雙枯瘦顫抖的手,也濺在了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
「呃……」
裘千仞身軀猛地一挺,雙目圓睜,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氣泡碎裂聲。
他看著瑛姑,眼中滿是震驚、不甘,還有一絲對死亡降臨的極致恐懼。
他一代梟雄,縱橫江湖數十載,憑一雙鐵掌威震武林,甚至妄圖染指天下第一的寶座,卻從未想過,自己最終竟會死在一個瘋婦的刀下中。
瑛姑並未就此停手。
她看著裘千仞那逐漸渙散的瞳孔,眼中的恨意並未消減半分。
她死死握著刀柄,猛地用力一旋,短刃在血肉中攪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裘千仞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口中湧出大量的血沫,右手猛的垂下。
一代鐵掌幫幫主,就此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