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莊子內,一簇篝火跳動不休,將斷壁殘垣映照得忽明忽暗。
火堆上的鹿肉經過細火慢烤,表皮已呈赤金之色,晶瑩的油脂順著肉質紋理緩緩滴落,落入火中,激起一陣陣「劈啪」脆響與濃鬱得近乎化不開的肉香。
這鹿肉本非凡品,肉質中自帶著一股清靈的藥香,此刻被黃蓉以家傳手藝烹製,那香味竟似生了鉤子一般,順著晚風直直地飄出了荒莊,直勾勾地鑽進了不遠處洪七公的鼻孔裡。
洪七公此時正貓著腰,像是一隻循著腥味的狸貓,在那齊腰深的荒草叢中快速穿行。
他那一雙佈滿褶子的大手不停地揉搓著乾癟的肚皮,喉結上下劇烈滑動,口水早已在口腔中氾濫成災。
「好香……真是要了老命的香氣!」洪七公一邊嘟囔著,一邊腳下生風,那原本因為受了內傷而顯得有些頹喪的身形,此刻竟因這一口吃食迸發出了驚人的活力。
待他摸到荒莊門口,探頭往裡一瞧,隻見火光映照下,一個身著淡鵝黃衫子的少女正專心致誌地翻動著肉串。
(請記住 看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洪七公兩眼放光,死死盯著那滋滋冒油的鹿肉,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江湖前輩的風範?
他嘿嘿一笑,搓著手,剛邁步跨進門檻,不等開口。
「誰?!」
黃蓉頓時察覺,旋即猛的看向門口方向,厲喝一聲,一雙美眸中滿是戒備。
洪七公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厲喝嚇得渾身一激靈,原本跨出一半的腳生生僵在半空,他正欲開口解釋,卻覺頭頂上方陡然一暗,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狂風伴隨著一聲穿雲裂石的唳鳴,自莊頂上方俯衝而下。
「唳——!」
那聲音高亢雄渾,直震得洪七公耳膜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隻體型碩大如馬、羽翼如墨的巨雕,正如同一塊從天而降的黑色隕石,瞬間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下。
神鵰雙翼猛地一振,帶起的狂風吹得荒草儘數折腰,那如鋼鉤般的利爪在月色下閃爍著森然寒光,直取老乞丐的肩膀。
洪七公心中大駭,他雖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如此神異威猛的巨鳥。
他本能地想要運轉體內真氣,雙掌一錯,欲使出一招亢龍有悔來抵禦這雷霆一擊。
然而,體內真氣方一調動,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
氣機一滯,洪七公身形頓時慢了半拍,神鵰那如鐵塔般的身軀已然壓下,一隻巨大的雕爪快若閃電,在那老乞丐尚未落地之前,便已穩穩地踏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嘭」的一聲悶響,洪七公隻覺胸前彷彿壓了一座小山,整個人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直接按進了濕軟的泥土裡。
神鵰傲然佇立,巨大的頭顱微低,那一雙金色的雕目中透著一股子俯瞰眾生的霸氣,死死盯著洪七公。
洪七公眼珠子轉了轉,心知此時內力提不上來,硬拚定要吃大虧。
他索性眼珠子一翻,四肢一攤,舌頭歪在一邊,在那兒裝起了死。
黃蓉放下手中的鹿肉,正欲上前檢視。
一旁的瑛姑此時強撐著坐起身,低聲道:「丫頭小心。」
黃蓉點了點頭,示意她放心,隨即拔出長劍,劍尖斜指地麵,大步走了過去。
神鵰見黃蓉走近,邀功似的低鳴一聲,腳下的力道卻未鬆半分。
黃蓉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個趴在地上裝死的乞丐,頓覺這個老乞丐有些眼熟。
這時,洪七公偷偷掀開一條縫的小眼睛,看向黃蓉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
「是你?!」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撥出聲。
洪七公見是舊識,緊繃的身子頓時鬆了下來,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白眼也不翻了,舌頭也縮了回去,嘿嘿笑道。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快快快,叫你這大寶貝鬆開,老叫花這把老骨頭都要被它踩散架了。」
黃蓉輕哼一聲,收劍入鞘,伸手在那神鵰厚實的羽翼上輕輕拍了拍,講道:「雕兄,他不是壞人,放他起來吧。」
神鵰聞言,這才收回了利爪,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一旁,自顧自地梳理起羽翼上的塵土。
洪七公麻溜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拍打著身上的泥土,一邊圍著神鵰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道:「好傢夥,我老叫花走南闖北幾十年,什麼稀罕玩意兒冇見過?可這般威風、這般通人性的神物,當真是頭一遭見,丫頭,你從哪兒尋來的這等寶貝?」
黃蓉撇了撇嘴,眼中卻藏著一絲得意,嬌聲道:「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說罷,她也不理會洪七公,轉身走回火堆旁,繼續翻弄那香氣四溢的鹿肉。
洪七公哪裡還坐得住,屁顛屁顛地跟在黃蓉身後,一雙眼睛死死鎖在那塊赤金色的鹿肉上,哈喇子都快流到胸口了。
「哎呀,這肉……這火候……這香味……」洪七公圍著火堆轉圈,鼻子不停地抽動,「老叫花這輩子吃過的鹿肉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聞著這味兒,以前那些簡直就是餵狗的爛柴火啊!」
黃蓉斜睨了他一眼,見他那副饞樣,心中暗暗好笑,口中卻冷冷道:「你想乾什麼?那日在張家口,你就偷偷吃了我的叫花雞,今日難不成還想白占便宜?」
洪七公老臉一紅,卻臉皮極厚地爭辯道:「丫頭,這話就見外了,那日那雞放在路邊,老叫花瞧著四下無人,以為是老天爺賞給苦命人的無主之物,怎麼能叫偷呢?那叫『緣分』,嘿嘿,緣分!」
「哼,好一個緣分。」黃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伸手撕下一小塊鹿肉,故意在鼻尖輕輕一嗅,露出一副陶醉的神色,然後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嗯……這靈鹿肉當真是入口即化,筋道中帶著清甜,真乃人間絕味呀。」
洪七公看得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肚子適時地發出一陣如雷鳴般的「咕嚕」聲。
他搓著手,一臉諂媚地湊近了些,小聲道:「那個丫頭……你就行行好,分老叫花吃上那麼一小口,就一小口!我這幾天淨啃那硌牙的冷餅子,這胃裡啊,早就造了反啦。」
「想吃也可以。」黃蓉笑得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不過,我哥哥說了,這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你想吃這鹿肉,得拿你身上最珍貴的東西來換。」
「最珍貴的東西?」洪七公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後裝酒的紅葫蘆,又摸了摸腳下的破爛草鞋,一臉迷茫。
黃蓉見此,一臉無語,出聲提醒道:「是最珍貴的,可不一定是金銀財寶,你好好想想,你這輩子最引以為傲、最捨不得的東西是什麼?」
洪七公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他這一生,孑然一身,名利如浮雲,唯有一身武藝和那幫丐幫兄弟。
若說最珍貴的……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