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舟懷香軟玉在懷,正自心猿意馬,忽聽得角落裡傳來一聲冷哼。
「你們當我是死人麼?」
瑛姑冇有睜眼著,語氣也算不上多好。
黃蓉身子猛地一僵,那張原本埋在陳硯舟懷裡的小臉瞬間抬了起來,緋紅未退,卻又添了幾分羞惱。
她狠狠瞪了一眼角落裡那個灰色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似是想反唇相譏,可一想到方纔那羞人的舉動全被這瘋婆子聽了去,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陳硯舟倒是麵皮厚實,隻輕笑一聲,伸手在黃蓉那滾燙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黃蓉羞得滿臉通紅,兩人目光對視,眼波流轉間儘是憋不住的笑意。
角落裡的瑛姑嘆了口氣,索性側身麵向牆壁,眼不見為淨。
這一夜,廟外風雨飄搖,廟內卻是一片靜謐安詳。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雨後的山林空氣格外清新,幾縷陽光透過破敗的窗欞灑進廟內。
陳硯舟緩緩睜開眼,隻覺左腿一陣痠麻。
低頭看去,隻見黃蓉正像隻八爪魚般纏在他身上,腦袋枕著他的大腿,睡得正香。
他不自覺地勾起嘴角,伸手輕輕替她拂去臉上的髮絲。
「醒了?」
一道淡漠的聲音傳來。
陳硯舟抬頭,見瑛姑早已起身,正盤膝坐在那扇破門前,迎著朝陽吐納練氣,周身隱隱有一層淡淡的氣流湧動。
「前輩起得倒早。」陳硯舟伸了個懶腰,稍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他伸手捏住黃蓉的鼻子,直到這丫頭憋得滿臉通紅,「唔唔」幾聲揮手亂打,這才笑著鬆開手。
「還不起床?」
黃蓉聞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陳硯舟正一臉壞笑地看著自己,頓時小臉一紅,連忙坐直了身子,一邊整理衣衫。
之後,幾人簡單洗漱一番,陳硯舟取出包裹裡的乾糧,那是昨日剩下的鹿肉乾和在襄陽買的大餅。
就著清水草草吃過,便算是對付了早飯。
此時雨過天晴,山道雖有些泥濘,卻也並不難行。
三人一狗一雕辭別破廟,便繼續上路。
這一路無話,隻顧悶頭趕路,越往北走,地勢越高,山巒起伏間,隱隱可見中原大地的蒼茫遼闊。
一連走了數日,終是在一個正午時分,抵達了嵩山腳下的一座小鎮。
這小鎮鎮雖比不得襄陽繁華,但因背靠少林古剎,倒也頗有人氣。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往來的既有佩刀帶劍的江湖客,也有挑擔趕路的行腳商。
許是地處偏僻,這裡並未見到多少金兵盤查,倒是比別處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陳硯舟領著二人在鎮上尋了一家看著還算乾淨的客棧,名為「雲來客棧」。
剛一進門,店小二便熱情地迎了上來:「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打尖。」陳硯舟隨手將玄鐵重劍往桌旁一靠,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店小二是個眼尖的,見這幾人雖衣著樸素,但氣度不凡,當下態度更是恭敬了幾分:「好嘞!客官想吃點什麼?」
「兩斤醬牛肉,一隻燒雞,再來幾個拿手的素菜,一壺好酒。」陳硯舟熟練地點了菜。
待酒菜上齊,三人正吃著,忽見客棧門口走進幾個灰衣僧人。
這幾名僧人年紀尚輕,不過二十出頭,手中挎著竹籃,籃中裝著些豆腐、青菜之類。
他們步履匆匆,神色拘謹,進了店也不多話,隻在櫃檯前買了些饅頭和素麵,便尋了個角落默默吃了起來。
陳硯舟端著酒杯,目光在那幾名僧人身上掃過,眉頭微微一挑。
黃蓉正撕著雞腿,見他神色有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看出了端倪,嘀咕道:「真是奇怪,這幾個和尚腳步虛浮,下盤不穩,呼吸也不見綿長,身上全然冇有半點內力,看身形似乎連外家功夫都冇練過。」
陳硯舟喝了口酒,緩緩道:「眼力不錯嘛,這事還得從早些年說起,據說少林香積廚中有一名火工頭陀,因不堪管事僧人欺辱,暗中偷學武藝。此人天賦極高,竟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練成了一身驚世駭俗的外門神功。」
「後來在一年一度的達摩堂大校上,這火工頭陀暴起發難,連斃達摩堂首座及多名高僧,隨後揚長而去,遠遁西域,創立了金剛門。」
「經此一役,少林寺元氣大傷,更因這『偷師』之禍,定下了嚴苛規矩,凡非正式剃度的武僧,嚴禁習武。再加上後來為了避禍,少林封山閉門,這幾十年來,江湖上已鮮少見到少林弟子行走了。」
黃蓉聽得津津有味,嘖嘖稱奇:「原來還有這等秘辛,怪不得這些年江湖上鮮少有少林訊息。」
一旁的瑛姑冷冷地插了一句:「少林寺自詡名門正派,規矩大如天,結果卻被自家燒火的頭陀打得臉麵全無,當真是個笑話。」
陳硯舟笑了笑,並未接話。
酒足飯飽之後,陳硯舟招手喚來店小二,又要了兩隻肥碩的燒雞,並兩壇上好的女兒紅,用油紙包好,提在手中。
「走吧,上山。」陳硯舟起身,背起重劍。
瑛姑卻坐在凳子上紋絲不動,手裡捧著茶杯,淡淡道:「我就不去了。」
「哦?」陳硯舟回頭,「前輩不隨我們一同去見識見識這千年古剎?」
「一群禿驢唸經的地方,有什麼好看的。」瑛姑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陳硯舟點了點頭,說道。
「也好。」
說罷,他招呼了一聲正在啃骨頭的旺財,拉起黃蓉的手,大步走出了客棧。
出了小鎮,沿著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便是嵩山少林。
此時正值深秋,嵩山之上層林儘染,紅葉如火,蒼鬆翠柏間掩映著黃牆碧瓦,鐘聲悠揚,迴蕩在空穀之間,倒真有幾分佛門淨地的莊嚴氣象。
山道崎嶇,陳硯舟走的不快,黃蓉跟在他身旁,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逗弄著旺財,心情顯得頗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