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陳硯舟牽著黃蓉的手,從小道鑽了出來。
眼前豁然開朗,一條雖不算平整、卻比山間小徑寬闊許多的土路蜿蜒向北延伸,路旁雜草枯黃,沾著晶瑩的露珠。
「終於走上正道了。」陳硯舟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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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從他後麵躥了出來,鬆開陳硯舟的手,毫無形象地在一塊路邊的大青石上坐了下來,揉著酸脹的小腿肚,嬌嗔道。
「不行了不行了,這腿都要斷了。陳硯舟,咱們歇會兒再走吧,反正那少林寺也跑不了。」
陳硯舟回頭,見她這副慵懶模樣,不由得失笑。
他走到她身旁,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應道:「行,那就歇會兒,正好我也看看雕兄飛哪兒去了,這一早上冇見著影子,別是自個兒找食吃迷了路。」
黃蓉接過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清冽的山泉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幾分燥熱。
她抹了把嘴角的水漬,將水囊遞迴給陳硯舟,身子順勢往後一仰,靠在身後的土坡上,眯著眼享受著難得的陽光。
陳硯舟接過水囊,就著她剛纔喝過的地方也喝了一口,隨後將手指放在唇邊,撮唇作嘯。
「咻——」
一聲清越激昂的哨音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片刻之後,高空之上,雲層翻湧。
「戾——!」
一聲嘹亮的雕鳴遙遙傳來,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穿透薄霧,在兩人頭頂盤旋了兩圈,似是迴應,隨後雙翅一振,又隱入了茫茫雲海之中。
「這雕兄,倒是比咱們愜意。」陳硯舟笑著搖了搖頭,挨著黃蓉坐下。
這時,趴在腳邊的旺財猛地站了起來,衝著身後不遠處的一片密林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汪!汪汪!嗚——」
陳硯舟伸手,摸了摸旺財的腦袋,出聲道。
「旺財,安靜。」
旺財聞言咆哮聲漸漸低了下去,但那雙綠油油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喉嚨裡發出警惕的「呼嚕」聲。
黃蓉也是極聰明之人,見狀立刻收起了嬉笑之色。
她不動聲色地坐直了身子,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腰間的青光劍柄。
山風忽止,四周的鳥鳴蟲唱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緊張感。
陳硯舟朗聲道:
「出了襄城,你便一路尾隨,不知還要跟到什麼時候?」
黃蓉皺眉,心下一驚,自己這一路上竟毫無察覺。
林中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過了約莫三息的功夫。
一道清冷幽怨的聲音忽的響起。
「哼,不愧是九指神丐的徒弟,年紀輕輕,這定力倒是不俗。」
隨著話音落下,一道人影緩緩從那枯樹後的陰影中踱了出來。
陳硯舟眯起眼,手掌不動聲色地按在了玄鐵重劍的劍柄之上,身形微側,將黃蓉半擋在身後。
待看清那人的模樣,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心頭也不禁微微一震。
那是一女子,身形消瘦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灰布袍子,顯得空蕩蕩的。
她看上去年歲並不算太大,約莫三十許人,可那一頭長髮卻已是黑白參半,淩亂地披散在肩頭,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滄桑與淒涼。
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的臉。
左臉頰上,一道蜿蜒扭曲的傷疤從眼角一直拉到下顎,皮肉翻卷,色澤暗紅,宛如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臉上,隨著她麵部肌肉的抽動而微微顫抖,透著一股乖戾毒怨之氣。
黃蓉瞧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細看之下,這女子的麵容極其古怪,上半張臉眼角耷拉,額頭佈滿細密的皺紋,眼神渾濁中透著淩厲,蒼老得如同六七十歲的老嫗,可那下半張臉,肌膚卻細膩白皙,唇色紅潤,竟宛如二八少女般嬌嫩。
這般「半老半少」的詭異麵相,配上那道恐怖的傷疤和半頭白髮,在這荒山野嶺之中,活脫脫便似那索命的厲鬼。
「你是誰?」黃蓉壯手中的青光劍已然出鞘半寸,劍身映著日光,折射出一道寒芒。
那女子並不理會黃蓉手中寒芒閃爍的青光劍,目光死死盯著黃蓉的臉。
山風捲著枯葉,在她腳邊打著旋兒,那身寬大的灰袍被風鼓起,獵獵作響,襯得她整個人愈發形銷骨立,宛如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我且問你。」
她的聲音清冷,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寒意,「昨日在那悅來老店之中,你說……那被關在桃花島上之人,乃是全真教的周伯通?」
這話一出,陳硯舟眉頭一皺,頓時想起一個人。
大理皇妃,劉瑛!
也就是日後隱居黑龍潭中的瑛姑,卻冇想到竟會在這裡碰見。
「原來是你一直在偷聽我們說話?」
黃蓉卻不知這其中曲折,她自幼在桃花島長大,雖聽爹爹提過周伯通是個老頑童,卻哪裡曉得這上一輩的恩怨情仇。
她隻覺這怪女人無禮至極,不僅一路尾隨,此刻更是這般頤指氣使地質問,心中那股子傲氣頓時便湧了上來。
瑛姑並未理會她的嘲諷,隻是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也變得急促尖銳起來:「回答我!桃花島上關著的,是不是周伯通?」
那聲音裡,既有刻骨的怨毒,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期冀。
黃蓉見她這副模樣,心中雖有些發毛,但嘴上卻是不肯饒人,她挽了個劍花,劍尖斜指地麵,冷笑一聲,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一截優美的頸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黃蓉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這是我桃花島的私事,你算個什麼東西?藏頭露尾跟了我們一路,現在跳出來問東問西,本姑娘憑什麼告訴你?」
「你——!」
瑛姑身子猛地一顫,那道貫穿左臉的傷疤隨著麵部肌肉的抽搐而劇烈扭曲,宛如一條活過來的紅蜈蚣,猙獰可怖。
「牙尖嘴利的小賤人!」
瑛姑眼中凶光畢露,冷聲道,「既然你不肯說,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