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家三口千恩萬謝,那是真把陳硯舟當成了活菩薩。
漢子把陳硯舟給的碎銀子貼身藏好,又給那餓壞了的孩子餵了點水,也不敢多耽擱。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懷璧其罪的道理誰都懂,手裡有了救命錢,腳底板都生了風。
「大俠,姑娘,大恩大德,俺們來世做牛做馬再報!」
漢子拉著婆娘孩子,衝著兩人又磕了個頭,這才相互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順著陳硯舟指的方向,往襄陽城趕去。
直到那幾道佝僂的身影消失在蘆葦盪的盡頭,河邊重新恢復了寧靜。
隻有河水嘩啦啦地流,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叫。
陳硯舟重新躺回大青石上,嘴裡那根狗尾巴草早就嚼沒了味兒,他又隨手在那冷硬的饅頭上咬了一口,硬得跟石頭似的,崩得牙疼。 【記住本站域名 ->.】
「餵。」
旁邊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
陳硯舟沒睜眼,懶洋洋地哼了一聲:「幹嘛?還想吃饅頭?沒了,剛最後兩個都給那小孩了。」
「誰稀罕你的破饅頭。」
黃蓉盤腿坐在草地上,手裡拿著一個饅頭,若有所思。
「那一家路上遇到的茶棚客棧,掛著『義』字旗的,都給流民施粥,還指引他們進山落腳。」
黃蓉頓了頓,歪著頭看向陳硯舟,「但看你的反應,這『義』字旗的買賣,該不會就是你們丐幫開的吧?」
「行啊,腦瓜子轉得挺快。」陳硯舟坐起身,「我還以為你這腦子裡除了吃就是想著怎麼賴帳呢。」
「你才賴帳!」
黃蓉傲嬌地揚起下巴,講道:「本姑娘那是絕頂聰明,這點小把戲還能瞞得過我?也就是那些流民老實,才會被你們這看似黑店的套路給嚇跑。」
「黑店?」
陳硯舟樂了,拿著那半個硬饅頭在手裡拋了拋,「這世道,做好事反倒成了黑店,真是沒處說理去。」
他咬了一口饅頭,腮幫子鼓動著,也沒打算隱瞞。
「你猜的不錯,那些掛『義』字旗的茶棚、客棧,確實都是丐幫的產業。」
陳硯舟嚥下嘴裡的乾糧,目光投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語氣平淡。
「早些年,金兵南下,朝廷軟弱,到處都在打仗,流民遍地都是,官府那是隻管收稅不管死活,餓死的人,比戰死的人還多。」
「丐幫弟子雖然遍佈天下,但畢竟也是乞丐,手裡沒餘糧,光靠討飯,又能救得了幾個人?」
陳硯舟嗤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總不能讓幫裡的兄弟把自個兒大腿肉割下來餵人吧?」
黃蓉聽得入神,下意識地問道:「所以你就開了那些鋪子?」
「開鋪子隻是個引子。」
陳硯舟指了指遠處的深山,「真正的活路,在山裡。」
「我們在官道上設點,篩選那些真正走投無路的流民,把他們引到深山裡去。在那邊,丐幫早就幫著他們開墾荒地,建村落,然後給他們種子,給他們農具,讓他們自個兒種地,自個兒養活自個兒。」
說到這,陳硯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道。
「這叫『授人以漁』。與其給他們一碗粥喝完接著餓死,不如給他們一塊地。
等他們種出了糧食,除了自個兒吃的,多餘的還能賣給丐幫,或是抵扣之前的種子錢,這樣一來,流民有了家,丐幫有了糧,也不用天天去跟那些富戶老爺磕頭討飯,豈不美哉?」
黃蓉聞言心底不禁湧起敬佩之意。
畢竟她自小在桃花島長大,雖然聽過不少江湖傳聞,也知道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行俠仗義。
但在她印象裡,丐幫不過是一群聚在一起的叫花子,除了打狗棒法和降龍十八掌,也就是人多勢眾罷了。
可陳硯舟這一番話,卻是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在這亂世之中,各大門派無不是明哲保身。
全真教躲在終南山上修仙問道,鐵掌幫在裘千仞的帶領下橫行霸道,至於她爹黃藥師,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躲在桃花島上自得其樂。
誰會去管那些百姓的死活?
唯獨這丐幫,竟然在暗地裡佈下了這麼大一盤棋。
不僅救了人,還把這救人的買賣做得風生水起,形成了迴圈。
這等手筆,這等胸襟……
黃蓉不由得看向陳硯舟,突然覺得這傢夥……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甚至,還有點讓人佩服。
「怎麼?傻了?」
陳硯舟見她半天不說話,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由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那張臉猛地湊近,臉上掛著那副欠揍的壞笑。
「是不是突然發現,哥不僅長得英俊瀟灑,這心地也是菩薩心腸?是不是感動得想哭?是不是心裡對哥特別崇拜,恨不得以身相許?」
「……」
黃蓉剛剛升起的那點敬佩之情,瞬間被這幾句話擊得粉碎。
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將吃剩下的半個饅頭直接往他嘴裡一塞,沒好氣道。
「美得你!」
黃蓉撇過頭去,一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誰崇拜你了?我就是在想,你這算盤打得倒是精,把流民騙進山裡給你當佃戶,這不還是為了賺錢嘛!奸商!」
「嘿,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
陳硯舟也不惱,三兩口把剩下的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講道。
「賺錢怎麼了?賺錢不寒磣,我不賺錢,哪來的銀子養活那幫老弱病殘?我不賺錢,你怎麼靠我的名頭坑蒙拐騙啊?」
提到這茬,黃蓉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她摸了摸自己還隱隱作痛的左眼,小聲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趕緊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走著!」
陳硯舟吹了聲口哨。
遠處正追蝴蝶的旺財聽到哨聲,立刻調轉狗頭,吐著舌頭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
頭頂上,神鵰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盤旋著跟了上來。
兩人一狗一雕,再次再度上路。
黃蓉走在陳硯舟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夥?
明明是個貪財好色的混蛋模樣,做的事卻比誰都像個大俠。
黃蓉搖了搖頭,沒再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喂,陳硯舟。」
「又怎麼了?」
「要是到了少林寺,那幫和尚不借你經書怎麼辦?聽說那幫禿驢最是頑固,把經書看得比命還重。」
「不借?」
陳硯舟嘿嘿一笑,拍了拍背後的玄鐵重劍,又指了指天上的神鵰。
「我是去借書,又不是去搶,佛門清淨地,講究的是個緣法。我有神鵰開路,重劍講理,這緣分……自然就到了。」
黃蓉:「……,你這不就是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