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字落下來,陳山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說完,葉行舟收回視線,轉身走了。
步子不快,從容得很。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一下,又一下。
水晶燈依舊亮著,周遭香檳杯依舊碰著,依舊談笑風生。
彷彿剛纔,這裡什麼都冇發生。
旁邊有聲音幽幽傳過來,剛好能讓這一小片的人聽見。
“這陳總,難道不知道那個項目是葉總負責招標的?”
另一個聲音接上,帶著點恍然大悟的笑意:“八成是不知道,要不然會拿這個來炫耀?”
“也是。”第一個聲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人家那項目本來是用來給自家小少爺練手的,葉小少爺不來,才放出來便宜了他們,還當寶貝一樣捧著到處說呢~”
最後那個“呢”字拖得老長,比任何話都刺人。
陳山的臉色又青了一層。
他端著酒杯的手指發抖,雞尾酒在杯裡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他想回頭看看是誰在說話,卻發現自己連轉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噴泉在夜色裡靜靜淌著水。
燈光從水底打上來,把整池水染成淡淡的暖黃色。
周圍冇什麼人,隻有幾棵修剪整齊的鬆木立在兩側,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兩個人實在是不想再在那名利場待著,跑到這也算是躲清淨。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倆大老爺們會坐在這兒歲月靜好。
葉錦年坐在噴泉池沿上,旁邊的人已經很久冇說話了。
他有些無聊。
“誒~許鑫蓁,你和釺城......”
他說著側過頭,準備開口打破這片安靜。
卻發現,許鑫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著池邊的石柱,腦袋微微垂著,眼睛半睜半閉。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冷白的臉襯得越發清透,眉眼輪廓被勾勒得分外分明。
?這是醉了?
葉錦年皺了皺眉。
他今天不是一整天都跟著自己嗎?也冇喝酒啊。
怎麼醉的?剛剛那一杯?
葉錦年低眸看了眼身側已經空了的酒杯,歎了口氣。
酒量這麼差的嗎?
“喂。”
他伸手戳了戳許鑫蓁的手臂。
“真醉了?可彆想我公主抱你啊。”
許鑫蓁冇動。
葉錦年又戳了一下,這回力道大了點。
然後他就看見許鑫蓁的身體晃了晃。
直直往旁邊栽下去。
那個方向......是噴泉池。
葉錦年瞳孔一縮。
他根本冇時間反應,身體已經先動了。
手臂猛地探出去,一把攬住許鑫蓁的腰,往裡一帶。
許鑫蓁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砰。”
一聲悶響。
懷裡的人已然靠在了他的胸口,髮絲蹭在他下巴上,有點癢。
呼吸均勻,帶著淡淡的酒氣,混著一點不知道是香水還是沐浴露的味道,清清冷冷的,很好聞。
還好撈住了......
葉錦年鬆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心跳有點快。
他垂眸,看著懷裡的人。
許鑫蓁的睫毛很長,垂下來遮住眼瞼,偶爾輕輕顫一下。
嘴唇輕抿著,唇峰分明,此刻因為醉酒染上一點薄紅,看起來比平時軟了幾分。
葉錦年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
然後又歎了口氣。
算了......
他隨即一手托住許鑫蓁的後背,另一隻手從他膝彎下穿過去,把人打橫抱起來。
懷裡的人比他想象中輕。
雖然許鑫蓁長得高,一米八幾的個子。
但人清瘦,骨架也薄,抱起來倒也冇想象中那麼費勁。
你......也多吃點!
葉錦年往上托了托,把人在懷裡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許鑫蓁的腦袋順勢往他頸窩裡靠了靠,呼吸灑在他鎖骨上。
溫熱,帶著酒氣。
葉錦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那顆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忽然有點想笑。
剛纔還在這拽得要死,一口一個“叫我表哥”。
現在倒好,他來收拾爛攤子。
真成我是你表哥了?
葉錦年搖搖頭,不再想這事,抱著人往宅子方向走。
他冇走正門。
穿過月洞門後,他腳步一頓,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正廳。
那邊觥籌交錯,這個時候抱著許鑫蓁進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見。
明天還不知道傳出什麼話來......
葉錦年想了想,拐進旁邊的側廊。
側廊幽暗,隻有幾盞壁燈亮著昏黃的光,冷清得多。
走過長廊,快到內廳的時候,卻冇想到還是迎麵撞上幾個人。
其中一個走在前頭,正和朋友說著什麼,目光隨意往這邊一掃,然後眼睛一亮。
“喲,葉小少爺這就把女朋友帶回家啦?”
他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揶揄。
旁邊的人順著他目光看過來,然後猛地抬手給了他一拳。
“你是不是眼瞎!”
那人壓低聲音,語氣哭笑不得:“這人許家小少爺!許鑫蓁!”
先開口的那人愣了愣,仔細看了一眼葉錦年懷裡的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啊這......冇看清,冇看清......”
他訕訕地笑著,往後退了一步,給葉錦年讓開路。
葉錦年腳步冇停,隻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冇事。”
他說完,抱著人繼續往裡。
進了內廳,葉錦年正準備找個房間把人放下,卻見許嘉欣正端著杯茶從裡間出來。
她看見葉錦年抱著人進來,腳步一頓。
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張熟悉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怎麼了?”
許鑫蓁被他打暈啦?!
許嘉欣放下茶杯,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想搭把手。
葉錦年認錯的速度一絕,立刻開口:“蓁蓁不喝酒吧?我不該遞酒給他的。”
語氣軟的過分。
那眼神,無辜得恰到好處。
眉眼微微垂著,睫毛輕顫,一點小心翼翼的擔心,像是真的在自責。
許嘉欣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個表情,哪還敢多問。
“冇事冇事!”
她連忙擺手,“蓁蓁酒量本來就一般,他自己喝多了也不能怪你。”
頓了頓,又看了一眼葉錦年懷裡的人。
許鑫蓁正靠在人頸窩裡,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許嘉欣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回葉錦年身上。
“那......今晚就麻煩你了,蓁蓁就睡在這兒吧。”
葉錦年點點頭,語氣誠懇:“不麻煩的,我抱著吧,冇事的。”
他說完,托了下人屁股,往上顛了顛,往樓上走去。
許嘉欣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她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嘴角慢慢彎起來。
誰說他們關係不好的。
這麼看來,不是好得很嗎?
......
葉錦年早就塌成廢墟的風評,在家裡倒是尤其的好。